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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他們走了,紀桃也收拾收拾準備出門,楊嬷嬷卻進來說對面的杜夫人到了。

杜夫人,顧雲娴?

說起來兩家是鄰居,送個粥本就是正常的,只是兩家實在是不熟悉,當初杜昱雖然經常進出林家,卻也只是走到前院和林天躍熟悉,杜昱家中并沒有和人應酬的家眷,後來他母親和妹妹到了京城也從來沒有上門拜訪過。

當然了,人家杜昱是四品,應該是紀桃上門拜訪才對。

但是紀桃沒有去過,不因為什麽,只是因為杜昱,他若是有心讓紀桃和他母親妹妹熟識,不會一點都不跟林天躍提。

只要他和林天躍喝酒的時候順便提一句讓紀桃帶着她們熟悉京城什麽的,大家不就順理成章熟悉了。

他沒有提,應該就是這裏面有問題,紀桃自然不會傻傻的湊上去。

一直到了如今,說起來顧雲娴才成親幾日,算是新娘子,而且今日這樣的情形應該是回過了尚書府再過來的。

“快請。”紀桃吩咐道。

無論如何,人家都上門了,紀桃就是要招待的。

顧雲娴身形嬌小,眉眼倒是平常,只有屬于年輕女子的白皙細膩,要說多貌美是沒有的。

她身邊的丫鬟拎着食盒,顧雲娴小碎步踏進門來。

紀桃起身,笑吟吟道:“杜夫人上門,實在是讓人歡喜得很。我倒是想要去你們家,就怕被拒之門外。”

顧雲娴微微一笑,真正的笑不露齒,眉眼柔和,“林夫人說笑了。”

她接過丫鬟手裏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輕聲道:“林夫人嘗嘗我家的,味道還是不錯的。”

紀桃伸手一引,算是請她坐下的意思,含笑道,“我會嘗嘗的。”

顧雲娴看了看紀桃面色,走到椅子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微笑道:“我夫君和林大人是同年,又是同僚,往後應該多來往才是。”

聞言,紀桃眼神在她身上一掃,面上笑容綻開,眨眨眼道:“杜大人經常上門和我夫君喝酒解悶,如今成親了,應該就不用了罷。”

這就是取笑的意思了。

顧雲娴果然是剛剛成親的小媳婦,經不住取笑,聽到紀桃的話後臉都紅了。

就算是這樣,她依舊背脊筆直,膝上的手絲毫未動。

紀桃心裏感嘆,果然是禮部尚書家教出來的姑娘,這樣的禮儀她只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看到過,就是紀韻的表妹杜玥玥。

不是說沒有這麽規矩就看起來粗魯,不是大家閨秀。齊梓琴和紀韻包括紀萱萱,都不會這樣,但是外人一眼看去也并不會覺得她們失禮。而且這些日子紀桃也見了不少夫人和閨秀,根本也不會這麽規矩。

那邊的顧雲娴羞澀不已,半晌才道:“不會的,夫君今日一早就囑咐我給你們送粥,還和我說起往日你們夫妻對他多有照顧,兩家關系親近。”

前面的話紀桃相信,後面那些紀桃夫妻對杜昱多有照顧之類的話應該是面前的姑娘瞎編的了。

紀桃也不戳穿,笑道:“一會兒我也給你們家送粥去,我本來打算去過齊府再送的,沒想到你就先來了?”

顧雲娴笑了笑,“我從顧府回來就過來了,我夫君在京城裏并沒有親戚。”

她說完站起身,“我先回去了,婆婆還在家中等我。”

紀桃含笑送了她到門口,看着她小碎步進了對面的門。

顯然這姑娘是聽出來了紀桃還要出門的潛意思了,很聰明的一個人。

臘八過後,林天躍卻似乎更忙碌了,有時候半夜才回,紀桃一般會等着他回來再睡,因為他最近根本就不是在都察院,而是随着李枸到處跑。

就當紀桃以為他們一直忙到過年後時,景元帝突然下旨給幾位成年的皇子賜了封號。

大皇子為安王,二皇子寧王,三皇子辰王,四皇子忠王。

除了三皇子是親王,其餘幾人皆是郡王,以前的皇子府改為郡王府。

這樣的旨意,乍一看幾乎是将三皇子儲君的位置定下來了,但是又有人疑惑,為何不直接封儲君,封什麽親王?

是不是三皇子的親王只是因為他是嫡子?

當今景元帝六十多歲,身體精神都很好,四皇子下面還有三位未成年的皇子,是不是這些成年的皇子都不在景元帝的考慮之中?從古至今都沒有哪個帝王願意在自己身體精神都還不錯的情形下将儲君培養出來。

以景元帝的身子來看,就算是最小的七皇子,今年都已十歲,景元帝若是有心,完全也來得及等七皇子長成。

朝中衆人暗地裏不知有多少人夜裏睡不着,熬白了發。

很快就過年,朝中放假。

這些事情紀桃聽林天躍以很輕松的語氣說出來過,她是個簡單的人,并不覺得這些事情會和如今的他們的牽扯上關系。

就算是她如今每個月都要給辰王世子診脈,卻也只是診脈而已。

年前,臘月二十八,紀桃和林天躍兩人去望閑樓,三樓的那間屋子裏,三皇子妃也就是如今新出爐的辰王妃正帶着孩子等在裏面。

“見過王妃。”紀桃規矩福身。

辰王妃面上微微帶笑,弱化了面上的威嚴,“紀大夫,不必多禮。”

除了一開始請紀桃上來的那次,辰王妃一直都喚她紀大夫,紀桃也不在意,也沒法在意。上前給孩子把脈,半晌後眉心微松,道:“世子的身子正在好轉,只是方子得改。”

她走到桌邊,早已有丫鬟磨好了墨,紀桃斟酌着寫了藥方,道:“先這麽喝着,等下個月把過脈再說。”

辰王妃也不多問,掃了一眼嬷嬷。

嬷嬷從袖子裏掏出一疊銀票遞給紀桃。

紀桃随意掃一眼,就聽到辰王妃的聲音,“紀大夫果然醫術精湛,惟兒經你手調養過後,這幾個月來都很少生病。這些算是上一次你救我們母子性命的謝禮和這幾個月以來的診費,往後還請紀大夫多費心。”

紀桃并不拒絕,伸手一把接過,看也不看往袖子就是一塞,道:“王妃客氣。”

至于孩子為何不再生病,當然是辰王妃照顧得精心,還有紀桃囑咐過孩子的屋子不要那麽暖,每日歇一段時間的炭火和開窗透氣。

最重要還是照顧得好。

紀桃捏着一把銀票出門下樓,二樓的包間外,楊嬷嬷等在那裏。推開門就看到林天躍坐在桌邊喝茶,他手裏捏着茶杯,指尖泛白,裏面的水已經微涼,霧氣都沒了,似乎在沉思。

紀桃推門進去,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笑着上前坐下,“發什麽呆?”

林天躍将手裏的水遞給她,“剛好。”

紀桃含笑伸手接過,她從來都不喜歡喝熱茶,只喜歡喝這種微涼的水。

喝完了,掏出銀票放在桌上,“辰王妃給診費了。”

又補充道:“好大方。”

看到厚厚一疊銀票,林天躍眼神并未有波動。

半晌,他伸出手拿起,眼神裏滿是笑意,道:“桃兒,似乎你一直就比我掙的銀子多,跟你比起來,我是不是有點沒用?”

紀桃訝然,實在沒想到林天躍會說出這番話來。

“你可是朝中官員,一甲進士,單單憑着這個就很厲害了。”

紀桃是真心覺得林天躍很厲害,當初林天躍讀書,她不是沒有試着看過他的書,她自覺不傻,就算是不懂,應該也能弄個半懂才對。

卻實在是看不進去,密密麻麻的釋解看得她頭痛,她實在是想不通。

林天躍失笑,“收起來吧,他們也不缺這些。”

也對,堂堂皇後嫡子,是不會缺銀子使的。尤其這個還是給她孫子調養身子請大夫用的,本來就該花,就算大夫不是紀桃,也有別人。

紀桃數了數,足有五百兩銀票,難怪辰王妃會說是加上以前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的什麽的,這件事紀桃從來不會主動提起,上位者大多都是一樣,他自己提沒事,一般都不喜歡別人經常提起對他的恩惠,尤其當初辰王妃狼狽成那副模樣,紀桃自己都想要忘記了才好,更加不會提了。

眼看着就要過年,望閑樓中平時生意就很好,大堂基本上都是滿的,如今更甚,紀桃推開窗戶,和林天躍兩人趴在桌子上往下看。

一樓雖然嘈雜,大多數人卻都很高興。笑得滿足。

今年又是豐收年,景元帝依舊減免了兩成稅收,雖然比去年多了些稅,但是許多人的日子卻好過了,目前雖還不能家家都有餘糧,卻能囫囵填飽肚子了。

最直觀的,大概就是京城郊外的乞丐少了,還有米和白面的價格降了些。能吃得起白米白面的人多了,大概因為風調雨順的緣故,街上的青菜都便宜了。

紀桃看完了大堂,趴到另外一邊的窗戶邊去看街上的行人,如今她有點懷疑這望閑樓的東家是辰王了。這麽擠的時候,她和林天躍沒權沒勢的,居然還能定到包間,當然了,每個月的今日,她的花費都不需要她自己出銀子的。

卻看到對面的酒樓裏似乎鬧了起來。

對面的酒樓名為望月樓,和這邊望閑樓只一字之差,兩家微妙面對面卻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因為紀桃經常來,倒是偶然聽說過望閑樓将對面幹了十幾年的大廚都請過來了。就是這樣,兩家都沒鬧起來。

望月樓門口,衆人一片鬧哄哄的,似乎是大堂裏有人起了争執,林天躍聽到看到她目不轉睛看着對面,走到紀桃身邊,一眼看到對面亂糟糟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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