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太傅府當日出夠了風頭,不僅是寧王妃,就是寧王當日都親自上門賀壽,雖然只去了幾息就離開,但是對于朝臣來說,卻已經很難得了。
壽宴過去了多日,都還有人津津樂道當日太傅府收的壽禮,各式各樣都有,珍稀古籍玉器首飾,雕花擺件樣樣都有。
壽宴的菜色也足夠多,雞鴨魚肉每樣不缺,色香味俱全。
其實要紀桃來說,還是不太好的,雖然用料足夠,但是那麽多桌的菜色,哪裏是一下子可以炒好的,但是先前備的,有的冷菜已經冰涼,根本就只剩下了色,其他都是誇大而已。
當然壽宴參加的人多,但是整個京城認真數起來卻沒有多少人能夠拿到帖子,大多數都是聽傳言,傳到後來越發離譜,居然還有人說太傅府當日請動了宮裏的禦廚。
就是這個禦廚,都有幾種說法,有的人說是禦廚接了太傅府的帖子,當日只是去大廚房指點了一番,還有人說是禦廚告假特意去太傅府幫着準備壽宴,還有更甚者,居然說禦廚是皇上下旨賜下的,就是為了胡太傅的壽宴。
離壽宴過去只短短兩日,京城裏就傳出了多個版本,紀桃聽了,夜裏還和林天躍說笑,“這些人為了追捧太傅府,真的是什麽話都敢說了。”
一般流言傳啊傳的自然就銷聲匿跡了,但是太傅府這個卻越傳越烈,絲毫不見平息的模樣,顯然就是有心人故意傳出的了。
林天躍靠在床上看書,聞言一笑,漫不經心道:“誰說誇太傅府就一定是追捧了?”
紀桃坐在妝臺前梳發,聞言心裏一凜,回身去看床上的林天躍,不确定是不是她以為的那個意思。
隔日紀桃就知道了,都察院左都禦史吳炎,當日在朝中帶頭彈劾太傅胡藺賢借壽宴之名,大肆斂財,借機收受賄賂,奢靡成性,鋪張浪費。
當場便有許多人出列辯駁,太傅為乾國殚精竭慮多年,如今已到古稀之齡,辦個壽宴本就是應該。
皇上沉思許久,下面的人吵得不可開交。
胡太傅可以說是寧王黨的核心,若是他出了事,可以說寧王就去了一條臂膀。
最後散朝時,皇上嘆息,沒想到胡太傅已經是古稀之年,他一輩子為了乾國費盡心思,應當安度晚年了。
此話一出,衆人噤聲。不明白是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意思。
衆人恍惚想起,當日辰王就是奢靡鋪張才被禁足到如今,還絲毫不見皇上放他出來的模樣。
胡太傅回府之後稱病,上朝都不去了,也不見上門探病的衆人。
又一日後,京城裏許多散出帖子的府上紛紛借故取消各種秋日宴。
秋日宴其實很正常,每年的現在都有許多,甚至還有人特意将園子裏打理好一些就為了舉辦各種宴。
但是胡太傅被人彈劾之後都自覺告病在家,興許哪日就告老還鄉了。誰也不知道皇上最近不喜宴會之類,為求保險都取消了。
但是還是一些人很穩得住,宴會照舊。
紀桃回家以後就閉門不出,不過,就像是紀韻說的,總有些避不開的。
紀桃坐在自家院子裏,對面的紀韻一臉哀求,還假哭,“桃兒,你就陪我去吧!連府那邊我根本不熟,到時候你就願意看着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坐半日灰溜溜回來麽?”
紀桃噗嗤一笑,實在是紀韻面上表情滑稽得很。
紀韻可憐兮兮,“這一回我娘都不願意去。”
連府的宴會,胡氏确實應該去,這一次胡氏不去,紀韻卻不得不去。
若是齊夫人如今還在,她去不去都不要緊,但是如今齊府女眷只有她,再不去就不成樣子了。
紀韻其實也知道,她要是堅持,紀桃最後還是會陪着她去,轉而說起了其他,“其實這幾年我們和連府的來往已經少了許多了。當初爹他娶裴氏的時候,連府那邊不能理解,所以……”
紀桃了然。
這一次許多府上取消秋日宴,但是連府的卻照常,并沒有取消的意思。
紀韻臨走前,再次道:“說好了,過幾日我來接你一起去。”
這種場合主要還是各家夫人帶着适齡的女兒去的多,但是現在她們還不一定去不去。
紀桃去不去其實都不會有人在意,只是紀韻這邊,若是她娘家一個人不去,看起來就勢弱了一般。
到了日子,紀韻果然一大早就來接上紀桃往連府去了。
連府的位置其實離太傅府不算遠,因為紀韻身份的關系,兩人到的時候其他人都沒到。
看到紀韻,門口的夫人上前笑道:“梓傑媳婦來了,你也是,該多回來看看,祖母前幾日還在念叨呢。”
夫人和紀桃随便打了招呼就帶着她和紀韻進門。
連府的園子裏小橋流水,看起來精致得很,一看就是用了心思 的。
夫人也就是齊梓傑的表嫂帶着兩人直接去了老夫人處。還未走近就聽到裏面傳來陣陣笑聲。沒想到這個時辰,已經有人來了。
紀桃猜得沒錯,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注意她,只當她說是普通客人,哪怕就是有紀韻陪着,連府的人可能都沒有記住她。
她也發現了,京城裏許多人提起她都是左佥都禦史林大人家的夫人,還有就是當年憑着醫術救了京郊疫病之後得了诰命封賞的大夫,別的就沒了。
有太傅府的前車之鑒在,今日來的人果然少了許多,要麽就是官位實在是小的,要麽就是帶着家中适齡女兒一看就是來相親的。
紀韻獨自一人果然無聊,紀桃和她在園子裏找了個地方坐下,“還好你陪我來了。”
紀桃看了看四周稀稀落落的幾位夫人和姑娘,搖頭笑道:“連府這個時候不取消宴會,才顯得不心虛。”
按理說随大流取消也沒什麽,但是連府偏偏沒有,紀韻低聲道:“我也不知舅舅他們是什麽想法。”
不過不管什麽想法,有連府和齊府的姻親關系在,齊梓傑兄妹都對對連府頗為看重,節禮從來都沒有随意對待過。
正這麽想着,齊梓琴一身淺黃色從假山處轉了進來,眼神四處張望,一看就是在找人。
紀韻擡起手搖了搖。
齊梓琴立刻就過來了,“你們倆躲在這裏。”
紀桃義正言辭,“不是躲。我們只是喜歡清靜。”
說完,三人都笑了出來。
卻有幾位姑娘結伴過來,紀桃自然是不認識的。齊梓琴低聲道:“我道為何舅舅不肯取消宴會,一會兒寧王也會親自來……”
她這番話說的意味深長,伸手一指最前面的姑娘,“涵兒表妹正是妙齡,舅舅想要送她去寧王府。”
紀桃詫異,看向紀韻,紀韻和她的表情差不多,在場沒有外人,她絲毫不掩飾面上的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紀桃也想要問這句話,一般這種送家中女兒去做妾之類的事情都不太光彩,哪怕是王府的妾,好說不好聽。
齊梓琴是怎麽知道的。
看着那幾個攜着轉向小湖那邊去,湖水碧綠,就算是秋日,看起來也清幽無比,今日大概是宴客的緣故,湖上還有小舟,專門有連府的船夫等在上面。
今日天氣不錯,若是泛舟湖上,應該別有一番趣味。
齊梓琴捏着一塊點心,并不入口,道:“方才我去找舅母,院子門口沒有丫鬟守着,舅母從小疼我,我也沒想太多,沒想到就聽到了一些我不該聽到的事情。”
紀韻面色漸漸地慎重起來。
齊梓琴看向紀韻,道:“韻兒。”
紀桃和紀韻都是一愣。
自從紀韻過門,哪怕她和齊梓琴曾經關系很好,齊梓琴也改了口喚她大嫂,從那之後很少會喚她韻兒。
紀桃也覺得奇怪,只見齊梓琴面色難看,聲音放低,“她們還說了,蓉兒表妹是舅母打算着給大哥的妾室,現在齊府和連府的關系越來越冷淡,當初父親娶裴氏,她們不是沒有想法,确實因為找不到合适的人選才作罷……”
所以,這是打算重新将兩家的關系聯系得更緊密一些。
半晌後,才聽到紀韻突然問道,“蓉兒表妹是哪個?”
聞言,紀桃瞪了她一眼。
齊梓琴也有些無奈。
紀桃嘆息,“看你這樣,我有點理解他們為何會想要和齊府更進一步了。”
紀韻身為表嫂,連幾個表妹的長相都分不清楚,可見關系真的不好了。
紀韻理直氣壯,“這又不能怪我,我每次都來去匆匆,庶出的表妹我也不是每個都見過,就算是見過,我也不會費心去記哪個是哪個。那麽多表妹,說不準他們自己家的仆人都分不清楚。”
齊梓琴贊同道:“這個确實不能怪嫂子,可能哥哥都不一定全部認識。”
說着,她面色複雜,“連府的表姐表妹好多,有時候我都……”
紀桃無語半晌,“那現在怎麽辦?我們回家去?”
紀韻嘆氣,“梓傑對舅舅他們看得頗重,說不準一會兒會從兵部過來。”
這一回授官,齊梓傑入了兵部。
三人面面相觑,紀韻想了想道:“一會兒梓傑到了,我先去找他說清楚這回事,我不怕他們直接找上梓傑,就怕他們……”
卻有夫人遠遠的轉過假山過來,直往她們這邊而來,顯然是過來找她們打招呼的。紀韻如今品級不高,但是在京城,卻沒有人敢小瞧了她,齊府在外走動的夫人只有她。
三人雖然在說話,卻一直注意着周圍的環境,看到有人過來,不約而同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