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紀桃和紀韻兩人也去了秦府,算是娘家人,胡氏也在。秦府專門布置了一個花廳接待她們,不過只有幾個婆子伺候,似乎真的沒有女眷。
胡氏等了半晌不見有人來招呼,嘆口氣道:“這樣子好也不好。”
紀桃和紀韻對視一眼。
都清楚胡氏的意思,好的是往後齊梓琴掌家不會有人添亂說三道四,不好就是給跟紀韻一般,家中有喜事什麽的,沒有個幫襯的人。
紀韻想了想,低聲道:“娘,其實我還是喜歡現在的日子。”
紀桃低下頭喝茶,也就是說,紀韻還是喜歡沒有婆婆沒有嬸子伯母之類的日子。
紀韻語氣平靜,“雖然累一些,但是那種在家裏都要假笑的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當初我……”
她又想起來那個孩子了。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被裴氏算計掉的孩子,因為那不光是一個孩子,還有紀韻未來幸福的日子。
“我都不敢想象,若是桃兒沒有治好我,只怕真的會有一個豔兒幫我生孩子了。”她說着,猛然喝了一口茶。
胡氏握住她的手,嘆息,“現在都好了。”
紀韻眼眶有些紅,“我希望梓琴往後的日子越來越好,她已經很苦了。”
紀桃想了想,勸道:“其實,也不是所有的家人都不好。”
三人都想到了林家院子衆人和諧相處的情形,都笑了出來。
胡氏嘆口氣,“還是桃兒運氣好。”
紀桃正想說話,外面卻有婆子帶着兩位女眷進來。
這個花廳裏其實只有紀桃她們三人,算是齊梓琴最親近的娘家人。此時婆子又帶了人來,隔着屏風聽到婆子招呼客人的聲音,三人面面相觑,齊梓琴哪裏還有親近的女性長輩?
如果真的有,今日這樣的日子,應該也是紀韻帶着一起過來,然後讓秦府這邊一起招待才對。
很快,三人就看到了婆子帶進來的兩個女人,确切的說是一個婦人和一個妙齡姑娘。
紀桃還都看到過。
幾人對視一眼過後,紀韻面色微怒,唰的起身,胡氏想要拉她都拉不住。
紀桃忙跟了上去。
那倆人看到紀韻起身還笑着對她打招呼,“表嫂……”
這是那妙齡姑娘,也就是現在寧楓的未婚妻,紀韻和齊梓琴的表妹,那位孔晴姑娘。
紀韻出門飛快,根本就看也不看她們母女倆一眼,孔夫人含笑想要打招呼,紀韻直接出門,紀桃緊随其後。
出了院子,紀韻看到門口站着的丫鬟,招招手。
能夠在這樣的日子守在招待齊梓琴娘家的花廳門口的,想也知道是平日裏得秦淮看重的。
丫鬟含笑過來,對着兩人規規矩矩一福身,“齊夫人,林夫人,可有什麽吩咐?”
紀韻也不廢話,伸手一指花廳,直接道:“方才進去那倆人,誰放進來的?”
丫鬟似乎面色微微一變,“齊夫人,可有不對?您只需直接吩咐,公子囑咐過奴婢,讓奴婢聽您的話。”
聞言,紀韻面色微緩,道:“方才進去那倆人,我不想在這樣的日子裏看到她們。”
丫鬟一愣,今日秦府有喜,上門就是客人,哪裏有往外趕客的道理?
紀韻見丫鬟如此,也不難為她,“你能夠守在這裏,應該得你們家公子看重,你去問問他,是不是要她們道喜?”
丫鬟松了一口氣,對着兩人一幅,“夫人息怒,奴婢這就去問。”
紀韻深呼吸兩口氣,看着身後擔憂的看着她的紀桃,道:“這是上門道喜?”
又自己答,“這是來找晦氣。”
想了半晌,她冷哼一聲,“要是被梓琴看到,只怕喜氣都要少幾分了。”
紀桃伸手挽住她的胳膊,道:“別生氣了。”
兩人進花廳裏面去時,明顯感覺到裏面的氣氛僵硬。
孔夫人面上的笑容因為胡氏一直對她愛答不理而漸漸地僵硬起來。
看到紀桃兩人進門,孔晴忙起身,“表嫂,你生氣了?”
紀韻懶得理她,徑直坐下。
孔夫人見衆人都不理會她,似乎也有些惱了,道:“梓琴大喜,我們作為娘家人上門給她道喜,順便撐腰……”
紀韻怒從心起,猛然起身,看了看孔晴,又按捺下怒氣,諷刺道:“撐腰什麽的你們自己相不相信?是來看表姐夫吧?看着順眼然後又……”
胡氏面色微變,這番話顯得紀韻極其粗魯沒有教養。
紀韻的話卻說得飛快,不理會孔夫人難看的面色和孔晴煞白的臉,繼續道:“只怕是不行了,秦淮可不是那個情種。”
胡氏斥道:“韻兒。”
紀韻冷哼一聲,轉開了臉。
紀韻的這番話,可以說是極其難聽的,尤其是對着一個還未嫁人的姑娘來說,算得上是侮辱了。
孔晴的眼眶都紅了,孔夫人見狀,怒斥道:“若是看不上我們母女,直接讓我們走就是,何必如此?”
紀韻不理會胡氏瞪着她的眼睛,閑閑道:
“我又不是主人。”
意思是她要是主人,真的會趕她們出門。
孔夫人一怒之下又要說話,卻在此時,方才的丫鬟帶着兩個粗壯的仆婦進來,站在孔夫人身前,那丫鬟對着胡氏幾人福身過後,道:“公子吩咐奴婢向幾位致歉,都是秦府的疏忽才讓不相幹的人誤入,還帶到了幾位夫人面前污了眼睛。待今日大喜過後會親自上門,以表歉意。”
說完,轉身對着孔夫人母女,正色道:“夫人,您走錯了,秦府和齊府都沒有您這門親戚。”
孔夫人聞言,怒道:“胡說! 你們若是不想認我這門親戚我也認了,但是我是齊府的姑奶奶,誰也改變不了。”
紀韻冷笑,“那也得你能再進了齊府大門再說。”
粗壯的仆婦已經上前,顯然就是想要請孔夫人母女出去的模樣。
孔晴到底是個小姑娘,已經被面前的情形吓傻了,看向紀韻,道:“表嫂,我們真的只是上門道喜,表姐她成親大喜之日,娘家卻只有你們幾人,不覺得冷清麽?”
紀韻淡然道:“不勞你費心。”
看着孔夫人母女被仆婦半強迫的押出去,紀韻才重新坐下。
胡氏皺眉看着她,訓道:“韻兒,不是我說你,你已經是做娘的人,年紀也不小了,今日這樣的事情……方才那些話若是被外人聽到,不是敗壞你的名聲?你也太沖動了。”
紀韻不以為然,“反正你們又不是外人。”
胡氏恨鐵不成鋼伸手戳了一下她額頭,道:“就是不懂事,下一次看到她們,廢話那麽多做什麽,直接讓下人趕出去就是,你和她們糾纏能得什麽,除了敗壞名聲,落下個尖酸刻薄的名頭,虧不虧?”
紀韻不答,半晌嘀咕道:“不說我憋不住。”
胡氏又想要訓斥,看到紀桃和紀韻兩人眉眼間的坦然無畏,嘆口氣道:“你們還是虧沒吃夠,日子過得太好。”
見她還想要說,紀韻挽住她的胳膊,“娘,你剛才也說我長大了,就不要訓我了。”
秦府真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身份看起來挺高的嬷嬷過來招呼她們,再沒有其他的婦人,紀韻和胡氏不覺得秦府失禮,倒暗暗替齊梓琴高興,沒有長輩好啊,到時候就不會有人對小夫妻兩人的日子指手畫腳。
她們出門時,秦淮親自出來相送,再次表達了一番歉意。
原來是門房聽到孔夫人母女自稱是新夫人的娘家人,今日秦府的主子都忙,根本就沒有人可以詢問。
秦淮對新夫人的重視府上的下人都知道,從聘禮和大婚的布置上就能看出來,還有秦淮身邊親近的下人有意無意透露出來的消息,府裏只要是消息靈通的都知道,這位新夫人,還未進門就牢牢抓住了主子的心思。
知道這些消息的門房,見她們自稱齊梓琴的娘家人,又見她們兩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沒有身份的人,更怕怠慢了新夫人親戚,這才讓她們進門。
離開齊府,馬車裏,三人坐在一起說笑,紀韻想了想道:“雖然這話不孝,但是長輩不插手年輕人的日子确實要好過許多,大家也少些矛盾,桃兒的日子能夠過得順心,主要就是伯母和二嬸從來不過問她和妹夫的日子。”
紀桃深以為然,林家院子能夠有如今的和諧,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柳氏和田氏平日裏根本就不過問家中的事情。
胡氏卻輕輕冷哼一聲。
紀桃和紀韻對視一眼,這才想起來這邊上還有個“長輩。”
紀韻忙笑吟吟挽住胡氏的胳膊,嬌聲道:“娘的性子最好,往後定然會和大嫂相處和諧,一家人其樂融融。”
看着紀韻那谄媚的模樣,紀桃忍不住噗嗤一笑。
胡氏瞪她一眼,“看你們這樣,往後我還怎麽和钰兒媳婦相處?”
紀桃這才想起,紀钰對未婚妻可也是很上心的,上一次送東西趕着回家,其實是和未婚妻約好了一起逛街來着。
“……”紀桃啞然,這話怎麽接?
紀韻想了想,道:“娘,往後你還是別管太多,塞丫頭這種事情千萬別幹,我就最清楚了,很煩婆婆這樣做。”
紀桃低着頭,假裝沒看到胡氏越來越難看的面色。
胡氏到底忍不住,禮儀都顧不得了。伸手去掐紀韻的耳朵,“要不是你是我閨女,我真的揍你一頓。瞧瞧你說的這些都是些什麽話?”
紀韻誇張的呼痛,間或還對着紀桃道:“桃兒,我知道了,真的不能實話實說。”
見她叫得實在是凄慘,胡氏松開手,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真的覺得,分明就沒有使勁來着。
紀韻伸手捂住耳朵,裝模作樣嘆口氣,“這年頭,話都不能好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