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331 你根本不懂俄羅斯! (1)
科諾普列夫其實并非為了拿回獎牌而來的。
邀請俄羅斯學生代表來參加總決賽,這是數競的老傳統了。
這次來的,除了科諾普列夫還有庫茲涅佐夫和斯米爾諾夫。
科諾普列夫告訴李峥,他和林逾靜在俄羅斯競賽圈也很出名,遺憾的是沒能在ICHO見到,沒能在IPHO見到,沒能在IBHO見到,也沒能在IOI見到。
這麽看來,八成在IMO也見不到了。
還好,他們可以自己來。
一路閑聊之中,科諾普列夫悲從中來。
“唉……IPho我也是第二……”科諾普列夫捋了把頭發仰頭嘆道,“這次應該也會是第二吧。”
李峥拍了拍老哥正色道:“不,第三。”
科諾普列夫不由得驚望旁邊的林逾靜:“參賽名單裏沒有你女朋友的名字啊?”
“是另一個。”
科諾普列夫捂臉大呼:“另一個女朋友?!”
“是男朋友。”
“哇哦!”
林逾靜在旁咬牙道:“你成心的吧?要說male friend,不要說boy friend。”
“沒關系,科諾普列夫聽得懂。”李峥沖他點頭道。
“完全聽得懂。”科諾普列夫信服擡手,随即問道,“你們兩個決定去哪個學校了麽?”
“薊京大學,你呢?”
“當然是莫斯科國立大學。”科諾普列夫繼而問道,“我以為你們會申請MIT之類的地方,畢竟你們前幾屆最強的人都去那邊了。”
李峥搖頭笑道:“我倆價值觀比較保守。”
“巧了,我也是。”科諾普列夫笑着擁過李峥,“其實選擇去鎂國也沒什麽,我只是比較反感帶着情報和技術走的,那應該叫叛逃才對,現在鎂國俄裔學術界有大量這樣的人,我實在不想跟他們打交道。”
“……”李峥想了想說道,“我們還是聊點輕松的吧……”
“沒關系。”林逾靜踢着腿漫不經心道,“我生父就是這樣的人。”
“抱歉……”科諾普列夫咽了口吐沫,“那個時代……為了追求自由也無可厚非……”
林逾靜冷冷道:“沒有借口,他就是想要更好的生活,借助公派學習交流的機會一去不回。”
“啊……”科諾普列夫嗽了嗽嗓子道,“我們還是聊點輕松的吧……”
“沒事的。”林逾靜淡然看着前方,“我對他沒有任何感情,有的時候甚至會同情他,以叛徒的标簽生活在排斥他的環境裏,與其說是更好的生活,不如說是自虐吧。”
“嗯……既然你不介意……”科諾普列夫探頭問道,“他是個普通人,還是個……像你一樣聰明的人?”
“唔……”林逾靜頭一撇,扭身離去,“你們聊吧,我回去了……”
看着林逾靜悻悻離去,科諾普列夫十分茫然。
“她不是……不介意麽,還很主動的說明情況……”
“兄弟。”李峥拍了拍他,“你根本不懂女人。”
“你根本不懂俄羅斯。”科諾普列夫比劃道,“如果俄羅斯女人不高興的話,就會這樣打過來,只有這樣喝醉的俄羅斯男人才能感受到。”
李峥思來想去,還是點頭承認了這一點,這大概就是文化差異吧。
“就是……按照我們的文化。”李峥指向林逾靜消失的方向,“我現在要過去關懷一下了。”
“我懂,這一點我們是相同的。”科諾普列夫會意點頭,順勢妖嬈地扭起胯來,“沒有什麽是關!懷!不能解決的,一次不行就關!懷!兩次。”
“……要理解我們的文化,你要先理解什麽叫內斂。”
“對。”科諾普列夫滿面用力,“我喜歡內!斂!”
“Go fuck yourself……”
“Yeah——Be going——”
……
李峥很快在長椅上找到了林逾靜,她正晃着腿仰天發呆。
“那個逼太沒禮貌了。”李峥氣呼呼坐下,“我讓他去搞他自己了。”
“不關他的事。”林逾靜嘆了口氣,“只是他一問那個男人的情況,具體的形象就突然浮現出來了……很不舒服……不好意思啊……突然在你朋友面前發神經……”
“不不,我跟那個逼不是一路人。”李峥湊過去擡了擡右肩,“唔?”
“……唔。”林逾靜看了看四周,确定沒什麽人後才靠了過去,下意識地抱在了李峥的胳膊上。
“不舒服就別想了,發會兒呆吧。”
“那就5分鐘吧,你還要趕快回去休息呢。”林逾靜輕舒了口氣,“我怎麽突然這麽矯情啊……好讨厭。”
“以前只是沒人矯情罷了,沈阿姨那麽忙,你總不可能再天天纏着她說不開心的事兒吧。”李峥輕聲道,“尤其是關于他的事。”
“唉……”林逾靜嘆道,“其實沒有就沒有,沒什麽的,反而是每次不小心想到那個人,會像是被刺紮到一樣……”
“沒事,今後陳鴻兵紮得更狠。”
“???”林逾靜一個瞪眼起身,“那個沒文化的家夥要跟我媽好?!誰跟你說的?”
“這……很明顯吧。”李峥立刻緊張起來,給陳鴻兵備選情書做參謀什麽的,那他是半個字都不敢說的。
“不行,不行!”林逾靜立刻叫嚣起來,“他是個好人沒錯……可……可……就是不行!”
“好了,這是沈阿姨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李峥攤手道,“她也沒阻止咱們不是?我這個人毛病……嗯……确實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但她畢竟還是放手讓你跟我一起來這裏了不是?”
“不一樣!”
“肯定不一樣。”李峥搖頭道,“但沈阿姨的視野一定也跟我們不一樣,現在也許能被工作填滿,将來呢?等她退休後,你差不多也出來跟我住了,她就活該一個人孤苦伶仃麽?”
“……我……我可以不跟你出來。”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唔。”
李峥借機擁過林逾靜:“看,你的身體已經做出了選擇。沈阿姨放手了,你也該放手了。”
“可……可以我們一起住啊。”
“這個……當然是很可以的,想想還有點……期待。”
“???你語氣不對!!”
“不不不,你仔細想想。”李峥瞬間換了一種思維,“将來我們一定也是不着家的那種人,就算住在一起,白天也見不到面,還要麻煩她給我們做飯做家務,她依然無人陪伴,反而要照顧三個人的生活,對傳統女性來說這或許是一種不錯的歸宿,但沈阿姨有可能這樣麽?”
“……她應該不會那麽輕易退休的,一定會繼續搞火箭。”
“所以啊,不應該讓她去照顧別人的生活,而是要找一個人照顧她的生活。”李峥擡手數落起來,“陳鴻兵我太懂了,老舔狗了,到時候那絕對是天天四菜一湯車接車送,雇保姆都雇不到這麽盡心勤快的。人家老陳雖然讀的軍校,那也是個碩士學歷,別老嫌他沒文化,真來個有文化的還不夠你糟心的呢。”
“唔……”林逾靜暗自運氣,“還是很不爽……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接受陳鴻兵,如果是老猹那樣的就好了……”
“老猹?是我爸麽?”
“嗯……”
“嗯……”李峥想着想着,忽然眼兒一瞪,“就是你覺得叫陳鴻兵爸爸很難受,但叫老李爸爸就很舒服,是這個意思麽?”
“喂喂喂,不要随便引申啊。”
“不不,我跟你有同感。”李峥眉頭緊鎖,“讓我叫沈阿姨媽媽……會覺得天經地義……但叫陳鴻兵爸爸,打死也不想叫……”
“是吧!!!”
“那我們說好了,都不叫。”
“好!就拿這個當條件,如果要叫爸爸我們就都不允許。”
“都不允許?”李峥受寵若驚,“我也有投票權麽?”
“哎呀,就先壯大一下隊伍。”
“那好,就這麽說定了。”李峥振振點頭,“他可以叫我姑爺,但我只叫他哥,各論各的。”
“那也不行,叫老陳。”
“那豈不是跟老李平輩兒了?我不答應。”
“嗨呀,好煩!!”
這個稱謂,最後也沒定下來。
反正,陳鴻兵是不可能如願就對了。
……
當晚,歸見風睡的很死,應該是幾個月以來最美的一覺了。
畢竟,今天的生活太充實了。
李峥反倒有些被學習反噬了,夢中的大腦依舊沒有停止震顫。
其中有一個短夢異常慘烈。
他穿越成為了另一個男人。
一個名為劉新的男人。
就在教室裏,被林逾靜揮着戒尺強制學習。
也不知道為啥,他以前的知識全忘了,思維異常遲鈍,看完一句古文立刻就給忘啦!
他流着淚,在那難以言喻的嚴厲鞭笞下,一次次抄寫着陋室銘。
對不起,劉新……
我們不該這麽對你的……
清晨,李峥不斷地翻身掙紮。
“不要……不要……啊……”
歸見風叼着牙刷驚悚地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想不到撞上了這個……
當他走到李峥床邊的時候,掙紮愈發酸爽。
“啊……在學了在學了……不要……”
歸見風不禁眉頭緊鎖。
李峥的家庭好嚴格啊……
人在夢裏,就會變得很沒有邏輯。
在這個教室場景裏,李峥雖然智商無限低,但在力量上依然是有絕對優勢的。
随時可以反制林逾靜老師,并且是無限尺度的反制。
但他偏偏就沒有這個意識,只乖乖在林老師的淩辱下茍學。
最後,還是歸見風看不下去了,搖醒了李峥。
李峥睜眼時,正看見歸見風叼着牙刷心疼的樣子。
表面上,好像是被天使拯救出噩夢了。
但在李峥的視野裏,歸見風才是真正的惡魔。
“又……又要來?”李峥瞪着歸見風哆嗦着說道。
“什麽啊?”歸見風摘掉牙刷道,“你做噩夢了。”
“啊……對對對……剛才做夢了……”李峥氣喘籲籲起身,想着想着,突然眼兒一瞪,一拳砸在床上,“艹!為什麽我現在才知道是做夢……早一分鐘知道我就……我就!唉!!!”
“要在夢裏反抗父母的嚴格教育麽……”歸見風趕緊揉了揉李峥,“那你繼續睡……可能能續上的……”
“沒戲了,沒戲了,已經徹底精神了。”李峥隔着窗簾見外面還昏黑一片,這便拿起手機瞅了一眼,“這剛五點半……你起這麽早?”
“昨晚睡得太早了,而且質量很高,自然醒啦。”歸見風仔細看着李峥問道,“你沒事了吧?”
李峥一慌,扭過頭,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吐沫:“你沒事,我就沒事……”
這本來是心有餘悸的試探。
但在歸見風聽來……
“不要突然說這種話……”歸見風臉一紅,叼着牙刷就跑回衛生間,憋了好久才說道,“今天正常了……但願不會再發作吧……”
“那就好……怎麽也得讓我緩一天。”李峥舒了口氣,三兩下脫了衣服抄起毛巾走進衛生間。
歸見風眼睛一歪,瞬間驚跳尖叫:“啊!!!”
“嗯?”李峥低頭看了看,“有什麽奇怪的麽?”
歸見風吓得背過身去:“你怎麽不穿衣服!!!”
“我要洗澡啊……”
“那你告訴我,讓我先出去啊!!”
“有這個必要麽……我跟史洋住的時候都一起洗的,還互相搓背呢。”李峥笑呵呵地推了把歸見風,“你不會連公共澡堂都沒去過吧?”
“……我跟我爸都用兩個浴室的……”
“哈,沒見過世面。”李峥搖了搖頭,這便進浴房打開水,兜兜晃晃地扭身道,“這麽說你連搓背都沒搓過?”
“沒……”
“你白活了……真的。”李峥說着把毛巾在手上一卷,勾手道,“來來,我讓你嘗嘗李氏老方。”
“不……不必了……”歸見風匆匆漱口,看也不看扭身出去,靠在門口才敢再開口,“昨天周老師的培訓還好撐麽?”
“壓根沒去……”李峥沖着澡說道,“他說可以今早去的,正好,我趕緊洗完澡就過去。”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今天狀态好。”
“好啊。”李峥開了浴室門勾手道,“時間有限,還不快來!”
“我不洗了!!”
“好吧。”李峥接着警告道,“可別拉屎啊,我最怕洗澡的時候有人拉屎了,媽的我又想起史洋的味兒了……”
歸見風捂着額頭道:“我以前也跟人合住過……沒有這麽猛烈啊……”
“那我可能是被史洋傳染了。”
“我怎麽覺得你們是相互促進的正反饋……”
……
晨六點出頭,李峥和歸見風到達周明揚房間的時候,卷子和教案果然早就準備好了。
周明揚也很驚訝。
倒不是因為李峥的早起。
而是……
“多少年了……歸見風!”周明揚激動地抓住了歸見風的雙肩,“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多久了麽?我終于可以教你數學了!”
“我……我應該上過您的課。”
“但你從沒聽過。”
“好像是的……”
“今天務必聽一下。”周明揚順勢望向李峥,“你也是,李峥,我知道你已經在工作中磨練過數學能力了,但應考有應考的方法,對你們這種程度的學生來說,只要稍微熟悉幾個簡單的技巧,至少分數上可以提高很多。”
“您說的對。”李峥已經找地方展開本子了,“數學一直是我最難提高的學科,這也是我唯一一個心裏沒底的競賽。”
“你的感覺是對的。”周明揚連連點頭,“今年數競全國的實力都很強,就連俄羅斯代表隊都是有備而來,就那個男不男女不女大長毛的毛子,物化雙項世界亞軍,這個過往成績甚至是在你之上的人,他應該是俄羅斯有史以來派過來的最強選手了。”
周明揚說着又來回拍了拍二人:“所以,你們這一次的任務不僅是要為薊京隊守住名額,還要狙擊那個毛子,讓毛子在這裏奪冠就太說不過去了。尤其是你,李峥,你總不想在那麽好看的女朋友面前輸給別人吧?”
李峥一愣:“跟這個有關系麽?!”
“誰讓你帶她來的!就跟打籃球一樣,沒兩把刷子就帶女朋友去籃球場,不是找……找那個啥呢麽?”周明揚卑鄙地抓着李峥的肩膀道,“不要認為這是一場競賽,想像成一次戰争,輸了的話,林逾靜就會……”
“好了,周老師!”李峥猛然擡手,“請您自重,我們還是學習吧。”
“嗯……”周明揚氣喘籲籲道,“自己人怎麽都好說,千萬不要讓毛子奪冠就是了。”
“周老師……”歸見風擦了把汗落座,“您想想就好了……沒必要說出來……還是自重吧。”
“這不是在激發你們的鬥志麽……”
“數學能力……和鬥志沒什麽關系吧?”
“不,你看。”周明揚指向李峥。
休息一晚,他已重振雄風。
是時候翻翻艹了!
第333章.332 爆裂吧,現實!粉碎吧,精神!消失吧,這個世界!
與其它競賽不同,數競的正考分為一試和二試,每試四個半小時,分兩天完成。
雖然看起來時間很長,但其實今年決賽兩試加起來也不過只有六道大題罷了,滿分為126分。
其它競賽,或多或少會考驗人的知識量與實驗經驗,給人機會提前幾年準備,用成倍的努力彌補天賦的差距。
但這在數競中一定是行不通的。
數學奧林匹克,從不會扯到複雜的工具,每個人所能依附的知識都同樣有限,也同樣經典。
如果是初賽、預賽和複賽,或許可以用狂刷奧數題的方法榨出一些分數。
但最終的決賽題,是不可能與過往題型有任何重合的。
再者說,決賽題和過去的題也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線上。
回首過往數十年,無數得意少年,在此折戟。
你也許是百裏挑一的聰明,在自己的村子裏是唯一的神童。
但這沒用。
你也許是千裏挑一的聰明,是十裏八鄉公認的天才。
但這沒用。
你也許是萬裏挑一的聰明,有限的生活中還未遇到過敵手。
但這沒用。
你也許十萬裏挑一,是你所在城市的冠軍。
但這沒用。
你也許百萬裏挑一,貴為一省之翹楚。
這個就有點用了。
你也許千萬裏挑一,一生未嘗敗績。
那麽來吧,登上數學奧林匹克的聖山吧。
與那幾十個同樣是千萬裏挑一的天選之子,來角逐唯一的神位。
“唉……”
李峥坐在決賽教室中,看着學力200—400不等的天選之子們,默然一嘆。
那些非常聰明,但離天選之子仍有一步之遙的人,将被他們的夢想抛棄。
他們愛數學,但數學卻并不需要他們。
這個世界能供養的數學家,只有極少數中的極少數。
此時李峥不禁想到了朱洪波。
在某年某月,他大概也是其中的自信滿滿的某人吧。
直到,他遇見了那些名為天才的怪物。
沒辦法,數學這種事,還是交給歸見風這樣的怪物吧。
正想着,旁邊傳來了打臉的聲音。
林想葉使勁拍着自己的臉蛋,而後張開五指抵在額前。
她眼裏滿是放肆。
她口中盡是決然:
“爆裂吧,現實!”
“粉碎吧,精神!”
“消失吧,這個世界!
“我數學最棒啦!!”
“決賽題辣雞!”
李峥,看呆了。
【林想葉】
【學力值:200→199↓】
精神……真的在粉碎!
這是徹底絕望,只好用精神勝利法了麽?
林想葉卻一轉頭,狠聲道:“別理我,雜碎。”
“冷靜……”李峥心疼勸道,“你這樣,對大腦不太好……”
“咳嘶——”林想葉揉了揉額頭,瞪着剛進教室的監考老師道,“不要随便指點15歲半的天才少女。”
“對了,你才高二。”李峥悉聲勸道,“還有明年,下次還可以加油的。”
林想葉眼兒一瞪:“天才少女的字典裏沒有明年,葉の女帝的語錄裏沒有下次,我林想葉,人在哪兒,冠軍獎杯就在哪兒!”
【學力值:199→197↓↓】
不要啊妹妹!
不要燃燒內力自廢根骨爆種啊!
關鍵是……爆了也沒用啊,似乎只會單純的變弱而已。
李峥也不敢再刺激她了,只閉嘴坐好,生怕她又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
“哼,這就怕了?”林想葉捂眼哼笑道,“今天,我就要屠神證道,将你們這些徒有虛名的僞神通通斬于腳下!”
李峥不敢說,也不敢動,更不敢看。
不被傳染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種時候可千萬不能被這種神經病影響。
穩住,穩住,不求冠軍,只求五子登科。
“怎麽,不說話了?”林想葉輕笑着問道,“五大競賽,已取其四,你難道不是沖着我的冠軍來的麽?”
“金牌就好了……”
“雜碎。”林想葉不屑道,“只想着守住一塊金牌,最後什麽都不會有的。”
“……”
“逆天而行,非生即死。”林想葉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雙眼,戳向李峥,“這樣的覺悟,你,已經死了。”
李峥眼兒一瞪。
就被傳染了!
林想葉說的不無道理。
這段時間,滿腦子只想着完成五子登科,混到金牌就算過關……
我李峥一世不居人下,何時堕落到此等境界了?
是冗雜的現實,磨平了我那不羁的棱角。
是肮髒的利益,卷走了我那輕狂的年少。
不該是這樣的。
我李峥,人在哪兒,冠軍在哪兒。
得不到數學皇冠的加冕。
我五子登科又如何?
“!”李峥猛然擡手,橫刀立馬。
“爆裂吧,現實!”
“粉碎吧,精神!”
“消失吧,這個世界!
“當太陽再次升起。”
“我,将加冕為王!”
這次,一個教室的人都看呆了。
“喂,不要那麽大聲啊……”林想葉在旁邊憋紅着臉使勁擺手,“給自己打打氣就好了……”
“就是要讓人聽到的。”李峥猛烈地活動起五指,“我做什麽都會全力以赴,寵歸見風寵太久了,是時候讓他認清現實了。”
“算了,既然這樣……”林想葉嘆了口氣,重又捂住了右眼,精神繼續粉碎,“哼,變得有意思了呢。”
“來勁了。”
兩個人本來互相粉碎的很好,後方卻突然傳來了一聲冷笑。
“杜子誠還真沒說錯……”一個變聲期男孩的聲音淡然飄來,“李峥不過是個呆逼罷了。”
李峥猛然回頭。
說話的是一個寸頭很潦草的寸頭男,臉上擠滿了含苞待放的青春痘。
“粥?”李峥眯眼道。
“周舟洲。”寸頭男淡然一笑,伸手道,“所謂粥神,不過是省內的朋友們擡舉,供了個神位罷了。”
307的學力,的确有兩把刷子。
“我記得杜子誠說你早就想會會我了。”李峥與周舟洲握着手,暗送着內力,“怎麽現在才說上話。”
“媽的,別提了……”周舟洲聞言,一個獰目,直接送上了死亡之握,“那個女生老在你邊上,我怎麽過去嘛!!!”
“你說林逾靜,她礙你什麽事了?”
“她!她!她……太漂亮了…………”
“……”
“反正,現在她不在這裏。”周舟洲瞥着林想葉撤手道,“你們薊京小圈子的自娛自樂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數學的王者,只有一個,這是我第五次來數競了,你們拿什麽贏我?”
“第五次?”李峥驚道,“那前四次呢?”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只是突出經驗豐富。”周舟洲獰目罵道,“鏡頭前秀也就罷了……竟然還來數競秀……問過我們的意見麽?”
“這不是我的本意。”李峥嘆道,“是她非要來的,自從明确關系後就變得很粘人。”
“喔噗……”周舟洲身形一震,好似受了內傷一般,擦着唇角道,“過……過分了……”
“這算啥?”林想葉眨眼說道,“他們在文海的時候早早就在一起住過啦。”
“噗喔……”周舟洲再次遭受重創,扶着桌子道,“為什麽……同樣都是學習好……我就遇不到這樣的女生……”
林想葉點着臉道:“因為李峥臉上沒有青春痘吧……”
“你……你……”
“不要嘲笑別人的缺陷。”李峥正色道,“再說也不是因為這個,有沒有青春痘并沒有關系。”
“好了……準備考試吧……不要再說了……”周舟洲縮在椅子上擡手道,“成績說話……”
林想葉驚道:“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真的以為成績好就能有女朋友吧?”
“啊啊啊啊……”
直到鈴聲響起,李峥和林想葉才轉回去。
他們怎樣還不得而知。
至少粥神的精神,已經粉碎了。
這大概就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吧。
……
物競決賽時,李峥曾嫌棄題目過于簡單。
這一次,他付出了代價。
當數學題的難度陡峭到這裏,思路就是一切。
女人也許會欺騙你。
兄弟也許會背叛你。
但數學不會。
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即便是李峥,第一眼看到這些題也是懵逼的。
【是否存在正實數a1,a2,……,a19】
【使得多項式P(x)=x20】x^20+a19x^19+^+a1x+a0無實數根】
【但是任意調換兩個系數ai,aj形成的新多項式都有實根】
……
【設S是一個35元集合】
【F是由一些S到S的映射構成的集合】
【稱集合S滿足性質P(K)】
【若對任意x,y∈S,都存在f1,……,fk∈F】
【使得fk(fk-1(……(f1(x))))=…………】
不會,就是不會。
論複雜程度,這些東西完全無法與工程計算比拟。
甚至比大多數學科用到的計算都要簡潔得多。
然而不會,就是不會。
多年以後,面對數學奧林匹克。
李峥,終于又回憶起了在俞鴻辦公室做化學卷子的那個下午。
對,就是這種虐題的感覺。
燃燒吧,意志!
震顫吧,大腦!
毀滅吧,全部大題!
……
4個半小時整。
直到老師的警告傳來,李峥才停筆。
酣暢淋漓,恍如隔世。
此前工作中的數學,一直都是在已有基礎上的适當優化,以及複雜度的提升。
只有這次,是純粹的思維狂想曲。
數學大腦仍在震顫。
老程序員仍在悲鳴。
他此前還覺得兩試應該在同一天的上下午進行,分兩天純粹是浪費時間。
完全不是這樣……
這根本不只是在動腦,完全就是在燒體力,好像CPU超頻三倍一樣。
即便他火力全開,也不過将将答了兩道半。
當然,這個是意志力上的火力全開,在競賽中開思維加速這種事他還是做不出來的。
當老師收完卷子,李峥才靠在椅背上,如賢者一樣嘆道:“舒服了……”
旁邊的林想葉,則進入了一種更加單純的狀态。
她感覺自己,回溯到了初生嬰兒的狀态。
現實,早已爆裂。
精神,早已粉碎。
世界,早已消失。
“啊,啊,啊,啊。”林想葉單純地反複嘟囔着,“啊,啊,啊,啊。”
“怎麽了,不痛快麽?”李峥側身拍了拍小妹妹,“确實有點難,但也爽啊。”
“啊,啊,啊,啊。”
“呃啊……”
後方,周舟洲扶着桌子,吃力地站起身。
像個老人一樣,起身的同時還要呻吟一下。
“老實說啊。”李峥回頭抿嘴道,“這次……我可能真的要輸……你應該能替杜子誠找回場子了。”
“是麽……”周舟洲回光返照一般,好似抓住了一抹希望,“你做了多少?”
“兩道半吧……”
“……”周舟洲的光沒了,眼見他的臉色暗淡回來,“我……我就做了一道半……唯一做出來的一道想了三個小時……滿腦子都是出題人的馬。”
“唉。”李峥搖頭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就別裝了,堂堂粥神不會這麽水的。”
“我……我……我沒裝啊……”粥神的面容逐漸融化委屈起來,“你……你好過分……你們薊京人都這樣嗎……”
“嗨,反正就是沒考好就對了。”李峥轉望林想葉,“走了走了,回去吃飯。”
“啊,啊,啊,啊。”
“……啥情況啊?你做出來幾道。”
“啊,啊,啊,啊。”
李峥想了想,突然一竄,在她面前擊掌鳴聲。
啪!
“讀檔!!”李峥喊道。
“啊啊啊……”林想葉身子一晃,這才回過神來。
“你還好麽?”
“好麽……”林想葉茫然問道,“考完了麽?”
“卷子都收了。”
“不對吧,還沒考吧……”林想葉的臉也逐漸融化,抓着李峥的胳膊道,“一定還沒考吧……我什麽都沒寫過啊……不……我好像寫了……我寫了……我寫了……‘解’!”
“除了‘解’呢?”
“除了解……除了解……我……我……”林想葉想着想着……
“哇”地一聲,趴在李峥肩膀上就哭出來啦。
“我再也不參賽了……我再也不參賽了……”林想葉一邊哭一邊搖頭,“我一個早培班墊底的……還總妄想保送薊大菁華……我不配……我連想想都不配……我就是個妹妹……那題說的什麽……我一個字都不認識……”
“沒關系,沒關系。”李峥拍着林想葉道,“重在參與,重在參與……回去好好準備高考……你配得上更好的學校……”
“我生物拿了個獎……以為競賽很簡單呢……這就翹起來了……還什麽菁華薊大……哇……嗚嗚嗚……”
後方,周舟洲看着林想葉,他也開始抹眼淚了。
“五年了……我每年都會來……五年……”周舟洲抽縮着說道,“可為什麽……一次比一次差……一開始還能拿金牌……然後是銀牌……現在……”
“建議你去一下生物競賽,提振信心。”李峥趕緊又換了個方向勸道,“加油,努力,要堅強。”
“哇唔唔!!”林想葉哭的更厲害了。
周舟洲泣不成聲,也跟着徹底廢掉了。
實際上,哭聲并不僅僅出現在這個考場。
整個華師大一附,哀嚎此起彼伏。
就像是一場巨型追悼會。
祭奠着,曾屬于他們的數學。
李峥身為少有的幸存者,左邊扶着林想葉,右邊扛着周舟洲。
一邊走,一邊安慰着路過的絕望的人們。
加油,努力,要堅強。
今夜。
我們都是張小可。
一路顫顫巍巍走到校門口,歸見風已經靠在門前等了。
“啊……你們這是……”歸見風匆匆上前扶過林小可,“食物中毒了麽?”(名字沒錯,後面都是周小可和林小可)
林小可一見歸見風,又原地哇哇大哭起來。
李峥只搖了搖頭,沖歸見風介紹道:“這位是湘南粥神周舟洲,這位是薊京風神風清揚。”
周小可麻木地點了點頭,同樣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什麽粥神……已經埋了,不要再提這個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