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衍察覺到陳铎視線不對的時候內心其實有那麽一點預感,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後才回頭望過去。
他曾經設想過很多次跟肖奕重逢的畫面。
卻沒有一次會是在這樣的時間和地點。
肖奕看起來又長高了一點, 白色襯衣外面是件黑色大衣,襯得他腿更長了,臉上的輪廓看起來也比三年前更成熟了一些。就站在離周衍不到十米距離的地方, 側對着他, 跟他面前好幾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說着話。
周衍就那樣看着他嘴角帶着淺笑, 跟人交談和握手。
他覺得肖奕似乎回頭看了自己一眼, 又似乎沒有。
曾經的所有記憶呼嘯着朝周衍席卷而來, 他就那樣站在眼前,像春日細雨前山間漫起的霧,弄得他有些分辨不出眼前的這個人倒是是虛幻還是真實。
當初燕道啓說要向肖奕轉達他的意願,周衍知道那是變相的分手通知。但是周衍從來不覺得那有什麽用,他不曾親自開口說過分開, 五年又算得了什麽。
但如今還沒有五年, 僅僅三年而已。
他們之間只隔了那麽近的距離,但周衍卻突然覺得害怕了。
肖奕變了,他自己也變了。
他們中間隔着的是三年不曾參與過對方生活的空白期, 面對了太多未知, 還有曾經那場猝不及防的分離, 那場不曾留下只言片語的斷層和割裂。
周衍能察覺到陳铎他們試探又擔心的目光,他收回心神沖着幾個人笑了笑。
肖奕他們那邊的談話似乎告了一段落,而他們要拿着行李穿過大堂上樓的話,勢必會經過他們旁邊。
下一秒肖奕跟面前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麽, 然後擡腳徑直朝這邊走過來。
周衍霎時僵硬,蜷縮了一下手指,腳卻像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分毫。
肖奕走近了,胸膛貼着周衍的半邊肩膀站在他後面,卻沒有跟他說話,而是直接皺着眉看着地上的行李,又看了看趙旭他們幾個人說:“你們跑這邊來幹什麽?”
這話問得在場的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太過自然和熟練,仿佛他們沒有三年不見面,只是中間出去吃了頓飯或者像高中的某個周末回家住了一晚。
而趙旭情緒略顯激動,紅着眼睛喊了聲:“肖哥。”
肖奕點點頭,繼續:“問你們呢?”
“我們乘着周末來找周衍玩兒的。”朱其倒是還挺鎮定,回答了肖奕剛剛的問題,緊接着就杵了杵還在發愣的趙旭,對着肖奕說:“那什麽……哥,我們突然想起來還有東西忘記買了,先出去一趟。”
“沒有啊。”趙旭那個二貨還挺認真地問朱其:“你忘什麽了?”
朱其咬牙切齒:“我忘了出門的時候把你腦子一并帶出來!”
朱其推了推趙旭跟陳铎的肩膀,一邊催促着趕緊出去。
一直沒說話的周衍終于回神。
他叫住幾個人,問:“你們不先把行李搬到房間裏去?”
走出兩步的陳二狗又尴尬地倒退回來,呵呵兩聲,抓住自己行李箱的拉杆對着周衍說:“那啥……我現在突然覺得跟朱其他們擠一個房間也挺好的,晚上熱鬧。剛剛那個房間就讓你一個人住了。對對,還有行李,我們等下回來再一起搬上去。”
幾個人說着話就拖着行李箱飛快出去了。
留下周衍對着空曠的大廳,以及身邊這不容忽視的某人。
下一秒肖奕的手突然貼着周衍的胳膊往下,直到和他掌心相貼,再握住他。
周衍撒癔症一樣也沒掙脫,只是恍惚地側頭看了他一眼。
幾步開外有人喊:“肖先生。”
周衍條件反射就要掙脫開他的手,但是肖奕加大了力度抓住他,臉上一派自然淡定。沖着叫他人點點頭笑了下打招呼:“你好。”
周衍看着逐漸走過來的幾個中年男人,後知後覺地發現其中兩個還是熟人,一個是他們物理系的系主任,還有一個姓楊的副校長。
重點是,系主任認識他……
周衍掙脫不開人,修煉了三年之久遇事都能保持處變不驚的那一套眼看要破功,乘着人還沒發現他,往肖奕那邊靠了靠說:“我們學校的。”
“我知道。”肖奕垂眼看他,手指不經意撓了撓他的掌心說:“別緊張。”
周衍被他的小動作撓得心都跟着顫了顫。
果然走在最後面的系主任很快發現了站在肖奕身邊的周衍,張了張嘴又陡然間發現兩人交握的手,臉色幾變,最後尴尬道:“你們認識?”
“嗯。”肖奕笑了笑,将周衍帶到前邊說:“高中就認識了,聽說周衍在學校期間受了劉主任不少照顧,還沒來得及謝謝您。”
肖奕這話裏話外都顯示兩人關系不一般。
對比肖奕的随意和自然,中年主任倒是尴尬起來:“哪裏哪裏,肖先……”對方似乎察覺到他和自己學生一般年紀,又立馬改口說:“是周衍本來就很優秀。”
周衍只好硬着頭皮給學校的一圈領導挨個打招呼,其中有兩個周衍沒見過,身份還是肖奕告訴他的。
全程肖奕都沒松手。
周衍怎麽也料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再見的時候肖奕頂着的居然是與校方合作的身份,一衆領導口中的肖先生,愣是将周衍和他的情景變成了像是家屬領着自家小孩兒跟校領導會面。
除了肖奕,誰見誰尴尬。
将一群領導送走之後,周衍站在肖奕邊上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望着玻璃大廳門外的方向,過了會兒,才回神般低聲問身邊的人:“什麽時候回來的?”
肖奕回頭:“今天。”
“直接就來B市了?”
“嗯。”
周衍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話想問,可是臨到嘴邊了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口了。
胸口酸酸漲漲的,情緒翻湧成災。
那個在H大無數學生眼中的物理學院的學霸,那個見了誰都一派和煦清俊的男神,就在那天,很多人衆目睽睽之下,緩緩轉身伸手摟抱住了身邊的人。
他靠過去的動作很緩慢,帶着遲疑和一絲不确定。
但最終他只是把臉埋在那個人的胸膛前,嘶啞地說:“肖哥,我很想你。”
肖奕摟着他肩膀的手陡然間收緊,只有眼底暗沉的情緒顯示他心緒的不平靜。
肖奕下巴磕在周衍的頭頂,手撚了撚他溫潤的耳垂,像是極力克制過後一樣才低聲對着胸前的人說:“寶貝兒,別讓我心疼,外面呢。”
周衍終于從他胸前擡起頭,眼底果然有一層不易察覺的淺紅色。
他喉嚨有些不自然,緩了緩才恢複。
跟肖奕隔開了半米遠,然後問他:“這次待多久?你這幾天住哪兒?”
“在這兒訂了房間,至少應該會待一個星期。”
周衍想問問他這幾年怎麽樣,問他一個星期過後還回美國嗎?下次又得多久才回來?但周衍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嗯了聲。
肖奕去前臺拿房卡的時候周衍才知道那個預定了最後一間貴賓房的人就是他。
他取走房卡,轉頭對周衍說:“把你手裏那兩張放前臺,等下他們自己回來拿。”
前臺的女生嗖地擡頭,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轉。
周衍最開始沒反應過來,肖奕見他沒說話,又問他:“怎麽了?想住情侶套房?”他自顧自說完就又把貴賓房的房卡還給前臺說:“那麻煩把我這張跟他手裏的一張調換……”
“不、不用。”周衍及時抓住了肖奕的手,臉上臊得慌。
這裏的情侶套房周衍見過網上的圖片。
整個房間全是那種濃重的深紫和玫紅色搭配起來的色彩,周衍有些無法想象讓肖奕去住那樣的房間。
見肖奕看過來,周衍說:“別換了。”
肖奕看了他兩秒說好,然後反手握住他,把周衍手裏的兩張房卡取走放在前臺,對前臺的女生說:“麻煩了。”
“應、應該的。”
女生的臉色爆紅,閃躲着不敢看他們又忍不住總是偷偷打量。
肖奕顯然沒那麽多多餘的心思關心周圍人的反應,帶着周衍直接上了頂層。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周衍隐約覺得兩人中間有種無形的東西始終壓抑着,從見面的那刻起就在了,仿佛一不小心就要爆裂開來。
無論周衍如何掩蓋自己的無措,讓一切都看起來那麽坦然。
他也否認不了有的事情就是那樣。
期待太久,反而變得忐忑不安。
從見到肖奕的那瞬間起,他就一直飄着沒有落到實地。
恍惚中跟着他出了電梯,站在一扇電子鎖門前被他推着先一步進了房間。房間裏拉着窗簾光線并不清晰,周衍往前走了一步試圖去開燈。
身後一股大力卻猛然拽過來。
周衍被拉着撞到了剛剛關上的門背上,有手墊在腦後防止他撞傷,但是随即壓上來的那股力氣卻大得周衍陡然捏緊身前人的胳膊。
肖奕的這個吻是嗜血暴虐的,沒有一絲溫情可言。
但卻又總在最後有可能傷害到他的邊緣生生停住,每一個動作和眼神,都彌漫着極致的拉扯和極致的浪漫。
粗重的喘息在這方寸之間互相糾纏着。
仿佛這樣想将彼此揉進身體的力道才能沖淡內心溢滿而出的情緒。
是虧欠,是思念,是不舍,是喜歡。
時間抹不去的那些絲縷心思,點滴回憶,早在每一個星辰日月時間更疊輪回裏。
打成烙印,溶進骨血。
很久之後肖奕才稍稍退開,抵着他的唇開口說:“這三年裏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早知道會離開那麽久,走的那天應該再多親親你。”
周衍的眼淚就那樣猝不及防落了下來。
無聲的,一滴一滴連成線。
肖奕擡着他的下巴,吻去嘴角苦澀的痕跡,低聲縱容般說:“哭吧。”
分離不是害怕你哭,不是怕你跨不過去人生裏的苦和難,而是怕你哭的時候他卻沒辦法在身邊。
肖奕嘆息了聲将人抱進懷裏,說:“以後都不會了。”
他保證。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稿子不會寫太長,正式進入倒計時~感謝在2020-02-09 19:13:35~2020-02-11 02:25: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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