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方才三皇子分明就是因為他不分敵我的一通亂射才和紀桃他們一起躲進了林子。
但此時外面那人的話,怎麽聽都是三皇子自己怕死躲進了林子。
這還是虧得他們動作快,要是慢些,說不準就被羽箭誤傷甚至是誤殺。方才那個中箭死了的丫鬟現在還在林子口呢,紀桃他們現在一擡眼就看得到她身後的羽箭,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模樣。
軒兒和付風玩了半天,還好沒哭。紀桃暗暗松口氣。
林天躍護着她們倆,微微低着頭,看不清他的神情。
三皇子沒動,扶着那有孕的女子神情變幻,眼神越來越冷。
外面的人似乎等不及了,疑問出聲,“三皇子?您在裏面嗎?是不是受傷了?”
三皇子突然回身,看向林天躍,又掃了一眼紀桃和她懷裏的孩子,重新看向林天躍,“你是二十六的年的探花,翰林院編修林天躍。”
聲音清越,篤定沉穩。
林天躍眉梢微揚,微微躬身伸手一禮,“三皇子好記性,微臣見過三皇子。”
三皇子語氣認真,“林大人,我不相信他。”
林天躍回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林子,道:“若是不能相信,我們早點啓程。”
說完,伸手抱了軒兒,看向三皇子,微笑道:“三皇子以為如何?”
三皇子看了一眼身旁有孕的女子,“嫣兒,你忍着點。”
綠衣女子此時狼狽不堪,面色蒼白,額上的碎發淩亂,一點沒有方才下馬車時的優雅。
幾人飛快往密林中去,付風在前面帶路。
說是密林,可能是因為離京城極近的原因,林子裏并不算陰森,隐約能看得到樹木間的小道。
他們再快,也比不過外頭的官兵,好像還是軍隊。
後面有樹葉被拂開的沙沙聲,越來越近。
紀桃有些着急,今日從他們一開始看到三皇子,就等于已經和他綁到了一起,三皇子若是出事,他們一家人也躲不掉,心裏無限後悔不該圖快走小道。回不去就算了,大不了一家人都在後山住一夜。
不過此時說什麽都晚了。
紀桃緊緊跟着林天躍,三皇子和那女子走在最後,其實他們速度并不快,兩人拖拖拉拉,還越來越慢。
紀桃回身看了一眼,看到那女子一手扶着碩大的肚子,面色慘白,腳下踉跄着往前,根本也看不到腳下的路,純粹是順着三皇子的力道往前挪動而已。
“你怎麽樣?”紀桃擔憂問道。
那女子看了一眼紀桃,極快的喘息兩口氣,道:“沒事……”
聲音沙啞,帶着微微的破音。
似乎是想要哭出來又強忍着的模樣。
紀桃左右看看,突然看向路旁的山壁,幾丈高的山壁上密密麻麻,滿滿都是藤蔓,後面聲音越來越近,紀桃察覺到臉上從山壁處吹出來的微風,轉眼看到葉子微微搖曳,兩步上前,不由分說伸手一撥。
林天躍不妨她突然動作,趕緊上前一把拉住紀桃的手,想要說話時,看到紀桃面前的黑黝黝的洞口。
在場幾人都看到了,林天躍回身看了一眼三皇子,沒說話,轉身拉着紀桃一步踏了進去。
三皇子扶着女子,腳步頓了下,到底踏了進去。
付風自己留到最後,飛快将地上幾人的痕跡用手胡亂掃了下,還向前跑了幾 步,雙臂掃了掃路旁的樹枝,做出幾人路過的痕跡,又飛快回來,兩步進了洞口。
付風剛剛進來,從枝葉間就看到了三三兩兩手裏拿着兵器的官兵,紀桃低下頭,看向林天躍懷裏的軒兒,此時他因為方才幾人的一通亂竄,眼神裏興奮得很,看到紀桃看他,還朝紀桃眉眼彎彎的笑了笑。
紀桃心裏微松,軒兒從小就不愛哭,除非是不舒服,要麽餓了拉了,大多數時候都是笑着的。
不過此時她卻很緊張,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就是幾人面前一般,紀桃不看外面,只看着軒兒的臉,面色和往常一般無二,眼神柔和,軒兒對上這樣的眼神,笑容更大,口水都流了出來。
洞裏光線昏暗,不過幾人站在一起,還是勉強能夠看清楚對方的臉的。
林天躍伸手,無聲輕柔的擦掉軒兒嘴角的口水,外面的人慢慢走過。
“三皇子?”
外面還有人沉聲喚。
裏面的幾人無聲無息,身子都未動。聽着腳步聲漸漸地走遠,衆人都暗暗松口氣。
突然,綠衣女子輕吟一聲,似乎極為痛苦,紀桃轉眼一看,這才看到她的牙齒緊緊咬着下唇,都滲出了血珠。
紀桃心裏不好的預感頓生。
“你沒事吧?”紀桃低聲問。
那女子的手微微顫抖,頭上垂下的流蘇搖晃着,更襯得她虛弱幾分,紀桃的位置剛好看得到她眼眶有些紅,帶着淚,想要笑卻更像是哭,“我肚子痛……”
在場的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肚子上。
三皇子面色微變,還不忘壓低聲音,“嫣兒……你忍住。”
他突然擡眼看向紀桃,“我記得你是大夫?”
洞裏地方不大,其實只是洞口勉強站下幾人而已,他們都靠得近,越往後越低,最裏面根本就不能站立。
紀桃一伸手,就抓住了女子手腕,才發現她掌心濡濕,顯然已經掐出了血跡。微微皺眉,伸手把脈,半晌後放下,伸手去摸她肚子。
心裏不好的預感成真,紀桃語氣微沉,“她要生了。”
聞言,在場人面色都難看起來,尤其是林天躍。
三皇子随即擔憂起來,“可是日子還沒到……”
紀桃只靜靜輕摸着女子的肚子,不答話。
随即他收斂了些,看向懷裏已經站立不住的人,柔聲道:“嫣兒,你忍住。”
綠衣女子含淚點頭。
紀桃收回手,道:“可能會難産。”
“你能接生嗎?”三皇子眼神裏滿是希冀。
“我沒有接生過。”紀桃實話實說。
林天躍上前,“我們不能保證……的安全。”
綠衣女子面色慘白,額上已經滿是冷汗,顫抖着嘴唇道:“沒事,就讓她幫我,我相信她。”
付風一直站在門口認真盯着外邊,此時回頭道:“現在外面那些人,若是沒有找到我們,說不定會回頭重新搜。”
這也是實話。
“這個地方不行。”紀桃皺眉道。
“你幫幫我。”紀桃的手腕突然被綠衣女子一把抓住,力道極大。
紀桃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到了此時,不幫是不可能的。她想了想,只擡頭看向三皇子,認真道:“我不能保證她平安無事。”
三皇子眼神沉沉的看着她,林天躍上前擋住他的目光,“三皇子,就算是太醫院的人,也不能保證每一次都能藥到病除,更何況是生孩子。”
潛意思就是你不能不講道理。
半晌後,三皇子才沉聲道:“好。你只要盡力 !”
紀桃松口氣,雖然不知道三皇子是不是能做到言出必行,此時也只能相信他了。
紀桃看了看四周,“最好不要在這個地方生。還有,不方便。”
此時外面都是“尋找”他們一行人的,現在出去也不現實。
但是三皇子就算了,林天躍和付風卻是真的不能留在這裏的。
“我出去。”林天躍抱着軒兒,看着藤蔓,沉聲道。
紀桃皺眉,“你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林天躍回身,伸手捏了捏紀桃的手,柔聲道:“桃兒,軒兒在這裏面時間長了,也會哭的。”
紀桃看了看軒兒的小臉,确實,洞內昏暗,一時還行,再過一會兒,也是要哭的。
付風看了看紀桃擔憂的面色,“姐姐,我會和姐夫一起。”
三皇子上前,語氣鄭重,“林大人,這份情誼,我記住了。”
付風扭頭看向外邊。林天躍微微點頭,“還請三皇子看在我們今日無辜卷入的份上,幫我照顧內子。”
“放心。”三皇子面色慎重。
林天躍一手抱着軒兒,攬過紀桃,輕聲道:“放心,我們不會有事。”
說完,見紀桃微微點頭。他才回身剝開葉子看了看,和付風對視一眼,兩步踏了出去,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樹林間,隐約還能林天躍胸前的軒兒。
紀桃看着搖曳的藤蔓,心裏輕輕舒口氣,認真說起來,今日那人有沒有看清楚林天躍都不知道,當時那麽多人将他們圍在中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基本上在三皇子兩人身上,應該沒有看清楚他們。
也只能這麽想了。
“紀大夫?”三皇子語氣催促。
紀桃回身,看到綠衣女子已經站立不住,全身都靠在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扶着女子,認真道:“你放心,就算是林大人被他們抓了,我也會想辦法讓他們放人的。”
說真的,紀桃不太相信,堂堂當今唯一的嫡皇子,弄成了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有這個女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三皇子妃,這麽大肚子還出門……
紀桃當然不會這麽說,只道:“多謝三皇子。”
随即上前,小心将女子放在地上。
地上潮濕,不過現在也只能如此了。
“你別怕,放輕松。”紀桃柔聲勸道。
女子含淚點頭,伸手擦了一把臉,看向三皇子,“你走開,不要看。”
紀桃掏出銀針,她本就帶得不多,方才還用了兩根,好在還有。
不理會那倆人糾纏,紀桃認真施針,地上的女子痛苦的輕呼。
外面有官兵搜尋過來,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女子咬唇,幾乎一點聲音都沒。紀桃專注手裏的動作,倒是有些詫異,一路過來,她已經發現了,這個女子雖然柔弱,卻很能忍耐,方才那一路可不好走。
三皇子站在洞口陰影處認真看着外面,地上的女子只是呼吸急促了些,緊緊咬着唇,一點聲音都沒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