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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譚曉微微怔愣, 旋即心內咯噔一下:“你是說——”話并沒有說完,她便壓下自己荒唐的猜測:“這怎麽可能呢?”

爸媽從小寵愛她,對外孫愛屋及烏,她又和哥嫂的關系極好,根本不會有糾紛。

但對上顧緋似笑非笑的神情,譚曉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欲言又止, 正要開口時, 周遭的場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像是穿越了空間,她一下子就站在了熟悉的門口。

譚曉捂住了嘴巴:“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不等顧緋回答, 屋內傳來了孩童的嬉鬧聲,她眼神驟然亮了, 透明的身體掠過門框, 随後出現在屋內。

侄子、侄女正趴在客廳的軟墊上, 玩着玩具, 兩人時不時互相嚷一句,溫馨又熱鬧。

譚曉視線迅速在屋內搜尋着,很快在角落裏找到了銘銘的身影, 孤零零的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她的心一下子就抽痛起來。

她突然離世,最受打擊的就是銘銘了, 也不知道會給孩子的心理造成多大的陰影。

譚曉悔恨交加。

“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和小哥哥一起玩?”

“我也不知道,媽媽不許。”

“那為什麽也不可以和小哥哥說話?”

“你快別提了,被媽媽聽見, 小心不給你買最喜歡的零食吃。”

“哦。”

“他和我們不一樣。”

譚曉聞言,眼神裏瞬間泛起了不可思議的光澤,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迅速沖到了侄子、侄女的身旁,有些想質問,但奈何,自己如空氣般透明。

心痛的無法呼吸,譚曉只想把孩子摟入懷中,她偏頭看向顧緋:“你是怎麽知道的?你究竟還知道什麽?”

顧緋不置一詞。

就在此時,譚母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中走出,随後招呼嬉鬧的兩個孩子:“快來吃點東西。”

耐心地幫他們把手擦幹淨,她想了想,又從廚房拿了一個小碟子,緩緩的走到銘銘的身邊:“吃吧。”

她語氣疏離又冷淡,放下小碟子便轉身離開。

譚曉見到這一幕,終于崩潰了。

那可是自己的親媽,銘銘的親姥姥啊。

之前分明不是這樣的,究竟哪一步出了差錯,變成了現在這個境地。

譚曉小聲啜泣起來,眼神裏彌漫着悲傷與絕望。

“現在你還想讓孩子在這裏留下來嗎?”

顧緋适時問出譚曉剛才的要求。

譚曉頓時啞口無言,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替孩子選擇的未來根本就是錯的,大錯特錯。

她并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的坐在銘銘的身旁。

這一天裏,人來人往。

大哥大嫂歸家,與兩個孩子互動,卻對她的孩子不聞不問,這讓譚曉心寒的同時,也摸清了他們對待銘銘的态度。

雖然吃穿用度無一不精,但卻缺乏基本的交流。

顧緋耐心地陪了譚曉一整天,見她眼裏的光徹底消失不見,她又重複問道:“現在你還想讓孩子在這裏留下來嗎?”

本安靜的譚曉聽到這話,情緒立刻爆.炸開來:“他們這是冷暴力,冷暴力啊。”

長期育兒的她,自然關注過對孩子進行冷暴力這一話題。

冷淡、輕視、放任、疏遠和漠不關心,會致使孩子精神上和心理上受到侵犯和傷害,将來一遇到挫折,就容易陷入自暴自棄的泥潭中,輕則失去活力,沉默寡言重則抑郁不堪,自殺自殘。

“為什麽,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的孩子?”

譚曉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孩子不是親生的,也不至于受到這樣的虐待。

更何況,她陸陸續續借給娘家的錢,也足夠把一個孩子撫養長大了。

“不,不能讓我的孩子繼續這樣下去了。”

譚曉猛然擡頭,眼淚如斷線的珍珠:“求你讓我和孩子見個面吧。”

縱然劉國倫有諸多不好,可他畢竟是孩子的親生父親,讓孩子跟在他的身旁,至少不會遭受這樣的冷暴力、這樣的精神虐待。

至于為什麽這麽懇求顧緋,有了剛才的經歷,她覺得顧緋無所不能。

顧緋知道譚曉究竟想做什麽,所以并未阻攔:“半小時。”

銘銘委屈地撥弄着碟子裏的水果,細看他的睫毛上還沾着一絲淚花,他的嘴巴撅了起來,一副要哭的模樣,最後他沒有忍住心內的委屈,晶瑩的眼淚落下。

“銘銘。”

銘銘聽見熟悉的聲音,連忙擡頭,見到譚曉時,他的眼中迸發出了驚喜的光芒,“媽媽,你回來接我了嗎?”

媽媽囑咐過她,不是她親自來接,就算是爸爸也不能跟着回去:“爸爸這兩天找了我好幾回,我很乖,聽你的話喲。”

“媽媽,咱們什麽時候走?”

他迫切地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有記憶開始,他就覺得舅舅,舅媽、還有哥哥嫂子,對他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好。

譚曉苦楚萬分,她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為什麽非要鬧脾氣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她拼命壓抑着眼淚:“媽媽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來。等爸爸再來接你,你就乖乖的跟着他回家,好不好?”

銘銘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不好。”

譚曉很想伸手摸一摸銘銘的頭,可又怕被他發現異狀:“以後不用聽姥姥、姥爺的話,知道了嗎?這兩天銘銘表現的真乖,以後別人要是不理你,你也不用難過,媽媽永遠在你身邊。”

銘銘連連點頭。

顯然,見到譚曉後,他的狀态好了不少。

眼底的抑郁一掃而空,連帶着整個人也精神起來。

譚曉哄了許久,直到把人哄得眉開眼笑,她這才發現,時間所剩無幾:“媽媽先走了,你跟着爸爸回家,好好的吃飯睡覺,就能夠早點見到媽媽哦。”

她不想撒謊騙孩子,可別無它法。

銘銘連連點頭,眼裏又有光的他,狼吞虎咽地把面前的水果吃的幹幹淨淨。

譚曉眼角滑過眼淚。

顧緋見她執念消了一半,剩下的力量不足以抵抗吸力,輕輕一拂手:“我會讓你看着孩子回家。”

譚曉對着顧緋連連鞠躬:“謝謝,謝謝。”

而查漏補缺了一天合同的劉國倫忙得腳不沾地,半夜時終于結束了工作,他馬不停蹄地直奔妻子的娘家。

睡眼惺忪的譚父、譚母冷若冰霜地帶着銘銘走至門口:“警察調查過,我女兒死因純屬意外,所以雖然恨你,但不怪你,但關于孩子,還是那句話,要是銘銘願意跟着你回家,我們絕不阻攔。”

顯然,吃定了銘銘的性子。

劉國倫只覺得頭痛欲裂,無論他對孩子說什麽、做什麽,孩子都把他當成敵人一般,着實令人精疲力竭,他蹲下身,對上銘銘水汪汪的大眼睛:“跟着爸爸回家好不好?”

銘銘伸出雙手,直接摟住了劉國倫的脖子:“好。”

奶香味竄滿鼻尖,懷裏摟着軟軟小小的一團,劉國倫的心簡直要化了,向來剛強的他險些落下淚:“好,爸帶你回家。”

雖然不明白孩子為什麽轉了念頭,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确是欣喜若狂。

譚母面色微變:“銘銘,你忘記媽媽說過的話了嗎?”

她怎麽也沒想到孩子會在這時候突然改變主意。

銘銘把頭埋得更深:“爸爸,我想要回家。”

劉國倫之所以對着岳父岳母百般忍讓,全是因為孩子的原因,他抱着孩子,轉身就走。

“你給我站住。”

譚父暴吼一聲。

劉國倫很明顯察覺到銘銘哆嗦了一下,他生硬地伸手安撫,随後扭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譚父:“看在譚曉的份上,有些事情我不想和你們計較,要是繼續這麽貪得無厭下去,小心我讓你們怎麽吞下去,就怎麽吐出來。”

“還有,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啊。”

說完他大步流星的離開。

這一回并沒有任何人阻攔。

譚父、譚母面面相觑。

後者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怎麽辦?還缺的那筆錢該怎麽填?沒有了銘銘,怕是劉國倫不會再給錢了。”

譚父面色黑沉。

想起糟心的兒子和兒媳,他不由得深深喟嘆一口氣:“還能怎麽辦?禍他們闖出來的,讓他們倆自己想辦法,當爹的難道能幫他們一輩子嗎?”

譚曉恍惚間好像明白了什麽,下一秒她血色盡失,比起知道銘銘被冷暴力對待還要更加惶恐與悲戚。

口口聲聲替她保管財物的父母,竟然只是把自己當成了一棵搖錢樹。

那以前呢?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又有多少水分?

她簡直不敢去想。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的浮萍,譚曉再次看向顧緋:“你告訴我,劉國倫真的有外遇嗎?”

短短一句問話,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等待答案的同時,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她怕因為自己的愚蠢,這才造成了一家人的悲劇。

顧緋依舊沒有回答:“剛剛我說過,會讓你看銘銘回家,至于其他,你自己判斷吧。”

譚曉牙齒緊緊咬住嘴唇,似哭似笑。

作者有話要說: 還缺3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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