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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清夢

沒過幾天,杜斯然趁着課間溜到文心座位上找他說話。

彼時文心正被魏淮洲拉着陪他玩手繪板五子棋。

魏淮洲棋藝不行,棋品更不行,輸了幾把之後非要把圓珠筆換成鉛筆,一個沒注意走錯了就要悔棋擦掉重來。

文心一手撐在臉側,筆在指間來回轉動:“洲哥,能要點臉嗎?”

“我在你這兒的人設不一向是沒臉沒皮嗎?”魏淮洲理直氣壯地又擦掉一個棋子,深思熟慮這一步到底該下在哪兒。

杜斯然都看呆了。

這麽寵的嗎?

就這棋品,他老大居然還能陪着魏淮洲玩了快一整天。

文心在等他想下一步的時候順手拿過一張數學卷子開始做,一邊跟杜斯然說話:“有事說事,沒事快滾。”

杜斯然這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趴在文心桌上神神秘秘道:“老大,我能不能鬥膽問一下,那天我們都走了以後,你和江哥都談了啥?”

文心飛快寫着幾何證明過程,随口接道:“關你屁事?管這麽多幹什麽。”

“怎麽敢管,我就是有點好奇。”杜斯然解釋道:“小白跟我說昨天江哥去學校辦了休學,聽說是不準備高考了,直接去國外讀書。”

文心哦了聲:“關我屁事。”

當代人社交萬能法寶,沒有什麽事情是不能用“關你屁事”和“關我屁事”回答的。

杜斯然:“老大,真的跟你沒關系?聽說上高中之前江哥爸媽就有這個想法了,只是他一直不同意,現在這還有一年就快熬到頭了,在這個節骨眼放棄高考出國,怎麽想都不可能是心血來潮吧。”

“不然你以為是怎樣,我讓他滾的?”

“當然不是,老大你才不是這種人!”杜斯然啧啧感嘆:“我吧,就是覺得有點突然,雖然說關系疏遠了,但是畢竟那麽多年的情誼,這說斷就斷,說走就走了,還是有點小失落。”

杜斯然白跑一趟,啥也沒問出來,臨走前還多管閑事地扔下一句:“洲哥別尋思了,走哪兒都是死,不如随便下了再開一局,早死早超生。”

說罷嘿嘿一笑,溜得飛快。

文心做完證明題,魏淮洲還在那裏猶豫不決。

“洲哥,用不用我教教你這一步該下在哪兒?”

魏淮洲想了想,說:“這樣不就變成了你自己跟自己下?我一點游戲體驗都沒有了。”

文心無語:“難道你覺得這樣擦來擦去游戲體驗就很好?”

“還不錯。”魏淮洲一笑,終于在最角落的地方畫下一個圈圈。

“決定了?”

魏淮洲信心十足:“就這兒了。”

于是,三步之後路再一次被堵死,魏淮洲十七連跪成就宣告完成。

“難道今天是我的倒黴日,不宜下棋?”

文心嗤笑:“洲哥,下得又菜,态度又不好,你的真實寫照。”

說着,翻一頁重新開始,低頭一筆一劃畫着棋盤格子,

魏淮洲趴在桌上閑閑看着他的側臉,目光飄飄忽忽,很快轉移到他帶着耳朵上。

瑩白的耳朵本就沒什麽血色,琥珀色的耳釘更是将他小巧的耳垂襯得幹淨又精致,多看一眼,都讓人忍不住想要上手碰了碰。

文心畫得認真,忽覺耳尖被捏了一下,觸感冰涼。

“手賤?”

“好像有點兒。”

放開他了的耳朵,轉而捏住他的脖子:“會舍不得嗎?”

文心只停頓了一秒,很快繼續畫起來。

“沒什麽舍不舍得的,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真的?”

“騙你沒意思。”

“行吧。”

魏淮洲笑起來,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壓了些,趁着教室裏鬧哄哄的沒人注意這邊,飛快湊上去親了一下,又用手背蹭蹭他的臉。

“沒事,寶貝兒,反正誰走了我都不會走,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你世界第一好的男朋友會永遠陪着你的。”

文心側目看着他:“你……”

吧唧。

手機摔在地上的聲音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兩個人齊齊擡手看過去,前座的女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

“……”

“……”

“艹!”文心猛地站起來:“老子去上個廁所!”

那個女生似乎也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嗷地一聲捂住臉埋下去手忙腳亂地撿手機。

擡頭時發現魏淮洲還在,臉色更紅了一個度,兩眼發光,差點連話也說不順溜了。

“洲,洲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偷看的。純屬巧合,你別生氣,別生氣呵呵呵……”

魏淮洲莫名其妙:“想多了吧,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你別告訴老師就行。”

女生一愣,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可是,文心……”

魏淮洲失笑:“害羞了而已,你別老盯着他,不然他一不好意思,我又得哄半天。”

說着,捋了把頭發起身往外走。

大課間都快結束了,還是得去把某只臉紅的小鴕鳥找回來。

兩個主角前後都走了,女生意識回籠想起什麽,慌忙打開手機。

界面還停留在一張沒有來得及保存的自拍上,女孩兒姣好的面容占了大半。

而在她身後,兩個容貌出衆的男孩兒正親密地挨在一起,一個微微低着頭,表情有些怔仲,一個側身勾着前者的脖子,唇瓣相接時嘴角還微微翹着,看得出來心情極好。

這是什麽驚天大糖!

甜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生簡直快要喜極而泣,甚至點保存都緊張得要死,深怕顫抖的手一個不小心點錯就給删了。

要不是還在教室,她簡直都想大叫一聲繞着二環路跑上三百圈,然後讓所有人都知道:

她搞CP搞到真的了!!!!

——

學月考試成績出來,魏淮洲英語成績一百三十九,比上個學期期末考試還要高出二十分,這乘航天火箭一樣的進步速度簡直讓人跌破眼鏡。

老蔡高興得都快合不攏嘴,一節課四十五分鐘,有二十五分鐘都在cue着魏淮洲一個勁兒地表揚。

魏淮一開始還能嘚瑟嘚瑟,但是再厚的臉皮也禁不住老蔡這麽頻繁的誇獎,到最後都不好意思了,一被提到名字就縮在“堡壘”下面不敢擡頭。

文心被他難得的不好意思逗笑了,戳戳他的肩膀:“躲什麽,誇你還不高興?”

“一句兩句就得了,一直說誰受得了?”

魏淮洲趴在桌上直嘆氣。

文心側目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彎成了一條月牙,酒窩明晃晃地挂在臉上。

明明是在嘲笑他,可魏淮洲還是覺得他的小炮仗可愛到爆炸。

魏淮洲忍不住也跟着他笑起來:“小同桌,這學期也請多多指教啊。”

在月考之前老駱就說過,這次語文老師的作文題目也是市裏作文大賽題目,讓他們寫作文的時候一定要仔細斟酌,認認真真的寫。

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很簡單。

每次說起舉行作文大賽,他們學校報名參加的人都寥寥無幾,最後被迫參加的都是趕鴨子上架,拿不到什麽好成績。

校長和幾個主任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決定幹脆就把大賽題目出成考試題目,既省時又省力。

于是就有了這次市作文大賽,九中高二年級全部參加的世紀奇觀。

按照往常的慣例,這種比賽都不能用真名參賽,以防作弊,所以都是采用取個臨時筆名方式将作文遞上去。

取名字時,很多同學都對自己能不能過初賽心裏有數,筆名也是起得随心所欲亂七八糟,筆名登記冊一度成了班裏考後的快樂源泉。

“路言這個二貨,居然真的用‘一條二狗’做筆名?”

魏淮洲被路言逗得樂到不行:“到時候要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獲了獎,那就好玩兒了。”

“別笑了,當心抽過去。”

文心接過登記冊,看到杜斯然那一欄填的“一根骨頭”時,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算什麽,情侶名?”

一條二狗,一根骨頭,傻是傻了點,還挺配。

魏淮洲躍躍欲試,催着文心:“小炮仗你快寫。”

文心:“你怎麽不寫?”

魏淮洲:“禮讓小朋友是大人應盡的義務。”

“……”

文心想了一下,用自己名字的諧音随手寫了個“星河”。

魏淮洲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

“小炮仗,你這個太随便了沒特色啊,讓我怎麽起?”

文心把筆遞給他,好笑道:“管我那麽多,你取個有特色的不就行了。”

魏淮洲敲着腦袋尋思取個什麽,路言捏着兩個橘子過來遞給他們,順便伸長了脖子好奇往名冊看:“洲哥,文心,你們取的什麽名字啊,透露一下?”

“你哪兒來的橘子?”

“我媽買的,說是什麽臺灣進口,賊甜。”

魏淮洲拍拍他的腦袋:“啧,二狗今天很孝順,值得誇獎。”

文心拿過一個順手剝開,很不溫柔地往魏淮洲嘴裏塞了兩瓣:“話怎麽這麽多,搞快點,随便寫一個得了。班長還趕着送去辦公室。”

“獲獎的事情,怎麽能随便。”魏淮洲咬着橘子,洋洋得意于自己的機智:“我已經想到了。”

說着,埋頭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在自己名字後面填上兩個字:

清夢。

路言看了眼,有點嫌棄:“洲哥,你什麽時候改走這種文藝範兒了,我還跟周凱打賭,你肯定會寫個‘老子最牛逼’什麽的。”

“你倆這麽無聊?”

魏淮洲合上名冊塞進他懷裏:“拿去給班長。”

文心跟路言一樣,一時也沒反應過來他取的那個名字什麽意思。

直到晚上回宿舍想起這事,随口問了他一句,被魏淮洲強行身體力行地給他演示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不禁又氣又好笑。

果然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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