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4 離魂
秋桐的家在郊區，是一片大宅子，但看起來很冷清，有一些地方由于缺少打理顯得很破舊，噴泉早就沒有新鮮的水，剩下長着青苔的水池。只有主宅門前的一叢鳳仙花還帶着些不合時宜的活潑生氣。
由于事先打過招呼，也知道秋桐目前休假在家，所以成萬事他們直接登門拜訪。反正理由非常正當，為了孫女的前程，秋老爺子也欣然同意了。
而宅子後居然是一片墳地，大概是秋家去世的人都葬在這裏，陰氣很重，讓成萬事連連打了幾個噴嚏。徐程也感覺比在車上冷，被白玖摟住了，才覺得舒服一些，拿着文件的手不至于被凍僵。
至于蔣風白……居然毫無不适，表情淡然，對一臉擔憂的成萬事說道：“自從吸收了那些碎片之後，我的體質好像變了。”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成萬事低聲說了句。
大宅裏仆人不多，是年過四旬的管家出來招待客人，戴着一副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讓人很有好感：“老爺和小姐很快就會回來，請稍等。”
“這裏也有些年頭了吧？裝修得很漂亮，嗯……古色古香。”成萬事裝得乖巧，看起來就像不谙世事的小少爺一般。更別提他今天穿了長衫，和宅子的風格可謂十分相配了。
管家的神色帶上了一絲疑惑，可還是笑着點頭：“多謝稱贊，如果老爺知道，肯定會很高興。這可是老爺和老夫人親自設計的。”
蔣風白解釋道：“這是我朋友，平日裏也喜歡看些戲曲，對秋桐小姐十分敬仰。這位是他弟弟，身旁是我的助理。”
“那老夫人呢？”白玖拉着徐程的衣袖，向管家發問。
頓時有些為難，猶豫片刻，管家還是選擇告訴他們：“老夫人去世了，今天老爺和小姐在宅院後祭拜，才……”
成萬事瞪了白玖一眼，然後向管家道歉：“不好意思，我弟弟，就是心直口快。”
管家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背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一輕一重，應該是他口中所說的“老爺和小姐”了。果然，從後門進來的是一對爺孫，老人被少女攙扶着，腳步卻還挺穩。從老人滿布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他的年紀，只能推測是六七十歲之間。至于少女發如烏雲，膚白勝雪，一舉一動都帶着莫名的韻味，活像從仕女圖裏走出來的人物。
“咳咳，是蔣先生吧？”秋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雖然語氣很溫和，眼神中卻有幾分銳利。
蔣風白微微颔首：“是的。冒昧前來，非常希望秋桐小姐能擔任我們集團的代言人。”
一旁的徐程适時地拿出合同，給秋家人介紹起了代言人的具體內容和報酬，特意指出了集團的影響力，以及秋桐成為代言人後名聲将會得到很大的提升。
秋老爺子拍拍孫女的手，讓她別太激動：“阿桐熱愛戲曲，經常參加各類比賽，即使不做着什麽代言人，日後也會揚名海外。”
“不過有了代言人的身份，就更容易為人熟知，宣傳力度絕對比那些比賽要大。”徐程推了推眼鏡，讓人覺得他工作時确實是個精英，“我們總裁對傳統戲曲也很感興趣，因此希望秋桐小姐能擔任代言人，成為讓年輕人了解傳統文化的向導。戲曲需要創新，戲曲演員也要順應潮流。這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選擇。”
秋桐的眼神有些動搖，下意識轉頭看了眼自己的爺爺，得到一個安慰的眼神後靜下心來，等待管家仔細檢查那份合同。
“沒問題，甚至說得上優厚了。”管家俯下身，在秋老爺子耳邊輕聲報告。
頓時，秋老爺子也有些動心，盡管他希望自己的孫女能夠永遠留在溫室裏，當一朵無憂無慮的花，可他不能。秋桐越來越有主見了，渴望了解新鮮事物，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被他拘着聽戲曲、學身段就會開心的孩子。況且不需要多久，她就會……沉思許久，秋老爺子終于答應了：“好，阿桐，你自己來簽合同，這是關乎你以後事業發展的大事，應該讓你做主。”
秋桐高興得連連喊了幾聲“謝謝爺爺”，接過管家手裏的筆，在合同上端端正正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蔣風白微微一笑。
“合作愉快！”似乎被他的笑容迷倒了，秋桐害羞地低頭，很小聲回答了。
成萬事的臉色瞬間陰沉了幾分。
幸虧他還記得正事，裝作左顧右盼一番，像沒看到想看的東西一般沮喪了些，朝秋老爺子說道：“聽說秋爺爺收藏了很多古籍，是真的嗎？”
秋老爺子的目光驀地凝住了，臉色的表情也有了不易察覺的變化，方才談話時的溫和似乎只是錯覺：“你從哪裏聽來了？”脫口而出後，他才反應過來，劇烈地咳嗽了一陣，緩過來後放緩了語氣，“咳咳，以前總有想讓我賣掉這些書冊的人上門，還試圖用下作手段搶走……”
成萬事面露愧疚：“我，我只是好奇，我也忘了是什麽時候聽說的。因為我很喜歡看那些古書，還有戲曲，所以才有此一問。實在是太唐突了，真是抱歉。”擺出了十足十的乖巧模樣。
“唉，都是祖宗留下來的，都藏好了，連我也很少翻閱。”
“這樣啊……”
見狀，蔣風白摸摸他的腦袋，安慰道：“沒事，回去之後幫你找，總能找到的。”
又聊了一陣，婉拒了留下來用餐的邀請，四人告辭，此刻天色已經緩緩沉下來了。
“那家人有古怪。”成萬事神情嚴肅，有些可惜剛才沒找到機會抛一枚谛子在秋老爺子的身上。
白玖吸了吸鼻子：“嗯，那個什麽秋桐的魂，和她的身體之間有點——違和感。”
“違和感？”徐程疑惑地問。
成萬事解釋道：“就是不匹配。一般人的身體和靈魂是可以看作一體的，因為魂沒有了，人也會死，人如果受傷，魂也會遭到損害。可是秋桐的魂就像她的影子，雖然還連着身體，卻并不重疊，偶爾還會變得非常弱。”
“生魂離體？”蔣風白脫口而出。
成萬事和徐程面露震驚，像是疑惑他怎麽會知道這麽專業的詞。只有白玖別過臉，肩膀聳動，似乎在忍笑。
蔣風白一時語塞。
總不能說自己為了了解玄界知識，偷偷去問成萬事的“幹兒子”，還自己看了不少據說是玄界中人出品的狗血電視劇……
幸虧成萬事沒打算刨根問底，摸了摸下巴，認可了蔣風白的猜測：“的确是生魂離體，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還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當我說起古籍的時候，秋老爺子的表情很古怪，我總覺得他隐瞞了什麽東西。或者，這東西就和秋桐的生魂有關？”
白玖也加入讨論：“而且我聞到，那個秋桐身上的味道很怪，有一絲不屬于她本身的氣息，若有若無。”
完全變成背景板的徐程絞盡腦汁，終于靈光一現：“離體是不是因為有什麽占了她的身體，所以才會……？”
“！”成萬事驚呆了。
徐程不好意思地縮回去，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然後被白玖一把摟住：“我媳婦就是厲害！肯定是這樣沒錯！”
“……”在成萬事心底，無語的心情瞬間蓋過了驚訝。
不過，這個猜想很有道理，畢竟看秋桐那個樣子，不像是遭受過大難的，如果說被外來的怨魂強占了身體，或者那個魂很弱，所以秋桐不像其他生魂離體的人那樣卧病在床，昏迷不醒，反而非常活潑。更可怕的可能性是，怨魂過于擅長僞裝，所以以前沒人察覺出不妥，即使是照顧秋桐長大的秋老爺子和管家……
“要在找個理由上門才行。”白玖撓撓頭。
“或者直接從秋桐那裏下手。”成萬事忽然想起剛才少女看蔣風白的眼神很奇怪，心裏酸溜溜的，沒斟酌好就說出口了。
蔣風白似乎察覺出什麽，微微一笑：“我去？”
“當然是一起去！”
徐程還傻乎乎地添油加醋：“總裁總是很容易被女孩喜歡上，以前的代言人也有很多是因為這個才會答……”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白玖捂着嘴巴拖走了。沒多久，從浴室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喘氣聲。
成萬事：“……基佬了不起啊。”
心情愈發好的蔣風白碰了碰他的手：“那就一起去，約她出來吃頓飯，你也好近距離觀察一下。”
見他答應讓自己跟着去，成萬事莫名覺得心裏舒坦了點，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可以偷偷跟着的，反正不被發現就行了。”當然，也許看到兩人相談甚歡，他會假裝法術不小心失效，暴露自己的存在。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了這麽缺德的主意。
“沒關系，我也不想和她單獨一起。”蔣風白不動聲色。
“嘿嘿嘿……”
被遺忘在浴室裏的徐程：松口！混蛋你摸哪裏啊！唔唔——
将人死死壓在門背上，溫柔地含住對方的唇，白玖半眯起眼：媳婦真香！
作者有話要說：
老是把标題打成離婚……順帶一提，副西皮進度快是快，但還沒上本壘（正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