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換上剛領到的制服,秦琅站在大堂瞬間成了一道難以忽視的風景線,把身邊原本還算相貌堂堂的同事們襯托的平淡無奇。
“我有預感,這新來的會引起一場腥風血雨。”早上帶秦琅進來的迎賓小姐小聲和身邊人八卦。
“那可未必,”和她同排女孩肯定道:“他在我們這待不久,這模樣氣質當個模特綽綽有餘,只做個服務生太屈才。”
“我看他挺嫩的,有二十了嗎?”
“你要是感興趣一會下班去問問,反正現在是同事。”
兩個女孩維持着得體的微笑,嘴巴小幅度動着,幾輪都八卦聊完了,可見平時工作沒少這樣開小差。
秦琅用了一上午的時間,記住了每個大廳和包廂的名字以及位置,此時正聽同事給他交代具體的工作流程。
“把客人帶到指定的地方就可以了?”秦琅生怕有遺漏,對待第一份正式的工作他還是挺上心的。
“嗯,把客人帶過去就行。無論是大廳還是包間,裏面都有專門負責的人,要是看他們忙不過來,順手幫一把也是可以的,但別耽誤太久,否則前面人手會不夠。”
“好。”秦琅應聲表示他明白了。
“加油吧,不是很難,多走幾遍就都知道了。”同事鼓勵道。
秦琅對他一笑:“我知道了,謝謝前輩。”
青年被秦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沒幹什麽,帶新人不都是這樣,秦琅這麽鄭重其事,倒弄得他不自在了。
“我叫王寧,只比你早來一年,算不上前輩。你叫我名字就行。”
秦琅點頭:“好。”
新同事還挺腼腆。
王寧覺得秦琅順眼不少,一開始還以為秦琅的個性會和他的臉一樣張揚,現在一看,似乎沒那麽可怕啊。
六點過後,客人多起來,衆人忙的腳不沾地,一時都沒了閑聊的心思。
秦琅很認真地對每位客人微笑,溫和有禮,細心周道,他努力做着他所能想到的最好,一天工作結束後竟意外收到了小費。
秦琅舉着那張五十元的紙鈔,一雙顏色較常人淺上不少的眼睛在水晶燈下流光溢彩,像是小孩子收到了自己心愛的糖果。
客人都離開了,王寧松了松領帶過來找秦琅,看他傻站在大廳裏不動,湊過來一看卻是笑了:“不錯啊,才第一天就有小費拿,你很有前途啊。”
秦琅收回手,心情不錯:“前輩教得好。”
“別這麽客氣,都是同齡人,拿我當朋友就行。”王寧攬過秦琅的肩膀:“走,下班了,給你接個風,以後都是一個宿舍的兄弟了,正好把其他幾個帶你認識。他們都在別的部門,這會估計在收尾呢。”
秦琅沒異議,只是想到個嚴重的問題:“薪水要下個月才能領,我現在沒有錢。”
“給你接風怎麽會讓你掏腰包?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我也不介意你拿到工資後請我吃頓大餐。”
“好。”秦琅笑着答應。
晚上洗過澡,秦琅将換下的制服挂好,自己原本那套衣服被他洗完晾在窗邊。
宿舍是個小單間,裏面擺了兩張架子床,秦琅睡在靠窗的上鋪。宿舍裏剩下的三人,王寧在吃完燒烤後,去找他女朋友了,另外兩人此刻還在浴室裏磨蹭。
秦琅拿出今天和制服一起領到的黑皮筆記本,翻開嶄新的頁面,将那張五十元夾在裏面,進了被窩準備睡覺。
浴室裏洗澡的那二人,滴着水開門進來,見秦琅已經躺平有些吃驚:“你這麽早就睡了?”
秦琅眯着眼,早在吃夜宵時他就困得眼皮直打架,室友回來他也不想冷落,打起精神坐了起來。
他這一坐起身,個字稍矮些的崔常歡直接叫出了聲:“你怎麽裸睡啊!”
秦琅沒料到他會有這麽大反應,微一怔才道:“我有穿短褲。”
崔常歡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但還是忍不住炸毛:“誰、誰管你穿不穿短褲!”
“好了,別大驚小怪,裸睡挺正常,是男人就該裸睡。”同樣是睡在上鋪的鄭峰打着圓場。
“抱歉,我并沒有裸睡的習慣,出來匆忙沒帶換洗衣物,下個月我會把東西買齊。”秦琅解釋道。
崔常歡打量了眼秦琅現在用的床單被罩,是客房部的标配,一時更疑惑了:“你出門該不會只帶了自己一個大活人吧?”
“嗯。”
崔常歡豎起大拇指:“有我當年的風範,說說,你是不是離家出走了?”
秦琅一想自己的行為似乎和離家出走差不多,又是“嗯”了一聲。
“兄弟,人才!”
崔常歡晚上在燒烤桌上的那點莫名的敵意不見了,倒是像發現了新物種一般在下面圍着秦琅的床走了幾個來回:“我已經能腦補出曲折的豪門恩怨故事了。”
崔常歡在下面蹦跶的正歡,還想追問什麽,鄭峰大手一撈把他帶回秦琅對面的下鋪:“不早了,別打擾人家休息。”
秦琅還在那強撐着:“沒關系,我平時睡得挺晚。”
崔常歡也不是那麽沒眼力見,秦琅不算小的眼睛,此時已經成了條縫,也跟着鄭峰催道:“快睡吧,看你困得眼睛都沒了。”
秦琅沖他們說話的方向胡亂笑了笑,終于如願躺下了。
“這就……睡着了?”崔常歡表示不可思議:“喂,秦琅?聽得到嗎?”
回答他的只有清淺的呼吸聲。
崔常歡扭頭問鄭峰:“他不會是不想理我們裝睡吧?”
鄭峰在他一頭亂毛上揉了揉:“別鬧了,大晚上你消停點,別把新人吓跑了。”
“吓跑了才好,我們兩個住還能寬敞些。”
秦琅是真的睡着了,昨天等了施皓一夜,今天直接跑出來一番忙碌,早就累得不行。
半夜醒了,想去衛生間,秦琅聽到房間裏有悉悉索索的聲音,本還有些混沌的腦袋一下子清醒,往對面上鋪一看,被子整整齊齊沒有動過的痕跡。
秦琅就那麽筆直的躺着,氣都不敢大喘,等下面終于消停,再沒動作,這才輕手輕腳地下去了。
天一亮,秦琅準時的生物鐘自動把他喚醒,想掏手機看看時間,卻摸了個空。
四下一看,昨夜還空着的床鋪,鄭峰背對着他已經睡到了上面。下鋪的崔常歡摟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一條腿挂在床邊,身體橫在床上,随時都要掉下去。
秦琅踩着梯子下來,在衛生間拿着從客房部領來的一次性用品洗漱後,就帶上門外出了。
員工食堂的早餐已經擺上了,自助式的,想吃什麽自己拿托盤取。
秦琅打了一碗小米粥,夾了兩個包子,拿了一疊小鹹菜,最後在食堂大媽的熱情下還收獲了一個蘋果。
這個點來吃早飯的不多,能起得來床的大多是些年紀不小的老員工,秦琅遇上了就和他們問個好。他們對這麽早能在食堂見到個年輕的也很新鮮,左右閑着沒事,湊在一起邊吃邊閑聊了幾句。
食堂的牆上挂着鐘,秦琅吃完早飯才七點半,估摸着宿舍裏那兩個這時間八成起不來,秦琅便又給他們打包了兩份帶回去。
到了宿舍門口,就聽到裏頭不知是誰的鬧鐘正在凄厲的吼着:“起床了,起床了,帥哥快點起床了!”
崔常歡眼睛都沒睜,直接把手機按掉。
才隔了五分鐘,他的手機又開始響:“起床了,起床了,帥哥快點起床了!”
上面的鄭峰也被吵醒了,在床邊敲了敲:“把手機給我。”
崔常歡胡亂摸着,抓到一個硬物就直接往上遞。
鄭峰接過一看,很無語:“這是空調遙控器。”
秦琅進來放下手裏的東西,看到那銀灰色的手機就在崔常歡枕邊震動,他的手幾次就要摸到,卻又成功錯過。
手機一邊震動一邊玩着漂移,眼看就要掉下床,秦琅連忙一伸手接住,順勢遞給上鋪的鄭峰。
“謝謝。”鄭峰接過後,立刻把手機上的時鐘打開,一看裏面十來個鬧鐘,皺着眉一個個取消。
松了口氣的鄭峰,這才注意到穿戴整齊的秦琅:“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鬧鐘很有個性。”秦琅半開玩笑地說。
鄭峰沒再睡,去衛生間刷牙洗臉,秦琅也乘這功夫把制服換上了。
擦着臉出來的鄭峰看到小桌上擺出的東西,有些不确定的問:“是給我們的?”
“嗯,起得早去了趟食堂,順道帶的。”
鄭峰再次表示感謝:“真好,我都不記得自己上次吃早飯是多少年前的事。”
早飯還帶着溫度,鄭峰推了推還在熟睡的崔常歡:“起來吃早飯了。”
“不吃,我要睡到最後一分鐘。”崔常歡嘀咕着。
“有你最喜歡的油條豆漿,你不吃,那我就不給你留了。”
聽到美食的召喚,崔常歡微微睜眼先擡頭看了看,生怕是鄭峰騙他起床的手段,看到小方桌上真有他說的東西,這才掙紮着滾下床。
頂着一頭亂毛,崔常歡喝着豆漿嚼着油條,一看手機上的時間又開始嚷嚷:“才八點多鐘,我平時都睡到八點五十!你把我失去的四十分鐘睡眠時間還給我!”
鄭峰沒理會,指着他手機上從七點四十開始一連串的鬧鐘嚴肅道:“下次別定這麽多,哪一回鬧鐘響了你就起床的?”
崔常歡叼着油條裝可憐:“我也很想早起,出去跑跑步,健健身,沒準六塊腹肌就練出來了。計劃的都挺好,可一到早上我腦子裏能想到的只有‘再賴五分鐘’,賴着賴着就又到八點五十了。”
秦琅忍俊不禁,鄭峰唇角的線條也沒能繃住,看崔常歡的眼神溫柔極了:“現在這樣就挺好。”
兩人間的氛圍,旁人一時無法插足,秦琅非常識趣的沒去打擾,直到房間裏又傳出手機的鈴聲。
崔常歡的銀灰色手機還在小桌上,鄭峰從他床上拿起自己那部黑色的接了起來。
“喂?是我。嗯,嗯,好。”
簡單幾句後挂斷,鄭峰擡眼看秦琅:“是王寧的電話,他說他起晚了,讓你幫他簽到。”
崔常歡此時也喝光了最後一口豆漿:“走吧,去上班。我決定今天要吓他們一跳,讓他們看看我也有不踩點的時候!”
秦琅和鄭峰當然不會有異議,把桌子收拾了,三人一起出門,去了各自的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