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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破釜沉舟

洛文儒是個文雅兒人,斯文隽永,這一點但看洛瑾瑤就知道,她性子裏頭的一部分活脫脫就繼承自他。

這個人年輕時候也從沒有輕狂過的,昨日卻那麽能折騰,想到此處,周氏頗覺身子燥熱。

正在此時,洛瑾瑤和錢金銀來請安,周氏便收起滿面春色,故作嚴肅,“我的好女婿,你昨日可做了什麽好事,還不快從實招來!”

“什麽呀?”洛瑾瑤一頭霧水,滿面迷糊。

錢金銀笑的有些不正經,習慣性的要口頭上花花幾句,但一想眼前這人是周氏,是他的岳母,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立即打住,連忙将王燕佩下藥周泰峰,洛文儒“誤”食那杯茶水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周氏冷哼一聲,“你可真是個混賬小子,在我跟前還不說實話。”

錢金銀笑道:“岳母莫要怪罪,小婿也是一番好意。”

洛瑾瑤此時也反應過來,笑着偎到周氏身邊,“阿娘,昨夜阿爹留在瑞華堂了啊。”

“去。”周氏輕拍了洛瑾瑤一下,瞪着錢金銀道:“就你會胡鬧。”

一家人說完這話,轉為正經說事。

周氏臉色難看的道:“那王燕佩是不能留了。”

擡眼看向錢金銀,正要令他自去忙自己的,便忽的頓住,正經看了錢金銀好半響兒,“挽個發髻,戴了冠,你這忽的一番新,我打眼一瞧你的眉眼,仿佛在哪兒見過似的。”

“可能是物有相類,人有相似吧。”錢金銀道。

周氏也沒往別處想,遂點點頭,揮手趕他。

錢金銀自去,周氏帶着洛瑾瑤并一衆丫頭婆子便往沁園來,帶着興師問罪的氣勢。

沁園裏頭,三夫人得了消息,一點也不見她着急,竟還悠哉悠哉倚着門框嗑瓜子,地上如雪一片。

王燕佩傻愣愣坐在椅子上,眼睛紅腫,顯然是哭了一夜的模樣。

待周氏和洛瑾瑤進來,王燕佩“嚯”的站了起來,轉身就進了自己的屋子。

周氏實不想做一個趕走客人的惡主人家,便對三夫人道:“她做的事情,沒有你在前面鋪路架橋,定然是做不成的,畢竟是親戚,後面的話別讓我說出來撕破了你的臉皮。”

洛瑾瑤語氣就要輕緩一些,“嬸娘,讓王家人來把王姑娘接回去吧。”

“不必你們趕我,我自己走。”咣當一聲,門猛的被打開,王燕佩将一個大包袱狠狠投擲在地,一抹眼淚道:“我知道你們都瞧不起我,我貪財,我厚臉皮,可我就是想嫁進你們家。”

王燕佩擺出一副“你們能拿我怎麽樣的臉”,惡心的周氏氣血上湧,揚聲就想下令讓人把她扔出去,可又一想,她一旦将王燕佩扔出大門,立即就會傳出魯國公府惡毒趕走窮親戚的流言。

自從經過三老爺的事情,魯國公府的名聲已然是一落千丈,此番若再有這個傳聞,魯國公府哪裏還能在燕京立足。

便生生忍住了,壓抑着語氣道:“王姑娘既然已收拾好包袱了,我這就給你派轎子。”

“我這就走。”王燕佩把自己的包袱抱在胸前,望着洛瑾瑤哭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你家世好,長得好,還嫁了一個那麽有錢那麽寵愛你的夫君,你高高在上的看着我向你卑微乞憐,你心裏一定看不上我吧,可我從來都不覺得我哪裏做錯了,我就是沒有你的家世好,就是長得不如你,就是想方設法的嫁入豪門巨族,怎麽了?我家的親戚就屬你家最豪貴,不來你家來誰家。”

王燕佩梗起脖子,臉色漲紅。

“我不如那個孫姑娘,我耍不來你們那種文绉绉的計謀,也不懂什麽徐徐圖之,我就用我自己的法子,我沒有害人。”王燕佩驕傲的挺直背脊。

“你害了,你會害了我大表哥。”洛瑾瑤道。

王燕佩氣的跺腳,“你這人,怎麽這麽沒趣兒,我正傷心,就要走了,就不能讓我過過嘴瘾嗎,還當你是個心軟好欺負的,你也這麽膈應人,哼。”

洛瑾瑤撇嘴,白天鵝似的昂起頭,輕蔑的望着王燕佩,“誰告訴你我好欺負的,我才不好欺負,我欺負你還差不多。”

王燕佩也撇嘴,她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抹了一把鼻涕眼淚,低下頭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我就要走了……”

此時,衆丫頭婆子在旁環飼,随時準備撲上去将人趕走,“惡毒”的周氏母女“兇神惡煞”,王燕佩又故作瑟瑟發抖模樣,使得她看起來實在可憐,洛瑾瑤有些許的動搖,周氏冷眼看着,對這個王燕佩另眼相看起來,知道利用阿瑤的善心,這個王燕佩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麽傻。

王燕佩偷觑洛瑾瑤,見她這番模樣,立即道:“那你把你頭上戴的步搖送我做臨別禮物可好?”

忽的氣氛一變,王燕佩整個人市儈貪婪起來。

洛瑾瑤:“……你個小騙子!”

周氏搖搖頭,滿是不滿的瞪了洛瑾瑤一眼,直接道:“送客。”

王燕佩雖有不甘,但也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只得灰溜溜的離府。不過,她默默一數從三夫人那裏得來的首飾,裂開嘴笑了,這趟來可沒吃虧。就是可惜沒能從傻兮兮的洛瑾瑤那裏拐出點什麽東西來。

三夫人連忙追上去,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低聲道:“回去告訴你娘,我可是盡全力了,是你們母女的法子不管用。”

“你就等着我娘鬧上門來吧。”王燕佩心裏很是看不上三夫人。她覺得三夫人能嫁進國公府簡直是走了狗屎運。

“你!”三夫人惱恨之極。

回去的路上,周氏緩緩教道:“你別看她們可憐,在可憐的表象下皆打着自己精明的算盤,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栽到她們的算計裏頭去。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說的便是這些人。阿瑤,要學會狠心。”

洛瑾瑤笑道:“阿娘,《孟子》上說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用在我身上,我賦予這句話的解釋是,如今我擁有的比她多,正如王燕佩所說,我家世好,長得好,還有一個寵愛我的夫君,在她沒有對我的親人造成傷害的時候,若她的所作所為還在原諒的範圍之內,我便饒恕一回;

阿娘,我不是心軟,我只是成全自己的本心。就拿王燕佩來說,我放她一馬,不是為了得到她的感激,王燕佩這個人她也不懂得何為感激,她只知道索取,僅僅就是她所做的事情不足以我用什麽厲害手段懲治罷了。

阿娘,你可知業障?

我們生來幹淨,非到不得已,手中不要沾血,心中不要動惡念。為王燕佩得業障不值得。我退一步心安,敵進一步,自以為占了上風,我再退一步,出言警告,敵得寸進尺,我退無可退,心無挂礙,我便拿起屠刀,手起刀落,敵人頭落地。我手中無血,衣衫幹淨,心無業障。”

這一番道理把周氏說的一愣一愣的,半響兒才反應過來,不禁戳洛瑾瑤一把,怪責道:“你小小的人兒,胡說八道些什麽。娘可不怕什麽業障,那王燕佩可不能就這麽便宜了她,咱們不能越俎代庖懲治客人,她那個祖母可是個立身嚴正的人,我早已令人把王燕佩的所作所為告之了,王燕佩回去後必将受到該有的懲罰。”

洛瑾瑤笑道:“是,所以我的言論只适合我自己罷了。”

隔了一日,那王李氏果真吵上門來。知道聯姻無望,也把周氏給得罪了,怕引起周氏的報複,王李氏直接借着吵鬧把當初三夫人陷害洛瑾瑤的事情抖落了出來。

這王李氏也貫會做人,她就站在魯國公府門口,掐着腰大吵大鬧,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

“人家國公府的二小姐,多乖巧孝順的一個姑娘,也不知怎麽得罪了她,大夥都來聽聽,這個她就是這府裏頭的三夫人,也是我的大姑姐,為了陷害二小姐,就在老夫人壽宴的時候,趁着人多,把什麽豔詩淫詞塞到人家二小姐的詩稿裏頭假作是二小姐所作,毀人清白呦,不得好死。

還有呢,聽我大姑姐說,後頭搞事的主謀就是這府裏頭的老夫人,這老夫人可不是親生的,是繼祖母。你們聽聽,這複雜的,莫不是有什麽陰謀不成?這大宅門裏的事兒呦,真開了咱們這些小門小戶的眼界。

可憐二小姐,本是那皇子王妃的命格,硬生生被扭曲嫁了商人……”

待王李氏被驅散之後,心頭惴惴的想:我都這麽為二小姐說話了,依着周氏那護短的性子,肯定得感激我吧。不,不感激也沒關系,只要這國公府把燕佩所做的事情忘了就行。

如此,經過王李氏的一番宣揚,知道當年真相的越來越多,往後再也沒人敢以此奚落洛瑾瑤,此為後話。

周氏一掃心頭陰郁,滿面花開似的,後面竟真的幫襯了一把王家有出息的後生。

慈安堂裏,老夫人聽到王李氏把她也吵鬧出來的消息,似乎一點也不驚訝。她一口一口吃着肉糜,狼吞虎咽,精神卻越見頹然,猶如大廈将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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