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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龍子

山陽大長公主一系列動作下來,激怒盛康帝的後果便是:着令三相一王共審此案,六部尚書陪審,敞開順天府的大門,令百姓觀看,有冤則申冤。

這一舉措明擺着不是為了查找真兇,而是為了給李斌定罪,打擊山陽大長公主和衛國公府嚣張的氣焰。

而令山陽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情竟然成了,不管她怎麽反對都無效,因為平南侯府虞世忠虞相竟然是贊同的,而首輔周一正是盛康帝的股肱之臣,自然想盛康帝所想,也同意公開審理此案,如此三相之中兩相一致通過,那麽李斌之父李相不管說什麽都沒用了。

此案,以盛康帝的意志為核心,成為盛康年間轟動一時的絕頂大案。。

當錢金銀和帶了幂籬的洛瑾瑤到達順天府時,便見門口被百姓圍堵的水洩不通,還是官差強行分出了一道口子,錢金銀和洛瑾瑤才到了近前。

明鏡高懸的牌匾下列坐的是大齊朝最頂端的衆位高官,當這些高官全都散出官威的時候,即便跋扈如山陽大長公主的氣勢也被完全壓制了。

此時的山陽大長公主,肥碩老邁的身軀擠在一張瘦削的四足靠背椅上,精神頹敗,而李相則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大堂上跪着十幾個人,有做商人打扮的,有的光着腳衣衫褴褛,有的直接就是殘疾的乞丐,還有一對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的母女,這些人無一例外,皆是在狀告李斌,求衆位高官為他們做主。

看到此處,錢金銀笑了。

洛瑾瑤也放下了心,真兇是誰已不重要了。

喜慶長相的虞相斜了李相一眼,看向周一正道:“如此喪盡天良之人,不死何為,可以定罪了。”

周一正點頭,拿起了驚堂木。

李相冷漠的面皮猛然一抖,掙紮的擡了擡手,似乎是想要阻止,卻分外無力。

山陽激動的想站起來,卻因肥碩的身軀被卡在了椅子上,她顫抖着聲音喊道:“本宮的兒子不能白死!”

脖子一轉,看到已經被傳喚到堂下的錢金銀,胖乎乎的手一指就道:“是他,是他殺了本宮的兒子。”

又一一指向跪在大堂裏的這些受害人,“是他們,一定是他們其中一個,或者是他們聯合起來殺了本宮的兒子,全都要死,全都必須給本宮的兒子陪葬!”

驚堂木一拍,周一正冷冷道:“大長公主未免太不把大齊律放在眼裏了,如若皇親都如大長公主這般,想給誰定罪就給誰定罪,想殺誰就殺誰,指鹿為馬,為所欲為,那大齊豈不是亂了套,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長公主不必再狡辯了。殺害李斌的真兇依舊會繼續追查,但李斌所犯的罪行既然已經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那麽就必須依法定罪。”

周一正一身正氣,又是一拍驚堂木,用渾厚的嗓音高聲道:“傳最後一個嫌疑人錢金銀上堂。”

今日錢金銀梳了發,戴了鎏金冠,穿一身墨竹繡紋的大袖長袍,整個人眉目舒闊,很是清爽。

因他有武舉人的身份,故此見官可以不跪,只是拱手作揖。

周一正便問道:“李斌遇害那夜,你在何處?”

錢金銀笑的坦坦蕩蕩,一身“浩然正氣”,“深夜了,自然是睡覺。”

陪審的吏部尚書洛文儒便道:“這是我的女婿,他現居我府上,他何時出門何時回來都是能查到的,諸位大人請看,這是從我府上下人嘴裏得到的口證。”

山陽大叫道:“你們翁婿自然能相互包庇,何能為證。”

坐在上首的周一正為了避嫌和虞相商量了幾句,接下來便是虞相問話。

“可有人證?”

站在堂下的洛瑾瑤一咬牙,小臉上浮先紅霞,往前一步高聲道:“那夜我、我和他在一起,徹夜在一起,我能證明他從沒離開過。”

虞相促狹的望了一眼左邊一排椅子首位上坐着的洛文儒,道:“你是誰啊?上前來答話。”

洛瑾瑤有些躊躇,但還是毅然走了上去。

錢金銀笑的開懷,牽住洛瑾瑤的手。

“我是他的妻子。”

此話一出,圍觀的百姓頓時哄笑。

人家夫妻徹夜在一起還能幹什麽。

虞相笑道:“原是世侄女。罷了,你們小夫妻退下去吧。”

山陽很是不滿,掙紮着道:“他們是夫妻,更不能作證,誰知道他們有沒有相互包庇。”

因為李斌還欠祿親王一百萬兩銀子的緣故,李斌沒給,祿親王因也有那麽點子嫌疑就也被傳喚了來,實則是這祿親王來看熱鬧的,因他的身份是這裏除卻皇叔平王和山陽大長公主最高的,便給安排在右邊一排椅子的第二位,正是山陽大長公主的左手位置。

便戲谑的擠兌她道:“依着大長公主的意思,本王也洗脫不了嫌疑,因為給本王作證的也全是王府裏的人,本王是不是也成了殺人兇手,大長公主,大皇姑,要不要本王也給李斌這畜生陪葬啊。”

“你!給本宮閉嘴!”山陽大怒。

“公主,還不嫌丢人嗎,你可以閉嘴了。”李相忍無可忍,壓抑着一腔怒火低喝道。

皇叔平王,已是華發滿頭,老态龍鐘的老人了。

自從錢金銀登上大堂之後,他就一直在眯着眼睛打量錢金銀的長相,越看心裏越沒底。

正待此時,諸人便都聽到了鳴鞭淨道的“啪啪”聲,遂即張全大太監那使得在座高官都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皇上駕到——”

随後禁衛軍便先到了,将百姓驅散至外圍,身軀筆挺的往道路兩旁一站,清理出了一條寬闊的道路。

諸位大人連忙下堂來迎。

周一正則想道:如此已是打擊了山陽大長公主和衛國公府的氣焰,陛下何必又多此一舉?

李相則滿臉苦笑,想道:盛康帝已對外戚忍無可忍了,他這是殺猴儆猴。

虞相面上天然帶着笑,心裏卻想道:是退一步還是進一步,需要早做打算了。

平王藏在袖子裏的手卻是顫抖個不停,眼睛一直瞪着錢金銀,心裏想道:千萬不要是我猜測的那般。

禦攆在諸人紛亂的各種猜測裏緩緩而至,盛康帝沒有穿龍袍,他只穿了一身起居服,整個人看起來威嚴極盛卻又平易近人。

“諸卿平身,百姓們也都起來吧,因這一個案子鬧的你們惶惶不安,是朕縱然皇親的結果,朕在此承諾,必然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待。”

百姓們頓時激動了起來,紛紛跪地大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民心所向,使得盛康帝心情更好了,便揮手道:“皇叔,三位相國,朕只是來看看,你們繼續審案吧,不必管朕。晟烨,你和朕随便逛逛,逛逛這為民請願的順天府。”

“是。”皇太孫武晟烨含笑應着。

彼時錢金銀牽着洛瑾瑤正準備偷溜,私生子在得不到親爹認同的時候就得夾着尾巴做人不是,錢金銀覺得自己真是孝順,是史上第一善解人意的私生子。

卻不想盛康帝偏要故意經過錢金銀和洛瑾瑤的身邊,他不僅僅是經過,他還開口把錢金銀叫住了。

“你過來,看見朕跑什麽。”

錢金銀的腦子頓時轉了十八道彎,肖似盛康帝的鷹眸頃刻湛亮,驀地轉過了身,炯炯有神,又極為期盼可憐的望着盛康帝。

這小奶狗一般的眼神把盛康帝心疼了一把,情不自禁伸手幫錢金銀正了正冠,那眼神,離着最近的皇太孫看的清清楚楚,滿是慈父之愛,令皇太孫不禁一訝,側目望向錢金銀。

皇上駕到,即便他說自己只是來打醬油的,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圍着他轉啊,他的一舉一動全在諸位大巨頭的眼睛裏。

登時,洛文儒驚掉了下巴;

周一正拿起驚堂木準備結案的手頓在半空;

李相本就冷漠的臉更冷了。

山陽大長公主還沉浸在兒子死了,而兇手卻逍遙法外,報不了仇,本宮要殺人,要殺人的瘋狂情緒中;

虞相天然笑的臉僵住;

平王渾身抖顫;

而保護盛康帝安全的第十二衛禁軍統領高恒則終于給了錢金銀一個正眼,存了殺心。

只有洛瑾瑤的腦子轉的最慢,她沒有想那麽多,只覺得這個做皇帝的表舅父真慈祥,心裏便沒有那麽敬畏,蹲身一禮甜甜的道:“皇表舅父吉祥。”

她還記得小時候去宮裏,這個皇帝表舅父給她糖吃的事情呢。

盛康帝自己也驚訝于自己的舉動,才要尴尬的收回手,就聽洛瑾瑤甜甜的喊了他一聲“皇表舅父”,頓時盛康帝就覺得洛瑾瑤是這世上最可愛的人,沒有之一!

便笑着道:“是阿瑤吧,這些年怎麽也不來宮裏看望表舅父了,啊,你身邊這個是你的夫婿吧,真是好相貌。”說罷,又拍了拍錢金銀的肩膀。

錢金銀側目,心道:你這是間接的誇自己?

除卻上頭幾尊大佛以外,六部尚書,除卻洛文儒都放松了身軀,一副原來如此,我們想多了的恍然大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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