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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紀桃輕輕噓口氣,她等的就是辰王妃這句話。

其實這麽久的相處,她覺得辰王妃還是能讓人信任的。

腳下飛快上前,伸手去探孩子脖頸。輕微的跳動從指尖傳來,她心裏微微一松,随即飛快解開孩子衣衫,甚至解開了內衫。

孩子身上的肌膚呈現不自然的青色,紀桃微微皺眉,手從腰間抹過,指尖就多了幾枚銀針。

辰王妃看到孩子身上的肌膚,鼻尖酸澀,仰着頭看向頭頂。

等她再低着頭看時,孩子身上已經多了許多銀針。

只看到紀桃手指不停拂過腰間,再插入孩子身上,動作雖快,帶着某種韻律,只讓人覺得優雅。

很快,他小小的身子上面就滿是銀針一根根立着,如刺猬一般。

屋子裏一片寂靜,紀桃劃過孩子指尖,一股黑色的血液飛濺,地上鋪了暗紅色毯子,只見那血液比地上的毯子顏色更深幾分。

安靜的屋子裏沒有人說話,只餘衆人深深淺淺的呼吸聲。還有窗戶外面的雨聲,更清晰的卻似乎是一滴滴血液落地的聲音。

卻在此時,門“砰”地被人撞開,紀桃回身,就看到辰王氣喘籲籲的進門。

辰王進門,看到屋子裏的情形後微微松口氣,随即看向辰王妃,“嫣兒,我請了太醫,你不應該這麽任性。”

辰王妃只看了他一眼,随即轉身盯着孩子的面色,根本就不答。只見小臉上的青紫漸漸地褪去,随之而來的就是蒼白,不,是慘白。

看到這樣的情形,就算是傻子都明白紀桃在放毒,只是這麽小的孩子,只怕毒沒放完,孩子已經沒有血了。

紀桃伸手,又是一枚銀針紮入,血液止住。随即開始給他包紮。

屋子裏寂靜,辰王夫妻看着紀桃一系列的動作,有些不敢問。

紀桃走到桌邊開始寫藥方,她身上的衣衫還有大半是濕的,尤其是背上和手臂上,黏在肌膚上有些不适。

她擡眼看向楊嬷嬷和她懷裏的軒兒,只見軒兒身上的衣衫已然換過了,此時乖巧的由楊嬷嬷抱着。

她頓時松口氣,楊嬷嬷一直以來都很靠譜,方才那樣緊張的氣氛還不忘先給孩子換了衣衫。

藥方寫完,紀桃輕聲道:“讓他多喝水,這兩三日之內可能會反反複複發熱,得仔細着。毒我一次排不完,得多幾次,世子的性命應該無大礙,往後……他身子大概會虛弱許久,慢慢調養着吧。”

聞言,辰王妃眼睛裏的光更亮,一把抓住紀桃,“謝謝你。”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辰王上前扶住她的肩,辰王妃身子有些僵硬,似乎是想要避開,身子卻未動。

紀桃餘光看到,也不多看,将孩子身上拔下來的銀針一根根擦幹淨,收回腰間。

辰王低沉的聲音響起,“林夫人,你能否治好我兒?”

紀桃手裏的動作不停,只道:“讓我治,得半個月一次針灸,少則半年,多則兩年,我也不知。”

這番話的意思是紀桃可以治好他。

辰王妃松口氣,立刻答,“我相信你。”

辰王微微皺眉,道:“我若是讓宮裏的太醫治呢?”

紀桃已經收好了銀針,回身認真的看着他,“每個大夫治病手法不同,據我所知,宮中的太醫少有會用銀針的。”

見辰王不太相信她的話,紀桃繼續道:“當然,能夠在宮中做太醫,自然有他們的過人之處,辰王完全可以找他們試試。”

想了想,紀桃又補充一句,“我不知他們如何解毒?但是肯定是可以解的。”

心裏暗暗嘀咕,在宮中中毒是常事,太醫自然應該都會解毒的。

紀桃收拾好了東西,站起身對着兩人一福,“若是無事……”

辰王妃上下打量紀桃一番,吩咐道:“帶紀大夫去換衣。”

門卻又被敲響,辰王皺眉,沉聲問道:“誰?”

“下官林天躍,見過辰王。”

獨屬于林天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辰王看了一眼紀桃,辰王妃身邊的嬷嬷已經得了辰王妃的眼神示意上前去開門。

紀桃也發現了,這夫妻倆鬧了別扭了。

不過看到榻上奄奄一息的孩子,這樣的情形,不鬧別扭才是怪事。

林天躍衣衫濕了些,頭發也濕了 大半黏在臉上,氣喘籲籲的模樣,踏進來先看到了紀桃,又轉眼看到了楊嬷嬷懷裏的軒兒。

軒兒一看到他爹,面上頓時綻開笑容,朝他爹伸出了手。

林天躍沒去接,對着辰王一禮,“辰王恕罪,下官回到家中才發現妻子兒子都不見了,一急之下才上門來尋。”

辰王正看着軒兒朝林天躍伸出的手日若有所思,又看到因為長時間的等待而委屈得皺起來的小臉,道:“不必多禮,該是我們多謝林夫人才對。”

林天躍謙虛,“本就是應該的。”

他起身去接過軒兒,只見軒兒面上的笑容加大,眼睛都眯了起來,“爹。”

林天躍面色柔和,回身對着辰王夫妻,“若是無事,下官一家人就告退。”

辰王似乎在沉思,問道:“林大人,你平日裏經常抱孩子嗎?”

林天躍一愣,紀桃也有些驚訝辰王會想起問這個。

林天躍很快回過神來,看了看懷中的軒兒,道:“經常。”

卻也沒說到底有多尋常。

辰王點點頭,林天躍和紀桃往門口走,楊嬷嬷已經去開門了,紀桃到底忍不住,回身道:“若是讓我師父出手,不需要這麽久。”

辰王反應過來紀桃說的是給孩子治病,看了看他們不答。

那邊的辰王妃還道:“我只相信你。”

紀桃有些失望,和林天躍一起下樓。

身後,辰王和辰王妃争執的聲音傳來,紀桃和林天躍根本就沒有刻意去聽,也聽到一些,似乎是孩子一中毒,辰王想要讓府上的大夫來治,也吩咐人去太醫院請太醫了,誰知道辰王妃抱着孩子就出門了。

紀桃聽到這些,和林天躍兩人對視一眼,看來辰王妃對王府的大夫很不信任,甚至是宮中的太醫她也不相信。

往日紀桃坐的包間裏面此時已經放上了幾套衣衫,外面還是瓢潑大雨,根本就不能回去,紀桃推開窗戶,一片霧蒙蒙的,似乎天都要黑了一般。

紀桃皺眉,“這麽大的雨,我們怎麽回去?”

林天躍已經将軒兒放到了榻上,“先換了衣衫吧。”

紀桃去了屏風後換衣,忍不住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林天躍的聲音隔着屏風傳來,“我回家以後發現你們不在,秀娘說你們急匆匆出門了,我先來了這裏,如果你們不在,我打算去齊府或者紀府。”

紀桃換好衣衫出來,道:“你也去換,要是着涼就不好了。”

林天躍拿着衣衫進去,幹脆拿起桌子上的點心給軒兒吃,又吩咐門外的楊嬷嬷讓夥計送些飯菜上來。

窗外的雨還是那麽大,林天躍出來之後,外面也響起了敲門聲,飯菜送了進來。

吃完了飯,外頭的雨勢絲毫不見小,紀桃皺眉看着,“這麽下去,一會兒天就該黑了。”

林天躍看了看,“若是一直不減,今夜我們就不要回去了。”

天色漸漸地黑了,好在雨勢也小了,朱安一直在一樓大堂處等着,看到林天躍帶着紀桃她們下來,忙上前道:“大人,回府嗎?”

林天躍微點頭,此時一樓原本有的幾個人都已經趁着雨勢漸去而趕緊離去,他們下樓來時,一樓基本上已經空蕩蕩了。

街上也是空蕩蕩的,朱安架着馬車跑得飛快,很快就轉入恒德街,到家時天色似乎更黑了,不知是天黑了還是還要下大雨,不過,好在他們一家人已經回家了。

紀桃回家以後就去洗漱,夜裏果然又下起了大雨。

七月的天氣,下雨了才覺得涼爽一些,兩三日後雨停了,又恢複了炎熱的天氣,似乎前兩日的涼爽從來沒有過一般。

雨停了,雖然熱些,紀桃也覺得舒适許多,那種濕漉漉的感覺她一點都不喜歡。

陽光熱烈,紀桃趴在院子裏的大樹下,懶洋洋的看着不遠處的軒兒和楊嬷嬷玩鬧。她餘光看到院子門口似乎有人過來,擡眼看去,只見紀韻帶着個嬌小的女子往這邊來了。

紀桃正覺得無聊呢,看到兩人,面上先就帶上了笑容,“大嫂。”

紀韻身旁的人,就是紀钰的新婚妻子周芷蘭了,很溫柔愛笑的一個人。

看她們的樣子,似乎相處得不錯。

紀韻冷哼,“桃兒,你就記得大嫂。”

說完,自己崩不住,先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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