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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壽康大婚

金烏西墜,霞光萬丈。

今日的黃昏,分外磅礴大氣。

坐在馬車上,洛瑾瑤輕抿唇瓣,一雙小手牢牢的扣住武嗣和的胳膊,仿佛他具有神鬼莫測的能力,随時随地都能消失似的。

武嗣和也就是錢金銀笑的懶懶的,身子歪在軟枕上,手指勾纏住洛瑾瑤的一縷青絲,“別緊張,活像是要上戰場了似的。”

“今日是壽康的大喜之日,你千萬千萬不能……聽到了沒有?”洛瑾瑤晃晃他的手臂。

“但願你能把我抓的牢牢的,傻妞。”錢金銀把腦袋往洛瑾瑤的腿上一放,翹起二郎腿就哼起小曲兒來,可見是沒把洛瑾瑤的話聽到心裏去。

洛瑾瑤不想和他吵架,只能警告自己,等到了虞府要時刻跟緊他。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隐隐的就有喜慶的唢吶聲傳來,洛瑾瑤心知這是到了,禁不住提起了整顆心。

惹得武嗣和笑意連連,道:“吃酒宴是男客一個院子,女客一個院子,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時刻緊跟我。”

正值此時,車外頭紅薇的聲音傳了來,“二小姐,到了,下車來吧,夫人在前頭等着您呢。虞府的肩輿也已來接咱們了。”

洛瑾瑤切起編貝似的小牙齒,瞪着武嗣和,心裏有千萬句警告威脅的話,可到了嘴邊之後,卻沒有一句說得出來。

因為她知道,他意志已定。

心裏又慌又愧,不得已哽咽道:“你讓我日後如何還有顏面見壽康。”

武嗣和撫上她的小臉,輕笑着,卻無比殘酷的道:“我跟你說錯過一句話,現在我想明白了,從我殺死李斌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回頭路了,阿瑤,我們不能回杭州了。”

“你是何意?”洛瑾瑤的腦袋沒有轉的那麽快那麽深。

武嗣和便笑道:“意思就是,有些人,并不能成為一輩子的知己好友。”

“可是壽康,我們、我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意非比尋常,我們可以是一輩子的……”

“二小姐,夫人親自過來了。”紅薇提醒道。

“下車去吧。”說完這話,武嗣和先一步下了車,跟着前頭的男客往大門裏去了。

而洛瑾瑤則坐上肩輿,從側門入了虞府。

虞府是由平南侯府和晉陽長公主府合并而成的,占據了整個坊,門樓是五間七架的規格,這是屬于親王的規制。

平南侯府的占地已經超出侯爵的規制太多太多了。

這還是洛瑾瑤第一次來虞府,進入垂花門以後,一路行進所觀之景令她驚嘆,原本以為自家的亭臺樓榭已經很具底蘊了,和這裏一比卻成了小富之家一般。

随後,肩輿便把她們擡到了一個園子裏,洛瑾瑤注意到,園子的月亮門上石刻有“小江南”三個字。

而當她真正進入這個園子之後,見到無一處不精致的小橋流水,飛檐臺榭,假山溪流,便忽然明白了,為何把這個園子叫做“小江南”了。

肩輿在一座雕花樓下停了下來,引路的管事嬷嬷便恭敬的道:“魯國公夫人,請下轎吧。”

這個嬷嬷仿佛事先被打了招呼,對于洛瑾瑤這個新上任的身份不明的二皇子妃,采取的便是不管不問的策略。

周氏心想:皇上雖說手段強勢的默認了武嗣和這個兒子,但到底還沒有光明正大的下旨為武嗣和這個兒子正名,有些人便也都裝傻充愣。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遂并不做計較。

只是淡淡瞥了這嬷嬷一眼。

洛瑾瑤就更不在乎這些了,別說有些人不适應武嗣和這匹黑馬的殺入,就是洛瑾瑤自己也不适應突然從商人婦到皇子妃的劇烈轉變。

她倒是被這園子裏的景致吸引了大半目光。

“呦,這不是咱們的新二皇子妃嗎,有失遠迎啊。”語調高昂而尖銳,帶着一種張狂的嘲弄之意。

洛瑾瑤擡頭一看,竟發現這個從雕花木階上袅娜走下來的女子,就是那個在禦街撲買那日,往她身上吐瓜子皮,容顏絕色襲人的女子。

“是你。”洛瑾瑤微牽唇角,疏離有禮的道。

“你認識她?”周氏又道:“這是新郎官的庶嫂,府上的大奶奶,作風很有問題。”

當着人的面如此評語,便是對此人的極為不喜了。

周氏極為不喜龍娟娟此時說話的語氣。

“不認識。阿娘,她就是那個我跟你說的,禦街撲買那日遇到的女子。”語調清淡不夾雜任何的私怨,只是單純的敘述,仿佛已經忘記龍娟娟那日的無禮,仿佛龍娟娟這個人從來也不曾給她帶來什麽印象一般。

又是這樣的态度!

龍娟娟惱恨的很,不禁道:“和着,在您眼裏,我始終就是一粒塵埃是吧。我那日可是挑釁你來着,你就真的不記仇?別裝了,裝的跟真的似的,說不定心裏怎麽罵我呢,我最厭惡你這種表裏不一的人。”

洛瑾瑤微詫,遂即莞爾,“對于無關緊要之人,我向來不怎麽記,更別提記仇了,而且,禦街撲買那夜我的态度已經抵消了你的挑釁,甚至有過之無不及,若真有記恨一說,也是你記恨我才對。至于今日的态度,你于我來說原本就是陌生人。”

龍娟娟啞口無言,她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可不知怎麽的,她就是想讓洛瑾瑤記住她,哪怕是記恨也行。仿佛被她這樣清傲幹淨的人看到眼裏去,就是對她這個人的認可一般,仿佛哪怕是被她恨上,也是和她有了牽扯,能偷偷染上一丁點的幹淨清澈一樣。

當龍娟娟有了這樣清晰的認知,登時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很是引人注目。

周氏和洛瑾瑤都驚訝了。

龍娟娟罵道:“你這不是犯賤是什麽。”

也不知道她在罵誰,反正周氏是怒了,正要發火,就見龍娟娟猛然撲了過來,一把抱住洛瑾瑤,紅唇“吧唧”一下親到了洛瑾瑤的臉上。

周氏僵在原地,洛瑾瑤整個人都懵了!

龍娟娟很是喜歡自己造成的結果,洋洋得意的道:“我就不信,這樣你還能視我如塵埃,在你有生之年,怕是都要記住我,記住你被一個叫龍娟娟的女人給親了,哈哈……”

笑意猖獗,肆無忌憚。

引路的嬷嬷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麽說?

女客被大奶奶給調戲了?

這個大奶奶,越發沒有規矩了,引路的嬷嬷輕蔑的想。

片刻,周氏回過神來,想要生氣吧又實在氣不深,不氣吧又覺得心裏不痛快,最後就和洛瑾瑤相視對望,母女倆哭笑不得。

“感覺她應該是很爽朗的一個人。”洛瑾瑤拿帕子輕擦了一下臉道。

“她在外頭的聲名可很是不好,說什麽的都有。這樣的人,不适合你結交。”周氏提醒道。

洛瑾瑤嘆息着點頭,“我之前不也是被聲名所累,所以阿娘,不能以聲名度人。”

娘兩個被迎入雕花樓內,此時裏頭已經坐着許多貴婦了。

周氏一一上前打招呼,洛瑾瑤跟在後頭,彬彬有禮的應和,雖稱呼她時多有模糊,總體來看對她的态度都很恭敬,有些是敬而遠之,有些是敬而巴結。

随後,周氏在外頭和夫人們閑話家常,洛瑾瑤則去了內室看望壽康,入目便是滿眼的紅。

大紅的蠟燭上盤着金龍,此時正燃着光。

壽康穿了一身紅嫁衣,坐在百子千孫帳裏,紅蓋頭已經被挑了下來,她的臉上妝容濃厚,畫的都不像她了。

“阿瑤,你可算是來了。”原本端坐如木頭美人的壽康一下子原形畢露,一把将洛瑾瑤拉到床榻上坐定,便抱怨道:“我出嫁你不送我出閣也便罷了,怎麽現在又姍姍來遲?我瞧着,你就是有了夫君忘了我,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疏離待我的。”

“壽康……我。”洛瑾瑤心裏愧疚的厲害,可她是真的不能也不想出賣武嗣和,頭一次她對壽康說謊了,“我前幾日不是病了嗎,後來雖大好了,可還是斷斷續續的咳嗽,你正值大喜之日,我怎能把病氣帶給你,很不吉利的。”

說完就意識到自己錯的離譜,早上出閣,晚上拜堂,你既早上怕過了病氣,難不成到了晚上你就沒有病氣了?

想到自己此刻正健健康康的出現在壽康的眼前,洛瑾瑤的臉都紅了,勉強把笑挂在臉上,道:“你也嫁在京城了,咱們往後相見的日子還有很多,何必在乎那許多呢。”

如此拙劣的謊言,哪裏瞞得過壽康去。壽康心想:阿瑤已不是自己的小阿瑤了,她也有自己的夫婿和心思,怎可能還事事以她為先呢。便笑着引開話題道:“我要的荷包你可繡好了,快拿來。”

洛瑾瑤就怕壽康深究,忙道:“有,做好了。是雙魚的形狀,下面配着百年好合的流蘇絡子。”

壽康一看歡喜不已,珍惜的收到袖袋裏,笑道:“有了這個荷包,我心裏就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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