第一百二十一章
聞言,柳氏的脊背都彎了幾分,打不起精神,整個人都蔫了。
“娘,我也是為了你好。”紀桃上前,給她扯扯被子。
“我知道。”柳氏也随她扯,只是語氣裏滿是沮喪。
紀桃輕聲勸,“我天天陪着你啊。還有軒兒,不是跟以前一樣?”
“那怎麽能一樣?我都不能出門,屋子裏又悶。”柳氏暗暗嘀咕。
紀桃忍不住笑。
“廚房都蓋好了,就等你養好了去做點心,什麽花糕都來一遍。”
柳氏的心情好了些。
楊嬷嬷卻帶着紀韻進來。
“二嬸,我都不知道你摔了,可得好好養着。”紀韻上前,認真觀察了下柳氏面色。
柳氏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就是滑了下,根本就沒大礙,桃兒非不讓我起身。”
“她是為了你好。”紀韻笑吟吟道。
等柳氏可以下床,已經到了四月,天氣越發暖了,朝中有公文下來,今年鄉試照舊,明年春的會試也照舊。
消息一出,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氣,看來又恢複正常了。
這些對林天躍來說,并沒有什麽不同,他又不參加會試了。
等軒兒周歲時,天氣已經隐隐炎熱起來。
當下人對周歲很是看重,當初瞿炜的兒子滿周歲,可是請了許多人的,林天躍也不例外,他自從進了翰林院,一直低調,正好趁着這一回,都下了帖子。
景元二十七年四月二十三,軒兒周歲。
一大早紀韻和胡氏就到了,她們這一回和以往不一樣,不只是自己來,還帶來了丫鬟婆子十幾人,本來紀桃打算請人的,被她們知道後,表示家中的丫鬟婆子本就是要付銀子的,順便帶過來幫忙。
紀桃并不拒絕,與其相信外面找回來的,她更相信紀韻和胡氏多些。
等她們到了之後,本來還冷清的院子裏瞬間熱鬧了起來。
今日林天躍告了假,其實翰林院的事物一點不忙。當然了,是對于林天躍他們這種剛進去的人來說。
紀桃和林天躍早在半夜就和付風楊嬷嬷一起去買菜,更早一些的,幾日前就開始準備了。
胡氏帶來的紀府的廚子,紀府設宴也是他炒菜的,廚藝自然不必說。
胡氏到了不久,隔壁的胡雨蘿也到了,這麽久相處,紀桃也知道了,胡雨蘿和她打好關系,并沒有其他想法,純粹是因為不想得罪人而已。
胡雨蘿和胡氏兩人說話,言笑晏晏,遠遠的看上去跟親生的母女一般,比起紀韻和胡氏相處,看起來更加親密。
紀桃抱着軒兒,和紀韻一起回房換衣,忍不住道:“太傅付府的教養果然是不一樣的,看看人家雨蘿。”
紀韻失笑,“那是因為她身份不高才需要學這些東西,若是身份地位夠了,根本就不用自己去套近乎,別人自然就貼上來了。”
紀桃若有所悟,就是現在的胡氏和胡雨蘿這樣?
不過,無論如何,能夠和別人找到話題聊天,也是一種本事。
等紀桃換好了衣衫出來,紫衣逶迤,顯得纖腰更細幾分,頭上玉釵剔透,手腕上也只戴了玉镯,雖簡單卻透出幾分不凡來。和紀韻走在一起,确實很像是姐妹。
紀桃照鏡子時,看到自己和紀韻有些相似,不光是臉龐,更多的是身形動作,心裏對紀鈞更多了幾分謝意,當年楊嬷嬷到紀家住了那麽多年,紀桃雖沒有特意跟着她學規矩禮儀,潛移默化間卻已經得了楊嬷嬷指點。
“好看。”紀韻贊道。
紀桃忍不住笑開,“其實,我還沒有認真謝過大伯當年送楊嬷嬷到桃源村。”
紀韻啞然,想了想才道:“當年似乎是楊嬷嬷自己要求去的,我記不太清了。”
紀桃不知道楊嬷嬷為何要自己去桃源村,且一住就是多年,這期間許多次她都有機會回紀府,卻一次次拒絕。
桃源村條件不好,她一個大家夫人身邊的貼身嬷嬷,若是留在紀府,只需要端茶倒水,平日裏還有小丫頭伺候。她自己去了桃源村,還要洗衣做飯,做的都是粗活,關鍵是她沒有一點點不甘願,這麽多年對紀桃盡心盡力,實在看不出楊嬷嬷有一點私心。
紀桃給軒兒換上早就準備好的大紅衣衫,穿在他身上,更襯得他唇紅齒白,可愛得很,紀桃還給他挂上了柳氏買的長命鎖。紀韻看得心裏癢癢,忍不住伸手想要捏他的臉,還未湊近就被軒兒“啪”一下拍開了手。
紀韻并不生氣,反而笑出聲來。不由分說上前摟住就是一頓揉,“你跟我鬥,哼……”
軒兒反抗不了,卻也不哭,小身子扭來扭去躲避。
紀桃伸手抱過,“軒兒,你現在打不過的,君子報仇,十年都不晚。實在不行,我們去打 姨母生的小弟弟。”
聽到這個話,紀韻面上笑容更大。
等重新回到前院,院子裏已經多了許多人,每個人面上帶着喜色,看到紀韻和林天躍都朝他們道喜。
翰林院收到帖子的人,基本上都親自到了,只有少數幾人派人送上禮物。
餘氏和瞿倩早已到了,正和對面的駱夫人坐在亭子裏聊天,顧氏認識的多了些,聊天的都是些紀桃不認識的夫人,看到她出來,笑着朝她招手,紀桃會意,笑着上前,顧氏給她一一介紹。
今日只要是上門來的,都是同僚和朋友,也不會有人找不自在,一時間,院子裏喜氣洋洋,熱鬧非凡。丫鬟婆子穿梭其間,井然有序。
到了午時,軒兒抓周,抓周是早就準備好了的,一張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紀桃原先就讓軒兒試着抓過,他似乎尤其顏色鮮豔的東西。為此,紀桃特意将毛筆之類的東西都換成了顏色鮮豔的。
但是今日不同,軒兒對于衆人遞給他的東西都不感興趣,自己吭哧吭哧将所有東西堆到一起,一屁股坐到了上面。
衆人安靜過後,一陣大笑。
一片熱鬧間,門口卻有馬車過來,馬車輪子壓在地上,只覺得厚重。
收到帖子的人,基本上都到了,雖然大多數都是夫人。不到的也送上了賀禮。此時卻還有馬車停下,紀桃和林天躍都只覺得詫異。
兩人看了一眼門口,馬車富貴,卻帶上了沉澱下來的滄桑感,紀桃和林天躍對視一眼。
衆人看到馬車,自然知道來人身份不低。
身後的胡氏拉了一把紀桃,低聲道:“太傅府。”
紀桃啞然,卻也随着胡氏往門口走。
繡着如意雲紋的簾子掀開,露出來滿頭華發的老夫人,眉眼淩厲,此時眼神柔和,一身暗色隐隐透出富貴如意紋的衣衫,頭上同色抹額,更添幾分貴氣。她邊上坐着的,是紀桃看到過幾次的紀韻的姨母,就是當年紀韻成親時,去淮安府賀喜的那位杜夫人,還有當年看到過的小姑娘杜玥玥,不過此時她已經是婦人的打扮,顯然已經嫁了人,手還是規矩放在膝上,和當年一般無二。
“母親。”胡氏上前,福身一禮。
老夫人微微颔首。
“姐姐。”胡氏對着老夫人邊上的杜夫人含笑喚道。
杜夫人笑吟吟看了一眼胡氏,“今日這樣的日子,居然不告訴母親和我,若是我們沒收到消息,豈不是失禮?”
紀桃上前,姿态落落大方,語氣恭敬卻不顯卑微,“這些小事,不敢勞煩老夫人。”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紀桃身上,半晌才道:“懂事。不過也太客氣了些,大家本就是親戚,何必分得那麽清楚?”
“老夫人過譽。”紀桃謙虛。
等将這兩人迎進來,屋子裏的人聲音都低了些,同時對紀桃和林天躍更敬了幾分,這可是當朝太傅夫人。
不少人圍上去見禮,卻也不敢太放肆,只是說些吉樣如意的話就退了回來。
氣氛雖然和諧,卻沒了方才的喜慶熱鬧,有些沉悶,午後,老夫人親手給軒兒戴上了一枚玉佩,起身告辭離開,紀桃規矩的将人送到門口,不是因為想要巴結,只是不想得罪這麽一尊大佛。
對于如今的紀桃和林天躍來說,老夫人的身份太高,只能仰望,萬萬不敢得罪的。
老夫人一走,衆人也陸陸續續有人起身告辭。離開前對紀桃和林天躍說話都更謹慎了些。
紀桃含笑在門口送客,駱夫人算是離開得算晚的,扶着肚子走到門口,回身含笑道:“林夫人果然深藏不露,當初你們一搬來,我就知道你們和我們不同。”
紀桃苦笑,“我們都是一樣的。”
她心裏從未想過要和太傅府扯上關系,今日太傅夫人會親自前來,實在在她意料之外。
等紀桃重新回到屋子,胡雨蘿卻還在這裏,正和胡氏說笑。
看到紀桃進來,紀韻上前拉住她的手,低聲笑道:“你怕不怕?”
要說怕,紀桃還真的不怕老夫人,只是想着不能得罪了她。好在老夫人也只是上門賀喜,并沒有別的意思。
“我從小就怕外祖母。”紀韻伸手拍拍胸口,“就是現在,我也怕的。”
胡氏是庶女,可能她也是怕的。
“我也怕。”胡雨蘿不知何時靠近兩人,聽到了紀韻的話。
“祖母威嚴,雖然待小輩慈愛,我在她面前,卻是一直不敢放肆的。”
紀韻不說話了,只含笑聽着她說。
紀桃見了,心裏了然。紀桃可以和她說這些,是因為兩人關系好。
胡雨蘿贊同兩人的話,卻是因為想要拉近她們之間的關系了,确切的說,是拉近和紀韻之間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