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在發覺馬尼亞可替身的事之後,在同一個房間裏坐着這件事對裏蘇特來說沒那麽煎熬了。
也就是說......十六歲那年,他所看見的事故,就是男人的替身造成的。
那個不規則的圓洞,是被這個替身的手臂洞穿的痕跡。
唯一疑惑的是那時候自己奇怪的感知,但大約是和他的替身能力相關吧。
而這個男人還不知道他也擁有了替身。
裏蘇特把控着自己的表情,看着對方的臉這樣想着。
雖然接觸不多,但以他之前的行為來看,應該不會在能看見的人面前輕易顯露替身。
對擁有替身的人而言,替身能力就是情報。
而對混跡在普通人中的替身使者而言,「自己是替身使者」,這一點本身就是重要信息。
這個男人很謹慎——
哪怕只是那次的事,也能窺見些許這方面的痕跡。
沒有被「處理」毫無疑問是幸運。
可如果說具體理由的話,是一時興起嗎?還是興趣?裏蘇特很想提問,但時間已經過去兩年,這個人真的還記得清楚嗎?
“裏蘇特?”男人單手撐着下巴看着他,“別在我面前發呆。”
“......抱歉。”
“你看上去有問題想問。”
“——”
“別露出那麽驚訝的表情......你覺得自己收斂得很好?”他低笑了聲,“我不太喜歡眼前的人心不在焉,說說看,你有什麽想問我?”
“......”
感覺和上次見面有些不一樣。
男人臉上總是輕松的神态,可輕松也分很多種,那時候的他和現在顯然不太一樣。
他的确有很多疑問,如果是以往,這樣的對話還是應該問一些......比如你是不是黑幫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
但看着男人的眼睛,他卻講不出來了。
正當他還在猶豫的時候,說出這種話的男人卻率先提問了——
“什麽時候加入黑幫的?”
裏蘇特一愣。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有兩種,但是——
“今天。”他說,“......我今天剛剛通過面試。”
“......唔。”
這似乎讓男人有些意外,即使很好地掩飾,裏蘇特依舊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異常神色。
——他知道他加入了黑幫,從見面之前就知道,但沒預料到是今天。
而且還有微妙的......懊惱?
“好吧。”馬尼亞可說,“那麽......恭喜你。”
“......”
“你看上去不太開心?說起來卡塔尼亞的組織勢力現在還有些薄弱,稍微注意一下會比較好吧?”
男人的提問娴熟而自然。
自然到如果不是裏蘇特同樣熟悉,恐怕只會覺得眼前是老朋友相見閑聊的場面,而不是......套話。
對,他在套話。
之前他說是私事之後男人的确表現出了不想追問的态度,但現在......
......是在知道他今天才加入黑幫之後才出現轉變,但是為什麽?
問題一個都沒解決,甚至在數量上直線攀升。
這是什麽其妙的發展?
“我不太清楚這個。”裏蘇特低聲說,“不過我會注意的。”
“是嗎......不過我原本以為你進入組織會更早一些。”
“......”
“這樣大概......正好吧。”
“——”
什麽?
正好......是什麽意思?
而他也确實這樣問出了口。
如果被看出表情上的異常依舊保持沉默,反而會引起對方不快吧。
“什麽意思?”男人愣了下,随後重複了一遍問題,“......是嗎,無法理解嗎?這麽說吧,我不建議小孩混黑幫。”
“......?”
“這麽想來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和人說起這個話題。”他将小孩這個詞又在舌尖打了個轉,露出有些苦惱的神色,“你的表情像是想知道原因。”
“......嗯。”
男人呼出口氣。
他似乎想朝身後倚去,靠上椅背,可上身略微向後傾斜才發覺自己是坐在床上,便幹脆雙手交疊,做出一種像是商人在談判一樣的姿态。
是習慣嗎?讓自己保持強勢的、肢體上的小習慣?
稍微有些明白波爾波說可能是別的幹部的說法了。
但是那種苦惱的神色,就像是被鄰家小孩纏着玩鬧,不讨厭又覺得麻煩,可卻不知道該怎麽應付的先生。
“從哪裏說起比較好呢?”他露出思索的神色,“裏蘇特,你為什麽會對我這樣說感到驚訝?”
“因為......你不像是會因為年齡就輕易挑剔的人。”裏蘇特說,“你不會把年輕和沒有能力劃等號。”
“是這麽回事,可每當有人聽見我這樣說,總是會覺得我這樣想。”
“......”
“因為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
“我不太明白。”裏蘇特誠實地開口。
“不太明白,嗯。”男人略微昂首,表情像是因為接下來要說的話太長而在思考該怎麽措辭才能顯得更簡短,“我不會問你為什麽加入黑幫,裏蘇特,每個人進入黑幫都是有理由的,無論是因為利益還是某些別的特殊原因。”
“......”
“財富、名譽,有想要殺掉的仇人,或者需要黑幫的幫助才能吊着口氣的家人。”他說,“數不勝數。”
的确如此。
一切開始的契機就是複仇。
裏蘇特很清楚,哪怕沒有十六歲那年男人給他的、不知是何用處的紀念品,自己也會複仇。
且藉此進入黑幫。
也許過程有些不一樣,但都是這個結果。
“年齡與能力是不搭邊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略微皺眉,“才能不需要用外表來評判,或者說,單看外表在我看來是最輕浮的做法。”
“......所以沒有必要指的是——”
“我不需要——也許這麽說不太清楚,可我不需要這些小鬼,你能明白嗎。”他抽出支煙,“我想稍微醒醒神......你介意嗎?”
“......當然。”裏蘇特頓了頓,“不介意。”
男人點燃煙,吐出灰白的霧氣。
是和兩年前一樣的,從沒在別的地方聞見過的煙草味。
......不。
現在的裏蘇特能分辨出其中的幾味草藥,這東西與其說是煙,不如說是在需求時才攝入的、醒神的藥品?
特制的嗎。
“但是......你也提到了,每個人進入黑幫都是有理由的。”裏蘇特說,“你不能否認這些理由。”
“說得對,所以我從不拒絕,我只是建議......不要這麽做。”男人揉揉眉心,“畢竟這只會讓我覺得......這個小鬼家的大人沒盡到該盡的義務。”
“——”
該怎麽說呢,就算談話到一半就有這樣的預感,依舊......
依舊過于......意外了。
“告訴我,裏蘇特,你十歲的時候喜歡幹什麽?拿着機械玩偶打架,還是在地裏玩泥巴?傍晚對母親撒嬌,然後說今天的飯菜不好吃?”他像是被壓迫到了忍無可忍的連珠炮,不符形象地吐出一連串問句,“那時候你要是要加入黑幫,你覺得會是因為什麽?”
這些都不是需要回答的問題。
裏蘇特覺得自己應該安靜地聽馬尼亞可講完,畢竟他看上去還有很多話想說——
對,還有很多話想說。
好像平時找不到人說這些話似的,和那時候揪着他頭發強迫他擡頭看向自己、極具壓迫感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這個男人有個奇妙的......也許不該放在他身上的詞彙能形容。
溫柔。
他聽上去什麽也沒說,可神差鬼使的,裏蘇特就是理解到了他想說什麽。
與時代無關,與環境無關,與才能無關。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人們之所以覺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是因為早就有人這樣說過了。
這些是常識,是不需要強調的東西。
而至少從小到大的接觸來看,意大利的黑幫覺得小孩加入黑幫沒什麽大不了的。
去暗殺、去偷盜、去做生意,這些沒什麽大不了的。
因為他們已經是黑幫了,已經是組織裏的同伴或敵對組織的敵人,只要他已經是黑幫,他們就是對等的。
甚至不需要說黑幫。
十五歲的孩子和二十歲的成年人在面包店工作的時候有區別嗎?
沒有。
可這個人卻執拗地說......他們是小孩子。
甚至會這樣斥責大人的不負責任。
小孩會幻想,會想大人不敢想的東西,會做大人不敢做的事,會擁有大人已經不再擁有的可能性。
他讨厭将這些常識,也不喜歡讓這些小鬼現在就邁入大人的常識圈——
因為原本是不需要的。
因為原本是不必要的。
他憎惡這種大人自以為是的成熟。
這讓裏蘇特覺得非常奇妙——甚至一時間忘記該怎麽去接男人的話。
如果只是兩年前那一面,他絕不會想到他是這麽一個人。
這樣的落差感造成的後果就是......
在「覺得自己應該安靜地聽馬尼亞可講完,畢竟他看上去還有很多話想說」這個前提下,裏蘇特沒忍住笑了聲。
馬尼亞可卡殼了。
他臉上露出怪異的神色,像是在奇怪他為什麽笑。
......不好。
裏蘇特咳嗽了聲,将自己本就不明顯的神色收斂。
“那個......馬尼亞可。”他說,“我就......先回自己房間了。”
“唔,是嗎。”
男人思索片刻就點頭了。
像是知道他需要時間與空間做什麽。
離開包廂的時候,裏蘇特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看着他,可那雙眼裏找不出那日的冷凝、玩味與殘酷,只能看見與剛剛在過道上、窗外投下的,相同的光。
他能把控好自己的每個肢體動作,表情總是恰到好處,甚至連吐出字眼的語氣也經過了反複斟酌。
馬尼亞可是個擅長掩飾自己的人,裏蘇特想。
但他的眼睛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還是沒寫到二合一,可惡【。
不過總算把老板之前說不想小孩子加入黑幫的情緒解讀了。
你對未成年不要這麽好啊茸已經歪了啊草
如果是第一人稱,本章會出現
老板:......今天?原來已經有替身了嗎,可惡,竟然有這種時間差,用緋紅之王接東西還是太不謹慎了
(副本遇見裏蘇特是16,現在是20,原著是18加入黑幫21得到的替身)
老板:你笑什麽笑裏蘇特我看見了!!
裏蘇特:?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捉蟲er
繼續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