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林天躍正色。
紀桃仔細觀察了他的神情,噗嗤一笑,将軒兒抱過來放在椅子上自己坐着。
紀桃蹲下,看着軒兒,柔聲道:“軒兒,往後我們少吃,好不好?”
軒兒看了他娘一眼,不管不顧就去夠桌子上的點心。
紀桃忍不住笑開。
林天躍的嘴角也隐隐勾了起來。
馮婉芙他們再沒有來找紀桃,或許他們也知道根本沒用,如果到恒德街,會被紀桃報官抓走。如果在別處,他們根本就看不到林天躍。
在他們眼中,能夠救楊大遠的只有林天躍。
楊大遠斬首的日子照常到了,紀桃沒去看,不過聽說當日的情形有些亂,楊大遠居然被別人換掉了,儈子手砍死的頂着楊大遠名字的根本就不是他,不過砍完了才被看到,楊大遠也根本不在獄中,不知所蹤。
紀桃聽到了也不奇怪,意料之中而已,楊大遠雖然不是主角,但是他對馮婉芙一片真心,從未變過,不會這麽容易死的。
與此同時,馮婉芙和楊大成收拾了東西,由楊大成架了馬車出城,看那模樣,竟然是不打算回京了。
紀桃為什麽會知道這個呢,因為楊嬷嬷自紀桃行蹤暴露後就去多福街找了朱安一家,就是這麽巧,朱安一家回去後租了鋪子打算做生意,剛好就在當初楊大成家的對面。
楊嬷嬷站在紀桃面前,“他們說是無意間說出來的,實在沒想到他們會刻意打聽夫人的行蹤,本就是随意的一句話,林夫人每個月都喜歡去往閑樓吃點心。”
紀桃沉吟片刻,道,“算了,也就這一回,馮婉芙他們走了?”
楊嬷嬷正色點頭,“說是鋪子都賣了,還和秀娘說過,這輩子都不打算回京城這個傷心之地了。尤其是楊大成,悔恨不已,覺得自己不應該離家,該留在家中好好照顧兩個弟弟。”
如今整個乾國都有楊大遠的通緝令,到處都是他的畫像,惟妙惟肖的。楊大遠被抓回來,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楊大遠從獄中無故失蹤,首先獄中的衆人就被嚴查,尤其是看守的衆人,于是查出來一個被馮婉芙收買的,收了二百兩銀,這人立刻被革職收監。不過再如何,那邊的馮婉芙和楊大遠都找不到人了。
紀桃去過望閑樓,日子就恢複了平靜,她平日裏并不喜歡出門,整日在家中和軒兒玩鬧。
軒兒已經懂了許多東西,林天躍有時還會對着他讀書。
又是一個豔陽天,紀桃和軒兒搬了椅子在院子裏的大樹下乘涼,很奇怪的,只要在這個位置,基本上每日都有微風吹過。
紀桃微微眯着眼睛,手裏拿着扇子時不時搖兩下,軒兒在一旁椅子上靠着,半睡半醒。
突然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過來,紀桃睜開眼睛,看到小跑過來的古安,微微挑眉。
無論是當初的塗三和秋蓮,還有朱安一家,還是現在的盼香母女和古安父子,雖然學過了規矩,但是到了林家,楊嬷嬷都會重新教他們規矩,比如小跑,若是沒有急事,是不能跑的。
古安自然也知道,他跑到紀桃三步遠處站定,道:“夫人,門口有人自稱是付大夫……”
紀桃訝然,随即想到什麽,唰得起身,一把撈起軒兒就往門口去了。
古安看到紀桃着急的模樣,渾身放松下來。楊嬷嬷也有跟他說過,付大夫若是到了,一定要禀告。
門口停着一架馬車,對紀桃來說,這馬車有些熟悉。當然熟悉,當初他們一家人進出都是這架付大夫買下的馬車。
馬車前面坐着付風,這麽久過去,他似乎成熟了些,看到紀桃出門,笑出一口白牙,“姐姐。”
紀桃眼睛一酸,險些落下淚來,看到簾子掀開,付大夫的臉露了出來,他似乎蒼老了些,頭上的白發更多了。
紀桃嘴角扯起笑容,“師父,你回來了?”
付大夫聞言,面上先就帶上了笑容,看了看紀桃懷裏的孩子,起身下了馬車,伸手就想要去抱,“老夫的徒孫喲!”
軒兒卻不肯,身子扭啊扭的避開,付大夫也不強求,回身看了看街道和屋子,道:“先進屋。”
紀桃忙招呼他們進門,付風很高興,“昨日得了消息,師父一大早就催我趕緊套馬車回來。”
氣氛輕松喜悅,紀桃看到付大夫走路腳步穩健,确實身子不錯,心裏更加高興。
“嬷嬷,趕緊讓香玉她們煮飯……”紀桃又看到付風手裏的包袱,道:“我帶你們去你們的屋子,我天天讓人打掃着,就等着你們回來住呢。”
聞言,付風笑容更大。“謝謝姐姐。”
等他們重新坐下,已經過了兩刻鐘,方才付風飛快的将園子看了看,道:“姐姐的院子越來越大了。”
“夠住就行了。”付大夫手裏端着茶杯,掃了一眼屋子裏的人,除了他們三人,就還有個楊嬷嬷。
楊嬷嬷會意,道:“夫人,奴婢去看看飯菜好了沒有。”
她飛快的出門去了。
付大夫看向紀桃,正色道:“此次我回來,是皇上下了口谕,讓我回家休息兩個月,無緣無故為何會有這種旨意?”
“是辰王。”紀桃将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道:“師父,我擔心你。”
付大夫嘆息一聲,伸手揉了揉軒兒柔軟的發,道:“你費心了。”
紀桃不在意,“我說了,若是你去給辰王世子排毒,可少紮一半的針。”
付大夫瞪她一眼,“你就這麽相信我?”
紀桃頭一揚,一臉的驕傲,“那當然,你可是我師父。”
林天躍回來以後,看到付大夫也很高興,當夜的晚飯吃了足足一個時辰,有說不完的話一般。
隔日一大早,就有馬車到了林家門口,剛好林天躍出門,看到裏面探出頭來的嬷嬷,頓時了然。
紀桃上了馬車,付大夫由付風架着馬車去望閑樓吃點心。
望閑樓一如既往的熱鬧,紀桃帶着付大夫上樓,直接就去了三樓的辰王妃往日的屋子。
辰王妃帶着孩子果然已經等在裏面,看到紀桃身後的付大夫後,道:“勞煩老大夫幫忙。”
付大夫上前就去把脈,眉心皺起,道:“我針灸看看。”
辰王妃還沒反應過來,付大夫的銀針已經飛快的紮入孩子的腹間,又飛快拔出。
只不過覺得眼前一花,銀針就已經拔出。從頭到尾,孩子都沒哭,應該是沒感覺到痛楚。
辰王妃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擡眼看到付大夫手上銀針已經變成了微微了黑色,尤其針尖,本該是泛着銀光的針尖,此時已經是墨黑。
付大夫皺眉,“一口氣喝了多少毒藥?”
辰王妃聞言,遲疑道:“半碗湯……”
付大夫看了她一眼,疑惑道:“辰王妃?”
辰王妃點頭,“是。勞煩你了。”
紀桃無語,付大夫的脾氣确實是有些怪異的。
那邊的付大夫又開口了,道:“我得給他針灸。”
辰王妃又看了看紀桃,道:“前兩日紀大夫剛剛針灸過,孩子怕是受不了。”
“不會。”付大夫語氣篤定。
看到他如此,辰王妃将手中的孩子遞上,不光是她,付大夫的神情慎重,動作見間頗有世外高人的模樣,就是紀桃站在一旁都覺得付大夫很可信。
頓覺得自己要跟付大夫學的東西還有很多,比如這往那裏一站就讓人信服的氣質。
看到付大夫解開孩子的衣衫,紀桃上前,只見他下針飛快,孩子卻并沒有哭,甚至眼睛還随着他手中的銀針的轉動。
幾息過後,孩子指尖就開始滴出血來,不是血,是墨汁一般的黑血,粘稠得很,辰王妃從頭到尾都擔憂的看着,看到這樣的血滴,面色微松。
紀桃逼出來的,都是暗黑的血,而付大夫這個,粘稠的都是黑色,一看就毒素多了不少。
紀桃倒是不怕,她早已說過讓付大夫來治病,孩子會少受罪。
等到落下了十來滴,付大夫伸手去拔銀針,道:“孩子可能會覺得痛。”
辰王妃上前,等他銀針拔完,孩子果然哭了出來。忙伸手抱住輕聲開始哄。
付大夫則端着手中的杯子,低下頭看着裏面的濃稠的黑血,道:“王妃,這個微臣想要帶回去。”
辰王妃看了一眼,“可是有用?”
付大夫本來不想答,看到她眉眼間的擔憂,道:“我回去試試能不能解毒。”
經過這麽多,辰王妃早已看出來,紀桃和付大夫就不是一個級別,忙對着嬷嬷道:“藥方給付大夫看看。”
付大夫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半晌,擡眼看了看紀桃,道:“藥方沒錯,就照着這個喝。桃兒差的只是熟練,針灸得太少,往後多練練就好了。”
這話既是安慰紀桃,也等于是告訴辰王妃,紀桃只是年輕經驗少,其實也不差。
紀桃有些歡喜,付大夫可不經常誇她的。
辰王妃看了看紀桃,正色道:“紀大夫醫術精湛,你是她師父,更加厲害。實不相瞞,我一直都很信任紀大夫。”
“她早已提議讓你來治,只是你如今……身份不同,我們也不敢将你強行帶回來。”
辰王妃并不隐瞞,面露難色。
确實是,辰王說起來是太後的孫子,将太後身邊的太醫帶走,很可能會被有心人攻堅。
付大夫點頭,“五日後,再針灸一番,微臣告退。”
紀桃随着他出門,沒想到付大夫去一遭皇安寺,都會自稱微臣了。
看來他在那裏應該經常看到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