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福葛發現皮西克西最近有點怪。
從上次出門回來就有些了。
他心不在焉,連在書房坐着看書都往後翻了好幾頁,過了好一會才發覺自己根本沒看進去,又往前翻去。
......怪了。
福葛想。
從這幾天的相處來看,皮西克西是個挺冷靜的人,而且似乎很擅長把控局面——
是什麽讓他覺得焦躁或者......意外?
是出門的時候遇見了什麽人?還是什麽事?
他把書放回書櫃裏,擡手撓撓頭,嘆息了聲,又坐到了沙發上。
他心情煩躁的時候似乎會點煙,但一般還是會去陽臺。福葛在門口數着秒,果不其然過了一會男人就站了起來,掏出口袋裏的煙轉身往陽臺走。
原本福葛是不該這麽關注他的。
他對家中的狀況不那麽關心,再加上祖母也那麽說了......他覺得這個人只要達成目的,自然而然就會離開。但不知道為什麽,福葛覺得他和最開始見面的時候有些不一樣,便自然而然地關注起來。
具體哪裏不一樣——
光是他看他的眼神就不太一樣。
透着點古怪。
......他搞不明白皮西克西這人。
古怪的不是他嗎?為什麽反而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潘納科特。”他站在陽臺上,忽然這樣開口,“你在門口吧。”
“——”
福葛頓時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男人以往都是喊他「潘尼」,雖然不爽這個稱呼,但幾天下來也習慣了,眼下突然叫全名,就顯得更古怪了,甚至透出一陣不懷好意的意思......盡管,從男人的語氣中,他并沒有感覺到這種情緒。
但果然有哪裏非常奇怪。
他在門口皺眉,手扒着門框,盯着陽臺上的男人。
“要看就進來看,遮遮掩掩的。”男人轉過身來,背倚在身後的陽臺鐵欄上,“你昨天也跟着我出去了吧。”
“......”
他果然知道。
福葛橫跨一步,站在了書房門口,卻并沒有走進房間。
男人像是有所預料,仰頭呼出口煙。
“我就不問你看見什麽了。”他說,“進來陪我坐會,我心情不太好。”
“......”
這顯而易見。
要是心情不錯,這人早就和平常一樣開口逗弄他了。
但是坐下聊天這種事,福葛其實不太願意。
一個成年男人找□□歲的小孩聊什麽?能聊什麽?
他們在不同的年齡層、不同的社會階級、甚至應該是擁有不同的世界觀,根本沒有共同話題可言。通常這個時候成年人想說的最多是倒給小孩子的苦水——因為小孩根本聽不懂,而且不是自家小孩,剛好能不顧慮地當做垃圾桶。
可福葛并不覺得皮西克西是個會找人傾訴痛苦的男人。
“——”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福葛站在原地,維持着張嘴的模樣——
自己為什麽張着嘴?
不對,皮西克西從陽臺......消失了?!
“好了。”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福葛渾身僵住,一時間連呼吸都忘記了。身體的本能讓他渾身緊繃,甚至眼皮都開始跳。
——剛剛消失的那個男人,現在就站在他身後。
“進去。”男人像對自己造成的壓迫感毫無察覺,語調平穩地開口,“我不喜歡說太多遍......你在門口站太久了。”
“......”
原本他應該問發生了什麽,眼前發生的事無法理解,就連陽臺還沒散去的煙都證實了皮西克西剛剛就站在那、可同樣是本能地,福葛沒有開口問。
他察覺到了這不是什麽能問出口的話題。
他僵硬地走近屋裏,像個木偶一樣坐到書桌前其中的一個小沙發上,雙手放在大腿擡眼盯着皮西克西看。
他現在才認知到皮西克西的可怕。
......不,應該說,直覺上早就知道了,正是因為懷疑才會一直對他抱有警惕。
但男人一直藏得很好,與父親談話的時候面容溫和,逗弄他的時候調侃的模樣像送牛奶的會開玩笑的哥哥,沒有露出半點——
......半點能稱作可怕的表情。
也許現在也沒有,他只是做出有點不耐煩的樣子,語氣裏沒了玩笑的意味。
可福葛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他并沒有刻意給他造成壓迫感,可事實是,光是這樣說話,就讓他下意識地開始收斂呼吸。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緊張,男人略微挑眉,順手拿起書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溫水。
“我還以為你會像平時一樣沖我大吼大叫?”皮西克西把杯子推到他眼前,“水。”
“......我不口渴。”
“我以為你會端起杯子,至少那能擋住自己的臉。”他頓了頓,“你臉色發青了,小鬼。”
“......”
這麽明顯的話,何必說出來呢。
“如果你稍微更懂人情世故些,就不會過得這麽辛苦了。”他哼笑了聲,“不過這才像你......我也沒什麽可說的。”
“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樣。”福葛小聲說,“你這兩天去幹什麽了?”
“知道我不會回答,就不必問。”
“......你不也這樣嗎。”
男人像是覺得有些好笑,沒說話,只把沒抽完的煙撚在了煙灰缸裏。
“過去和未來是個閉環,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就像命運。”他說着意味不明的話,“要是我早點意識到,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得這麽麻煩呢。”
“......”
“潘納科特。”他說,“你有朋友嗎?”
不必回答的問題,福葛想。
也許是有的,可嚴格來說有沒有。
他總是跳級,不會和同一批人相處太長時間,更何況周圍同齡的孩子都只覺得他太高傲,不願意和他玩。當然,這是雙面的,他也不太想和他們交流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今天去海邊能不能撿到貝殼。
于是福葛搖搖頭。
“我也沒有。”男人說。
......這是當然的吧?
福葛看着他沒說話,又有種被戲弄了的惱火。
以他的性格比如不會真心待人,甚至為人處世處處謹慎,再加上別的種種原因,本就很難交到朋友。
更何況福葛覺得......他也不是會主動去交朋友那種人。
就算有,也不過是抱有某種目的在演戲。
然而——
“我以前是這樣以為的,可誰知道呢。”
男人嘆息着這麽補充,語調裏有福葛無法理解的複雜意味。
“......認識這群麻煩精,比我預想中要早。”
作者有話要說: 诶嘿嘿
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