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紀桃說的是不敢。
昨日盛夫人質疑的态度實在讓人不爽,不過紀桃确實沒生氣,根本犯不着。因為盛夫人不僅是對她如此,對着太子和太子妃也是這副模樣,那倆人有沒有她這麽大度,紀桃就不知道了。
“林夫人,我還想問問……”盛夫人有些遲疑。
紀桃不着急,眼神已經越過盛夫人落到了院子裏的樹梢上,天氣越來越熱了。
盛夫人到底忍不住,起身走到紀桃身邊,“我想要問問你,昨日你也幫玲珑看過,趙太醫說若是污穢沒來得及排出會影響她身子,你怎麽看?”
紀桃瞬間了然,她是想要問昨日的事情會不會影響盛玲珑往後的子嗣。
不過确實是不好問的,問了紀桃,等于是多了一個知情人,不想要外人知道她為此焦慮。
看着面前的婦人,雖然問的理所當然,一副沒将紀桃放在眼中的模樣,但是眼神裏的擔憂也是真的,紀桃直言,“趙太醫說得沒錯,不過如今有他幫忙調養側妃的身子,應該是無礙的。”
盛夫人長長的舒出一口氣,走回椅子上坐下,“你能告訴我,玲珑她為何會落胎嗎?”
紀桃突然發現,盛夫人喚盛玲珑還是名字,這個其實是不太對的,雖然盛玲珑是側妃,但也是皇室的側妃,她再直呼名字,怎麽看都有點沒将皇室放在眼中的模樣。
她按捺下這個念頭,搖頭道:“不知,昨日的情形我也沒看到。”
“玲珑她确實是摔了一跤,不過我和她離得近,很快就接住了她,而且她診出喜脈之後就派人送信會将軍府,我知道她有孕,接她的時候尤其小心,她身子根本未落地……”
盛夫人越說越急。
紀桃想了想,道:“昨日我只是草草把脈,不過,我沒發現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此事非同小可,事關關皇家子嗣,若是有,我昨日就會在殿下面前直說了。”
盛夫人低下頭,似乎在沉思,半晌過後,她起身道:“多謝林夫人為我解惑。這些都是我的心意,你收下就是。”
她起身告辭,紀桃親自送了她到門口,她雖然不喜歡出門,但是待客的規矩之類卻基本上都知道,從不會失禮,不落人話柄。
楊嬷嬷站在大門口的等着她,等紀桃送完了盛夫人進門時,就聽她道:“大人方才出門去了,讓奴婢跟您說一聲,不必擔憂。”
紀桃點頭。
回去幫着軒兒和錦兒洗漱完,把他們哄睡,林天躍還沒有回來,紀桃拿了一本醫書靠在床頭随意看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有腳步聲,很快門被推開。
林天躍看到她沒睡,并不詫異,“還沒睡?”
“趕緊睡,我去洗漱。”
等他出來,紀桃起身幫他擦頭發。
屋子裏一片靜谧,卻有一種溫馨的氣氛流轉。
林天躍的頭發幹了,兩人躺上床,紀桃半睡半醒間,聽到他道:“最近可能上門的人會多。”
紀桃睜開眼睛看着他。
林天躍低聲道:“這一次送金器的不少。”
紀桃瞬間了然,這件事她知道,因為上一次納盛玲珑之時,太子府對衆人送上的賀禮沒有說不喜什麽,只說太子妃喜歡金器。所以這一次,就紀桃知道的,許多官員家中備的都是金器擺件。
如今總算是要開始清算了麽?
林天躍隔日一大早就走了,紀桃和以往一樣留在家中陪着兩個孩子。
午後有消息傳出,太子府将這兩次收下的賀禮全部送到了戶部充公,折成白銀十萬兩之多。全部用做北河修建河堤之用。
早先确實有地方官員奏請修建北河河堤,如今這筆銀子來得正是時候。皇上龍顏大悅,在早朝上誇了太子愛民如子,為百姓着想。
楊嬷嬷進來禀告了這個,紀桃不以為然,這些消息聽聽就算了,并不往心裏去。
林天躍當日卻夜裏才回來,又隔一日,新上任不久的右都察院禦史張明理彈劾戶部員外郎李布收受賄賂。
言戶部員外郎李布在送給太子府的賀禮中,賀禮價值遠遠超過俸祿,他本身家中并不富貴,妻族也不是豪富。豈不是明擺着的銀子來路不正?
李布東拉西扯,愣是扯不夠銀子來路。
官員家中的銀錢,其實很 好計算,李布每年的俸祿,加上她妻子的嫁妝。
最後幹脆一推,只說那些銀子大部分是李夫人沒有在衙門登記在冊的私房銀子,足有兩千兩。
李夫人娘家姓楊,家世不顯,她哥哥是郓城底下一個小縣的主薄,家中房子田産都不多,李布這一推,他大舅子很快就下了獄,非得交代清楚銀子來路不可。
事情到了這裏,許多人都發現了不對,尤其是那些早年的官員,做官越久,就等于家中的家底多少皇上都能查的出,若是銀子沒有正經的來路,豈不是……
若是說成是嫁妝,姻親都不得好了,只怕到最後就成了仇人。
紀桃沒有這個煩惱,他們家送的禮實在不算名貴,只是稀少精巧而已。
至于胡氏和紀韻她們,本身就是有底蘊的家族傳承下來,皇商曲氏的後人,拿出再貴重的東西都是正常的。
又隔兩日,朝中又被彈劾幾人,都是為官多年,且家中并無其他進項,一看就是有問題的。
紀桃在家中教導孩子,一開始她以為有人上門求情,事實上根本就沒有,對面的杜家卻基本上每日都有人來,楊嬷嬷說的。
天氣越來越熱,兩個孩子午睡,紀桃閑來無事,靠在園子裏的亭子裏眯着眼睛昏昏欲睡,角落裏放了一冰盆,微風吹過時就帶了一小股涼意,倒還惬意。
紀韻随着楊嬷嬷進來,看到紀桃的模樣,笑道:“還是你舒服。”
紀桃睜開眼睛看到是她,“怎麽有空過來?”
兩人才在太子府的喜宴上見過,按理說這段時間紀韻都不會上門,畢竟她也很忙。
紀韻坐下,紀桃起身給她倒茶。
紀韻端起茶杯,“今日一大早,雨蘿去我府上了。”
紀桃愣了一下,才想起雨蘿是誰。
胡雨蘿和紀韻平日裏關系實在冷淡,紀桃頓覺得詫異,“她去做什麽?”
“想要給我寫借條。”
紀桃頓時了然。
只怕是胡雨蘿這一回給太子府也送了貴重的東西了,蘇吉安是個寒門,家中肯定是沒有銀子的,他資歷又淺,總共也沒領到多少俸祿,如今一查,可不就得露餡?
實在是誰也沒想到太子府會将東西捐給戶部,本身太子府收禮的時候就已經登記造冊,什麽東西是誰送的都是一目了然。更加沒想到的是,都察院的人會根據這個查官員的家底。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
紀韻嘆息,“她想要寫個二百兩銀子的借條,據說這個銀子是她娘臨走前給她的,給了一千兩。”
紀桃啞然。
胡太傅當初可是抄家,但是胡雨蘿的娘還有銀子給她,豈不是證明沒抄幹淨?
當然了,也可能是當今皇上默認的。但是這麽明晃晃的擺出來,就實在不像話了。這些銀子是不能見光的。
紀桃了然之後就滿是疑惑,“你告訴我做什麽?”
這種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後就是有人問紀桃知不知道紀韻借了二百兩銀給胡雨蘿,她也不敢一口就說沒有。她們是表姐妹,哪怕生份些,這點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
紀韻坦然,“我不想幫這個忙。”
“如今我的一舉一動不光是牽扯我自身,還有紀府和齊府。再說,我自覺跟她沒有什麽姐妹之情,我沒必要為了她将我自己置于險地。”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小,端看情分夠不夠。
林家本身伺候的人不多,紀桃又不是刻薄的人,此時盼香她們都在屋子裏歇歇,園子裏根本就沒有人。
紀韻看着她略帶英氣的眉,聲音朗朗,“如果是你,我肯定二話不說……”
紀桃哭笑不得,不知是高興紀韻将她放在心上還是應該斥責她胡說八道。
盡管園子裏沒有人,紀韻還是靠近紀桃,聲音很低,“主要是如今連府那邊盯着我呢,最近風聲又緊,你說我要是為了個表妹做出這種事情,連府那邊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末了道:“所以我決定,我不管她。”
紀桃聽完,滿是疑惑,紀韻告訴她這些事情做什麽。
兩人本就熟悉,紀韻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有些忐忑道:“我不是想要你幫她。我特意過來就是想要問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