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當然,紀桃是不需要和誰家打好關系的,林天躍也從來不要求她這個,事實上如今林天躍的職位,也就是都察院衆人,平日裏都是別人小心翼翼的對待居多。就怕哪裏不對勁就被彈劾了,若是事情屬實,不革職也要脫成皮。
還有,林天躍的職位,是不合适和別的官員走得太近的,別以為皇上高高在上看不到下面的情形。事實上皇上高高在上才越發将底下的臣子關系看得清楚。
對了的杜昱被調離都察院,很大可能就是因為他和顧雲娴平日裏認識的人太多。
這兩年每到風聲鶴唳之時,對面的杜家就每日都有人上門拜訪,且不說杜昱答不答應,皇上對于都察院的官員如此肯定是不高興的。
還有就是吳炎,如今衆人眼中皇上跟前的最信任的臣子,他就和別的官員不熟悉,吳夫人平日裏深居簡出,就算是各家的喜宴都是能不出席就不出席。以前紀桃只當她和自己一般不喜歡結交各家夫人,後來才隐隐明白,都是為了吳炎的官位。
顧雲娴喝茶之後,繼續侃侃而談,言語間頗為自信。
半個時辰後,顧雲娴起身回家,拒絕了紀桃和遲惠妍相送,跟着楊嬷嬷轉出了園子。
看着她的裙擺優雅的消失在院門外,遲惠妍突然軟弱無力的趴在桌子上,道:“姐姐,我說真的,在她面前我有點自卑,總覺得幹什麽都不對。”
紀桃笑了笑,“你沒必要怕她。”
紀桃大概猜到遲惠妍的想法,她是商戶女,還是個小商戶,紀桃出身并不高,雖然舉手投足間看不出她是村姑,但是事實上她出身就是不高,只是小地方出來的姑娘。
但是顧雲娴不同,顧氏家族傳承幾百年,是真正的貴族,顧雲娴的規矩禮儀和平日裏的吃穿用度都和普通人格外不同,受到的教養更不用說。
說難聽一些,顧雲娴從小學習琴棋書畫和規矩禮儀,還有管家理事的時候,紀桃和遲惠妍大概都在瘋玩。
遲惠妍趴在石桌上,大概覺得這樣涼快,臉都貼在桌子上,“姐姐,要不是你,我覺得她不會耐心和我說這些。”
紀桃不接話,“她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你看着學一些就行了。”
潛意思就是沒必要全部學。畢竟付風只是太醫,平日裏和人打交道少,送禮的時候只要不出格就行,沒必要非要送得出彩。
當然,如杜昱那樣的,确實需要顧雲娴費心送禮。
遲惠妍伸手握住紀桃的手,“姐姐,你教我。”
“放心。”紀桃笑了笑,接過遲惠妍送來的茶水。
最近付風成了太醫,遲柱那邊又來了幾次,遲惠妍礙于剛成親沒多久,不好将他拒之門外,本來打算再不見他們的。但是如今付風有了官位,為了顧及名聲只好讓他們進門。
“我二叔很煩,以前他只是明着問我要鋪子,我拒絕一次就會管幾個月,說起來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當初我爹對他頗為照顧,我也就忍了。”遲惠妍遲疑了下,“但是如今我不想忍了。”
紀桃沉默聽着,不說話,說到底還是要遲惠妍自己下定決心。 “我早說過,你不想見可以不見,沒必要為了外人的眼光委屈你自己。”
遲惠妍點點頭。
後來,遲柱他們再上門,遲惠妍就再也不見了,外城離內城頗遠,來一次不容易。
七月底,突然在京城郊外五十裏處抓到了一批山賊。
禮部尚書顧洛山的家眷去護安寺祈福,山賊剛好打劫,卻遇上了明威将軍府上的家眷。盛夫人家中的下人都是軍中受傷退下來的人,實力不弱,且滿是血性,聽到有人打劫的聲音就撲上去救人。順利救下禮部尚書一家不說,還将賊人全部抓住送到了刑部。
此事一出,皇上大怒,再沒想到離京城這麽近的地方居然藏着一群無惡不作的山賊。下旨明威将軍去剿匪。
其實根本就沒有多少人,出來的機會是整個山寨的全部壯力。
詢問之下發現,當初打劫還是三皇子的太子的也是這些人,只是當年沒查出,且基本上出來的那批全部在林子裏就死完了,誰也沒想着在深查一番。也是因為他們,太子唯一的子嗣病弱好幾年,差點養不活。
皇上下旨徹查,不相信他們只是普通山賊,非要問個水落石出不可。
顧雲娴過來說話,本來只是随口一說,遲惠妍卻有些神不守舍,等她走了,遲惠妍才道:“其實我爹娘當年就是去護安寺為我求平安扣,再沒回來,後來找到的時候,他們……”
“全身已經沒有好肉了。死得很慘。”
遲惠妍說着有些傷感。
紀桃安慰了幾句。
皇上親自下旨讓刑部徹查,又隔兩日,傳出消息,那些山賊之所以能夠在京城外盤踞那麽久,根本就是因為他們是被人挪到京郊的,已經二十多年了。
平日裏只是打劫,并不害人性命,拿銀子就放人。
聽到這個消息,遲惠妍坐不住了,她爹娘确實是因為這個丢了性命,正想要去刑部告狀。
最近刑部收了許多二十多年來被打劫的衆人的狀紙,以前都不敢告,再說人并沒有事,只是丢些銀錢而已,再說,每次被打劫之後衆人都會被威脅,越發不敢告破了。
遲惠妍由付風陪着去了刑部遞了狀紙,很快就有消息傳出,之所以會殺她爹娘,皆是因為被人買兇。
原來,那些山賊裏面有個小頭目,平日裏最是喜歡進賭場搏手氣,卻經常輸,偶然之下遇上了遲柱,兩人一拍即合,得了遲惠妍她爹去護安寺的消息之後,上去打劫,遲惠妍的爹常年做生意,消息還是靈通的,對于護安寺附近的這股山賊也聽說過,當時就送上了銀錢,沒成想那小頭目就是沖着他的性命來的。
遲惠妍爹娘就這麽送了命,好在這麽多年她從來不出京城,要不然她如今還在不在還真是不好說。
遲柱很快就被刑部抓進了大獄,□□,殺的還是親哥,簡直沒有人性,而且此事呂氏也是知情人,也被抓了進去。
這個炎熱的夏天裏,遲惠妍被付風帶着從刑部回來時,手腳冰涼。
遲柱被判了斬首,呂氏流放。
那些山賊還在審問之中,他們死活不願意說出被誰挪到京郊的。
因為這件事情,遲惠妍大病一場。她一直将遲柱一家看做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平日裏也只覺得他們過分,實在沒想到他們居然會□□。
紀桃有些擔憂,每日抽空陪她兩個時辰,這日午後,紀桃剛哄睡了錦兒,就看到楊嬷嬷從外面進來,道:“夫人,付夫人的妹妹帶着弟弟非要進來,奴婢攔了下,兩人就要給我下跪,您看……”
紀桃皺眉,周圍都是官員府邸,若是真的有人跪在門口确實難看,但是此事的內情衆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而且無論問出誰是将他們挪到京城郊外的,遲柱都讨不了好,若是牽扯上皇室……株連都是可能的。“讓他們走。若是執意要跪,就随他們去,等惠妍醒了再說。”
遲惠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的院子門口,道:“若是見不到我,他們是不會離開的,不讓他們進來,我去看看。”
她面色蒼白,紀桃有些不放心,幹脆和她一起出門。
門口此時停着幾架馬車,紀桃一眼就看到一身官袍的林天躍,面色肅然的看着面前的兩人。
紀桃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頓時面色難看,那遲惠茹跪在林天躍面前,白皙的脖頸泛着瑩光一般,楚楚可憐的哭,聲音柔弱,只讓人覺得悲戚。
邊上的付風和付大夫臉色難看,付風上前,聲音沉冷,“你們回去,二叔犯下大錯,自有朝中律法嚴懲,你們在這裏求誰都沒用。”
遲惠茹往林天躍的方向膝行幾步,伸手就想要去抓他的袍擺。“林大哥,你救救我爹娘,只要你救了他們……”
林天躍直接擡腳上了臺階,紀桃的面色緩和了些,上前幾步,擋住林天躍,冷笑道:“你待如何?做丫鬟伺候他?”
遲惠茹擡眼看到紀桃,睫毛上的眼淚将落未落好不可憐。
見她呆住,紀桃又問,“怎麽救?你爹□□,難道不該償命?你姐姐多年來爹娘都沒有,其中種種苦楚,被人說克親,婚事艱難,都是因為你爹。你好意思上門來找你姐姐救命?”
“若是再要糾纏,我要去刑部報官的。”
遲惠茹低着頭,看不清她的神情,遲惠妍走到她面前,道:“你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遲惠茹猛然擡起頭,眼神裏滿是心虛,似乎覺得不對,趕緊低頭掩飾住神色,“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爹是有錯,可是如今他是我們在這世上少有的親人……”
遲惠妍不理會這些,只問道:“當初你爹買兇殺我爹,你知道這件事。”
這一回,語氣裏滿是篤定。
遲惠茹身子抖了下,“姐姐……”
遲惠妍不為所動,“我覺得我應該再去一趟刑部,知情不報好像也是會下獄的……”
就見遲惠茹猛得爬起身,伸手一拉弟弟,轉身跑走了。
看這樣子,似乎她還真的知道。
付風有些擔憂,扶着遲惠妍,“惠妍,你別生氣,他們總會得到應有的報應的。”
遲惠妍的臉上滿是自嘲,“二叔雖然不好,但是二嬸對我還算關心,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這麽多年我都盡量照顧惠茹,沒想到她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