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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早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亮整個客廳。

沙發上蜷縮着一個好看的年輕人,他眉頭微皺,長睫随呼吸輕顫,似乎睡得很不安穩。

不知是陽光太刺目,還是做了噩夢,他突然睜眼,條件反射般猛地從沙發上坐起。

秦琅揉了揉眼,在身邊一番摸索,最終在沙發縫隙中找到手機。一看時間,上午7:00,預設的備忘錄提示他今天是個重要日子。

他站起身從沙發前離開,腳邊不知踢到了什麽東西,“骨碌碌”滾了一圈。低頭一看是昨晚喝空的啤酒罐子,秦琅沒去撿,繞過直接無視了。

上樓沖澡,換上居家服,秦琅進廚房拿了盒牛奶,懶得插吸管,撕開一個小口,叼着回到客廳。

在他看來,客廳已經有點無從下腳了,茶幾上的煙灰缸很久沒倒,裏面煙頭擠得密密麻麻,空了的各色酒瓶東倒西歪的躺在周圍。

先找來垃圾袋,将地上沒用的東西清理掉,秦琅站在客廳中央思索起來。

是自己收拾,還是找保潔來弄呢?

手機在手裏轉了幾圈,秦琅最終還是把它重新收回口袋。

自己還真是和施皓待得太久受了影響,自己動手能輕易解決的事,為什麽要麻煩別人幫忙呢?

兩百多平的複式收拾起來不算輕松,幸好受災嚴重的只有客廳,卧室好長一段時間沒住人,秦琅只是掃了掃浮塵,換了新得床單被罩,就不再管了。

全都收拾完,中午飯點已經過了。

空氣清新了,大理石地面再不見雜物,幹淨的能拿來照鏡子。

秦琅不理會胃部提出的抗議,心情不錯地掏出手機,打開通話記錄,手指停在一個號碼上,下意識撥了過去。

提示音還未還得及響起,秦琅連忙按下了挂斷鍵,看着屏幕上的通話取消,手指躊躇着不知該往哪裏放。

牆上挂鐘的指針在一分一秒過去,想到正事秦琅沒再耽誤,換好衣服出門了。

按照自己的習慣,秦琅查好去商場的路線,去了最近的公交站臺,安心等車過來。

附近有一所大學,同樣是來等車女學生們三三兩兩圍成一團,小聲議論着什麽,時不時偷偷打量秦琅一眼。

“好帥!”有人沒忍住激動地叫出聲來。

“嗯嗯。”另幾人附和完,小心往秦琅那邊看幾眼,擔心自己聲音太大,被當事人聽到。

秦琅對此一無所知,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他現在正在思考,一會到商場給施皓買什麽禮物。

手表領帶那類東西早在幾年前送過,當時還被狠狠嫌棄了。每年一到那人生日,他少不了要頭疼一番。在他看來施皓什麽都不缺,至于喜歡的東西……年輕好看的男孩子?

這個算了吧。

公交車姍姍來遲,上車人不少沒有空座,秦琅往後走了走,拉住扶手站穩。

他這一上車,頓時成了道風景線。不少人看着他,還琢磨是不是哪個明星出門體驗生活,見他既不戴口罩,臉上也沒有墨鏡,如此高調,這個可能性直接被排除了。

秦琅一路望着車窗外的風景出神,思緒漸漸飄得有些遠。

昨晚他做夢了,夢見了媽媽。

她一直在哭,拉着他的手泣不成聲。

明明最後一次進手術室,她都是笑着的,還安慰他,說手術結束就能回家做他最愛吃的菜。

秦琅只能笑着送她進去,緊閉的手術室外,他作為唯一的親屬,無助的祈求那點微弱的奇跡發生,最後……被迫接受與期盼相反的現實。

世界仿佛一瞬間變得空蕩蕩。

有人走到他面前,他努力盯着對方一張一合的嘴,想看清對方在說什麽。

一張簽了他名字的欠條在眼前晃了晃:“你不會賴賬吧?”

秦琅認出了這個人:“不會。”

他拿自己向這人換了媽媽做手術的錢。

“行,你收拾東西跟我走,記住,錢還清前,你都是我的人。”

一晃五年,秦琅至今沒能把那筆錢還清。

拿出手機又看了看,上面沒有未接電話,也沒有短信。

一個姿勢保持了半天,直到手機自動待機黑屏,秦琅才回過神。

算了,先把東西準備好,再打吧。

到了地方,秦琅先找了家不錯的蛋糕店,挑好蛋糕和尺寸,留下電話地址。路過花店,秦琅想了想,走進去訂了束花,雖然他們兩個大男人都不喜歡花花草草這種東西,但該有的氣氛還是需要靠它來點綴。

剩下的時間,秦琅開始漫無目的在商場轉悠,想挑一個和之前不重樣的東西當禮物。

五年來他給施皓買過的那些禮物,都還原封不動的在抽屜裏發黴,以施皓自诩的眼光和品味來看,他買的那些東西過于廉價,上不了臺面。

施皓不允許秦琅出去工作,以至于他沒有固定收入,施皓每月會留下不少生活費,但拿着這錢買禮物,秦琅覺得很沒意義。

每年秦琅總會想辦法,找點時間出去打工。這件事施皓一直不知道,他也不敢讓對方知道,一旦對方知道就會像一星期前那樣,差點把客廳砸爛了。

那天秦琅在一個快餐店裏打工,到了用餐高峰人手有些安排不過來,秦琅就被店長派到前面幫着收銀,結果迎面撞上正和一個年輕男孩有說有笑的施皓。

秦琅想躲已經來不及了,施皓在他出現的一刻,目光已經粘了上來,表情變得非常可怖。晚上回來,不分青紅皂白發了一通脾氣,結果到今天,秦琅都沒機會問清那個男孩是誰。

轉着轉着,他的腳步漸漸在一個櫃臺前放緩。

導購小姐看到他,很熱情的迎上來:“先生是要買戒指嗎?喜歡哪個我拿給您試試。”

秦琅一愣,随即客氣地笑道:“不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目光在櫃臺裏掃了眼,很快離開了這裏。

不可否認,秦琅在看到戒指時是有些意動,但買戒指的行為在他看來就是要求婚了。先不說施皓願不願意,自己無論是身家還是地位都沒法和對方比,他們之間的關系只是包養和被包養的關系,怎麽看都不像有未來。

而且,近幾年,施皓明顯厭倦他了。

天色漸暗,秦琅置辦的差不多後,直接打車回了住處。

進了電梯按下樓層,秦琅早早把鑰匙拿在手裏,出了電梯走到房門前,他有些期待。鑰匙一圈圈轉過,推開門屋內一片昏暗。

沒有人回來。

秦琅在門前站了片刻,進去後換了鞋,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坐到沙發上終于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提示音一聲聲響起,秦琅耐心的等着,直到那公式化的女聲響起時,才沉默的放下手機。

蛋糕放到茶幾上,秦琅先把訂好的菜裝盤一樣樣擺上餐桌。鮮花找花瓶插好,紅酒也早早倒入醒酒器內。

忙完後無事可做的秦琅坐到沙發開始幹等,指針滴答滴答走着,從七點到十點,再兩個小時今天便過去了,始終沒有人回來。

秦琅最後給施皓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直接被挂斷了。

一直到淩晨秦琅的手機沒有再亮起。

過了十二點,秦琅丢開攥在手裏的手機,打開電視看了兩眼,裏面正播放娛樂新聞,似乎是哪個明星又和人傳緋聞了。所有頻道都挨個翻了一遍,最後遙控器也被他丢開,往下一倒躺在沙發上開始發呆。

睜眼到天亮,秦琅活動着僵硬的身子,正準備回卧室好好睡一覺,門外卻響起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秦琅站在客廳和大門的連接處冷靜的看着那扇門。

門被打開,秦琅等了一夜的人從外面走進來。

皺了的西服搭在胳膊上,同樣淩亂的襯衫領口處露出的脖子上深深淺淺的布着的痕跡,明明白白的告訴了秦琅他一夜未歸的理由。

氣氛有些尴尬,還是秦琅先沒話找話開口:“回來了?”

“嗯,”施皓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離這兒近,回來換身衣服。”

“不急,時間還早,我想,我們需要先談談。”秦琅平靜地說。

“你想跟我談?”施皓像是被觸怒了獅子:“你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嗎?還要和我談條件?”

不知何時開始,憤怒和神經質成了出現在施皓身上最多的東西,每每面對,秦琅除了無奈,還有長久以來積攢下的疲憊:“我會想辦法,盡快把欠的錢還上。”

“你什麽意思?”施皓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要離開我?!”

秦琅沒有說話,他平靜到有些淡漠的神情落在施皓眼裏顯得萬分可憎。

為什麽不生氣?為什麽不嫉妒?為什麽不能多在意我一些!!

施皓一腳踹到鞋櫃上,上面擺着的水晶花瓶一個不穩摔得粉碎:“你以為我一大早來這裏是為了什麽?有這時間我還不如再去睡一覺!”

“對,你是睡完才回來的。”秦琅出奇的冷靜,“別再鬧了,沒有意義。”

施皓像被人當場打了一棍,腦子裏一陣暈眩。事情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本來想刺激秦琅一下,可現在這人想離開了。

秦琅陷入短暫的迷茫中,很快他長長嘆了口氣:“我很感激,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你給了我幫助。”所以,你的要求,我答應了就盡力做到。

“你要真心,我試着給了。”可你并沒有因此開心,或者我給的和你想要的不一樣。

“如今看來你也不是非我不可。”我不知道解決的辦法,保持現狀,只會往壞的方向繼續惡化。

所以……結束吧。

施皓愣愣望着他,內心的慌亂和不知所措很快被憤怒取代。

秦琅不過是他花錢包養的玩物,外面比他乖巧聽話的多得是,不想着怎麽來哄他,反而在這和他頂撞!

施皓扯着秦琅衣服把他往沙發上拽。從昨天早上喝了盒牛奶撐到現在,秦琅把吃飯的事給忘了,現在頭暈目眩有些低血糖,被施皓一推直接摔進沙發裏。

“我倒是想睡你,你TM給我睡嗎?外頭排着隊的等着讓我上,你還在這給我擺譜?你沒爹媽,沒朋友,沒學歷,沒工作,離了我你能幹什麽?哦!對了,你還有長不錯的臉,出去後可以換個人繼續賣!”

秦琅皺着眉,他真的生氣了。

施皓看着他眸色淺淡冷凝的眼,氣勢無端弱了下去:“昨天是我生日,總得讓我出去找點樂子吧?平時為了你也都是用手解決的。”

秦琅突然覺得對他無話可說,把人從身上掀下去後,除了穿着的這一身衣服,什麽都沒帶,徑直往門口走。

“秦、琅!”

身後傳來施皓的怒喝:“你特麽走了就別回來!離了我你什麽都不是!你沒錢沒地方去只能賣屁股!!”

秦琅頭也不回,手插在口袋裏,摸到了身份證。

嗯,還好昨天忘記從口袋裏拿出來,這種情況再回去拿,實在尴尬。

“你敢走我就有本事讓你後悔!”

秦琅将一切抛在身後,門一拍徹底隔絕了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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