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紀桃在家中無所事事,拿着繡活一天也繡不出個什麽來,軒兒在地上爬來爬去,這個天氣地上更涼快些,他已經勉強能站起身走幾步,不過有點懶,一般都不願意走,大多數時間還是在地上爬。
還好有楊嬷嬷在家中,不管是幫着帶軒兒還是跟紀桃說話,好歹沒有那麽無聊了。
林天躍回來時,推開正房的門就看到紀桃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繡活,軒兒坐在地上,手裏抓着塊點心正吃得歡快。
看到這樣的情形,林天躍的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上前兩步,柔聲道:“軒兒,到爹爹這邊來。”
軒兒今日都沒有出門,看到林天躍回來歡喜得往他那邊爬去。
“累了就歇會兒。”林天躍還不忘囑咐紀桃。
紀桃放下手裏的活,去拿楊嬷嬷放在一旁的仔細看了,回頭面無表情的将她繡了一整日的布料團吧團吧,捏成一團,塞進了袖子裏。
林天躍餘光看到,也不多問。
見他不問,紀桃暗暗松口氣,“我們去吃飯。”
第二日送走了林天躍,紀桃今日不想繡花了,她繡出來的東西,都是扔的比較多,畢竟布料不大,實在是難看。
顧氏卻上門來了,紀桃正無聊呢,忙招呼她坐下,顧氏這個人還是比較靠譜的,不像是蘇琳娘。
蘇琳娘認真說起來也沒什麽,但是紀桃就是不喜歡她。
“坐。”紀桃含笑招呼,最近林天躍和方毅兩人一起來回,還算是熟悉。
顧氏含笑坐下,今日她沒有帶雅兒過來,紀桃好奇問道:“雅兒呢?怎麽不帶?”
“睡着了。”顧氏嘆口氣。
紀桃詫異,放下手裏拿着的醫書,“嘆什麽氣?”
顧氏站起身坐到了紀桃邊上,壓低聲音道:“昨日我們那邊的動靜你聽到了嗎?”
紀桃搖頭,她确實是聽到了好像是有人吵架,不過就幾句,然後就沒了聲音。
顧氏又嘆口氣,“你是不知道,昨日……我婆婆找的那個奶娘,跟方立……”
紀桃越聽,眉心皺得越緊,她根本就不了解顧氏暗示的意思,看到顧氏一臉一言難盡又帶着點鄙視的神情,紀桃電光火石間突然明白了些,“啊?”
顧氏見她懂了,低聲道:“兩人正在屋子裏,被琳娘闖了進去。”
紀桃啞然,更多的卻是疑惑顧氏這種事情都要告訴她,她們倆雖然熟悉,卻也沒到這種地步。
“後來,奶娘被趕了出去,那個人也不知道我婆婆從哪裏找來的,死活不走。還說願意留下做妾。”
顧氏眼神裏的不屑幾乎溢出,“琳娘不肯,我婆婆好歹将人打發走了。花了二十兩銀。”
二十兩銀,這可是奶娘一年的工錢,好多人還沒有這麽多呢。
“走了?”紀桃詫異。
顧氏點頭,“拿了銀子就走了。現在我婆婆也不管了,好心好意請個奶娘,如今鬧成這樣。”
“那孩子怎麽辦?”紀桃伸手給顧氏倒茶。
“不知道。”顧氏搖頭,“方才我過來,就是因為琳娘和二弟又去我家,我一想到這個就煩躁,一煩躁我就心慌喘不過來氣,到你這邊來躲躲。”
紀桃忍不住笑,“你倒是奸滑。”
顧氏擺擺手,端起杯子喝茶,“沒辦法的事情,他們是親兄弟,我如今倒還慶幸爹娘都在,要不然這些事情都得落到我身上來。”
這卻是實話的,方毅和方立,兩人是親兄弟,顧氏身為大嫂,只要方毅要管這個弟弟,顧氏就得幫忙,除非她能改變方毅想法。
顧氏還在嘀咕,“二十兩銀,買什麽不好?花得莫名其妙的,就算是我娘家,也不會這麽糟踐。”
“只怕是他們大半的積蓄了。”
她後面這些話聲音微低,紀桃過耳就忘,畢竟是人家私事。
隔壁又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顧氏嘆口氣,側耳聽了半晌,道:“這麽吵,雅兒應該醒了,方才她睡得好好的,我不好将她抱走,要不然成什麽了。”
顧氏站起身,慢悠悠往門口走,“我得回去看看。”
紀桃站起身送她離開,囑咐道:“你小心些。”
顧氏擺擺手,不緊不慢出了屋子。
紀桃坐回椅子上,隔壁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站起身走到門口。
楊嬷嬷抱着軒兒從門外進來,低聲道:“隔壁昨日發生了點事情。”
紀桃驚訝,為何楊嬷嬷出去逛一圈都知道?
方才顧氏那個意思,應該是奶娘那二十兩銀是封口費吧?
“隔壁前幾日請的奶娘被方二夫人掃地出門了,據說是想要勾引……”
楊嬷嬷住嘴,看了看紀桃,“夫人,那奶娘再好看,卻也已經是嫁過人的婦人了,這話誰相信?”
“ 方才我在門口,對面的駱家的婆子跟我說,……太善妒。”
紀 桃無言半晌,原來現在已經成了蘇琳娘的不分青紅皂白趕走奶娘了麽?
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傳出來的,不過這種事情沒法找,大家都是聽說,最後到底聽誰說的,根本就不知道。蘇琳娘這個虧算是吃定了。
隔壁鬧了半天才消停。
紀桃沒管,看到軒兒昏昏欲睡,幹脆帶着他回房睡覺。
不知道睡了多久,紀桃迷迷糊糊間聽到敲門聲,“什麽事?”
“夫人,方夫人過來了,說是有些不舒服,想要讓您看看。”楊嬷嬷的聲音隔着門傳了進來。
顧氏的胎一直是紀桃看着的,她也沒有找過別的大夫。
顧氏坐在早上的位置,面色蒼白,看到紀桃進來,歉然道:“麻煩林夫人了。”
紀桃把脈過後,松口氣,“有些動了胎氣,無礙。”
顧氏捂着胸口,“多謝。”
“最好是不要喝藥的。”紀桃又道,看到她面色實在是不好看,“你可不能動氣。”
顧氏點點頭,端起桌子上方才楊嬷嬷送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實在是氣不過,怒道:“我道他們為何願意花銀子讓奶娘走呢,原來早就打定主意要給他捐官了,花銀子買名聲呢,虧我昨日還以為他們替我們考慮。那二十兩銀,本來也是裏面的一部分,本來就不夠,如今出了這件事,更加不夠了,方才我一回去,就讓我出銀子……”
“兩百兩銀,可真的敢張口,我家就算是富商,銀子也不是這麽花的,再說了,若是我夫君,我還能回去求爹娘,方立關我屁事。”
顧氏一急,粗話都出來了。
紀桃給她續上茶水,勸道:“你不能生氣,等方大人回來,一起商量就是。”
顧氏緩和了面色回去了。
林天躍回來以後,紀桃随口給他說起這個,“這兩兄弟事情可真多,要是村裏的趙家兄弟這麽鬧,日子都不要過了。”
“以方大人的性子,是不會答應的。他們再鬧,也只是消磨本就不多的情分而已。”林天躍含笑道。
紀桃半信半疑,不過也沒有再說,轉而說起軒兒白日的趣事來。
夜裏,紀桃和林天躍打算去後院洗漱睡覺了,突然外面有人敲門,兩人對視一眼,這麽晚了,一般人也不會上門,實在是不尋常。
“我去開門。”林天躍轉向門口。
紀桃站在屋檐下等着,抱着的軒兒已經睡着了。
林天躍帶回來了個嬷嬷,有些熟悉,紀桃想了一下才想起是那日接過三皇子孩子的那個嬷嬷。
她身後跟着兩個端着托盤的丫鬟,嬷嬷面上帶着淡笑,微微躬身,“林夫人,我家主子前兩日謝你搭救,今日特意送上謝禮,還請笑納。”
“不必。”紀桃淡然拒絕。
嬷嬷面上微微詫異,“林夫人知道我家主子的身份嗎?”
紀桃了然,一般人大概都會趁此機會巴上三皇子吧?
她淺然笑道,“就是知道,所以才不必。”
嬷嬷想了半晌,笑道:“一開始我還不知道主子特意吩咐我夜了再來送謝禮的用意,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林夫人,主子特意吩咐下來的,您若是不收,就是我們辦事不利,豈不是為難我等?”
林天躍伸手接過紀桃懷中睡熟的軒兒。
紀桃騰出手來,看了看嬷嬷身後丫鬟的托盤上只是幾樣布料,還有些精致的點心,點頭道:“嬷嬷代我謝過皇子妃。”
嬷嬷面色微松,“林夫人放心,你救了我們主子,好日子……還在後頭。”
她們飛快進屋,放下東西就退了出去。
紀桃關好門,兩人點着燭火往後院走,忍不住道:“方才嬷嬷那話的意思……”
分明就是往後三皇子會提拔林天躍的意思。
“不必管。”林天躍淡然道。
只是一個嬷嬷的話而已,三皇子肯定不會這麽說的。所以,本身就是三皇子妃身邊人的猜測。
紀桃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推門進屋,将屋子點亮,“我總覺得不踏實。”
“三皇子自己也知道的,要不然沒必要送謝禮都趁着夜晚。”林天躍不以為然。
确實,如今的情形,自然是和他們沒有關系最好,就紀桃知道的,當今現在成年的皇子就有四個,三皇子只是其中之一,按理說他身份最高,應該是勝算最大的,但是就憑那日的情形看來,他身邊好像很危險。
不過,方才嬷嬷的話,分明就是三皇子承了這份情,顧忌着林天躍的身份,也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們之間有關系。
如此最好。
有馬車夜裏到林家院子,知道的人也并不奇怪,也只以為是紀韻或者胡氏送東西來。
謝禮收了,似乎就沒這回事發生了一般,紀桃也是後來才知道,裏面不光是點心布料,還有三百兩銀票。
紀桃收得坦然,三皇子妃母子兩人的性命,三百兩銀還是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