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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場秋雨後,溫度陡然下降,秦琅看看卡上的餘額,決定還是先買幾件厚點的衣服,準備過冬。

路過快餐店,倒是看到個熟人在屋檐下躲雨。

秦琅撐着傘走過去:“避雨怎麽不進店裏?”

崔常歡淋了雨,短袖T恤粘在身上,打了個寒顫:“是你啊,我沒帶錢。”

秦琅收了傘,和崔常歡一起進去,給他點了杯熱飲:“今天沒上班?”

崔常歡捧着奶茶,咬着吸管,吐字含糊不清:“沒去,不想去。”

這是理直氣壯的曠工了。

雨一時半會停不了,秦琅看他情緒不對,試探着問:“那我送你回去?”

崔常歡一下子像被觸了逆鱗,整張臉皺成一團:“不回,我才不回呢!”

看樣子,八成是和他家那位鬧矛盾了。

秦琅陪他在店裏坐到天黑,中途想尋空當給鄭峰打給電話,結果手機被崔常歡扣下了。

崔常歡幽幽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想把我當包袱丢回去,我告訴你,我堅決不回去!他都要去相親了,小爺我也能去泡妞!”

秦琅原以為他是開玩笑的,結果崔常歡出了快餐店,攔下一輛出租車:“師傅,我要去夜店。”

司機看看崔常歡出來的地方,确定他沒喝多後,才問:“哪個夜店,夜店多着呢,這附近就有好幾個。”

“哪個妞多,我去哪個!”

司機無語:“去最近那個,可以吧?”

崔常歡上車後,一拍椅背:“出發!”

秦琅趕在車發動前,坐了上來。

崔常歡看他:“你也去?”

秦琅當然不想去,打算勸他放棄這個決定:“你不是沒帶錢嗎?”

“本來沒有,你上車後就有了。”崔常歡說着想看他的錢包:“帶了多少錢?”

秦琅頭疼了,要打電話,發現手機還在崔常歡那裏。

司機選的夜店很近,過了馬路沒多遠便到了。

崔常歡下車後就直往裏沖,司機目光深沉,看向秦琅:“一共十四,要小票嗎?”

“不用。”秦琅忙付錢下車,進了店裏,立刻被快節奏的音樂震得分不清東南西北。

一眼望去,喝酒的,跳舞的,滿場全是人。

去哪兒了?

秦琅往裏走着,一個個看過去,人越來越密集,想通過只有硬生生擠出一條路來。

秦琅一邊說着抱歉,繼續向裏走,有脾氣不好的當場發作,也有看清臉後乘機揩油的。

斜側裏是雅座,一只手把秦琅從人群中解救出來。

秦琅以為是崔常歡,可一看卻不是。

“又是你啊。”蘇銳看秦琅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的狼狽樣,覺得頗有意思。

“蘇先生?”秦琅擦擦鼻尖上的汗:“好巧,又見面了。”

“我也好奇,怎麽到哪兒都能看見你。”蘇銳笑得還算友善:“來玩的?”

“來找朋友。”秦琅敏銳的捕捉到一個晃過去的身影:“常歡!”

音樂蓋過了他的聲音,崔常歡并沒有聽到,再一次消失在人海。

蘇銳意味深長:“男朋友?”

“不是。”秦琅試着去注意崔常歡的去向:“能借用下手機嗎?”

蘇銳示意同座的人把桌上的手機遞來。

秦琅輸入自己號碼,卻發現這部手機裏已經存了。

連續撥了三回,崔常歡才接起:“喂?”

“在哪兒?”

“舞池,過來一起玩啊。”

秦琅挂了電話,去舞池那邊抓人了。崔常歡是典型的一杯倒,一個人也不知喝了多少,暈暈乎乎對着人就傻笑。

秦琅聯系上鄭峰說明情況後,攔車準備把人送回去。

過來幾輛出租,裏面都有人。

銀色的保時捷在二人身邊緩緩停下,場景似曾相識,蘇銳按下喇叭:“這會不好打車,我送你們。”

“麻煩了。”秦琅把人塞進車後,自己坐到副駕駛方便指路。

鄭峰早早就在樓下等他們,把崔常歡接過後,舒了口氣:“今天多謝了。”

秦琅搖頭,一點小事不用在意。

蘇銳在車裏沒下來,秦琅送完人回來,車還停在原地。

“蘇先生,我自己回去,你要有別的事先去忙。”秦琅記得蘇銳之前是和朋友一起。

“沒別的事,多虧了你,我才能出來躲清閑,上車吧。”

蘇銳調頭,往主路上開,問秦琅:“要聽音樂嗎?”

秦琅剛要說“随意”,胃發出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車裏的人聽清。

蘇銳當即樂了:“光顧着做好人好事了?”

秦琅挺尴尬:“沒有,就是忘了……”

蘇銳意識到自己有些不禮貌,故意板起臉來,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是将他忍笑的行為暴露了。

“想笑就笑吧。”秦琅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我請你吃飯吧,”蘇銳邊笑邊說:“上次只讓你吃了盒飯。”

“你們劇組盒飯挺好的。”

秦琅說的是真心話,蘇銳卻很不以為然。

“有忌口嗎?”蘇銳打開導航開始搜索附近餐館。

秦琅和蘇銳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一天,今天蘇銳還主動幫了忙,秦琅實在不好意思再讓他請客:“我請你,可以嗎?”

蘇銳側頭望向這個令他印象不錯的青年,那張好看臉上所展現的真摯神情,比什麽都能打動人。

喉頭微動,蘇銳聽到自己的聲音:“好。”

秦琅看了看路标,指着一個方向:“找地方停車,我們走過去。”

蘇銳跟在秦琅身邊走,這一帶他倒也來過,但遠沒有秦琅這樣熟悉,就像曾在這裏生活過一樣。

天空又開始飄起蒙蒙細雨,秦琅這才想起自己少了什麽,傘忘在夜店沒拿。

轉過頭和蘇銳招呼:“我們走快些。”

說完拉起蘇銳跑了起來。

上一次是自己拉着這個青年,這一回角色颠倒了。手腕上的力道剛好,被握住的地方溫熱一片。

鏡片被細密的雨水打濕,蘇銳索性摘下,放進大衣口袋。

到了秦琅所說的地方後,蘇銳站在門口靜默了幾秒。

秦琅正擦着臉上的雨水,見蘇銳還在外頭奇怪地問:“怎麽了?”

蘇銳沒想到秦琅說請客吃飯是帶他來吃燒烤,他大學畢業後就再也沒碰過這東西了。他很懷疑是秦琅自己想來,才尋了個理由把他也綁來了。

燒烤店的老板認得秦琅,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小秦有陣子沒來了啊。”

秦琅接過圓珠筆和小本子,對老板笑了笑:“搬家了。”

“這樣啊,前兩天還有人拿着你的照片在周圍問呢,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寫字的速度微微放慢,秦琅擡頭問對面的蘇銳:“蘇先生吃什麽?”

“我都可以,你看着來。”

老板見秦琅不搭他的話,往小本子上看了眼,洗手先去烤了。

蘇銳脫下大衣,裏面的襯衫倒沒怎麽濕。秦琅的情緒變化雖不明顯,但他還是捕捉到了:“你多大了?”

秦琅有點走神,聽到蘇銳的問題,下意識開口:“二十。”

“生日過了嗎?”

“還沒。”

蘇銳算算,這個年紀應該還在上學:“家人不在身邊嗎?”

秦琅張了張嘴,目光移向別處:“都不在了。”

蘇銳垂在身側的手指收緊:“抱歉。”

“沒關系,很久前的事了。”秦琅對老板招了招手:“老板有酒嗎?”

“有,要幾瓶?”

秦琅看向蘇銳,蘇銳拒絕:“一會還要開車。

秦琅目光裏的含義太過明顯,蘇銳又解釋道:“在店裏喝的飲料,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烤好的東西端了上來,蘇銳不餓,只是每種嘗了一點。他很久沒有過這樣的體驗,近幾年的空閑時間不是虛度,就是在各種應酬裏周旋,他也該好好給自己放個長假調整下了。

主動要酒喝的人,蘇銳還以為有多能喝,兩瓶啤酒下去,秦琅趴在桌上不動了。

“喂。”蘇銳推着人,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兩瓶倒比起兩杯倒,也好不到哪兒去啊。

秦琅倒是提前把賬結了,毫無後顧之憂,睡得挺香。

風水輪流轉啊,蘇銳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多管閑事。

車停的地方,離這個小燒烤店不遠,蘇銳請老板幫了忙把人扶起來。

走了兩步卻想起他根本不知道秦琅住在哪裏。

蘇銳不情願的把一個號碼從黑名單裏放出來,鈴聲剛響一下,對面秒接:“阿銳,你居然給我打電話了!”

“你在官園這邊的房子門牌號多少?”

“6-303”

“密碼。”

“你的生日。”

蘇銳皺眉:“為什麽是我的生日?”

“用我自己的容易被熟人猜出來。”

蘇銳挂斷電話,背着秦琅拐進了離燒烤攤不遠的小區。

他們身後有一對情侶,女孩穿高跟鞋磨破了腳,正對着男友撒嬌:“你就背我嘛,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對我一點都不好。”

男的被磨得沒辦法,把人背起來,沒幾步就反超了,與蘇銳擦肩而過時還給了個得意的眼神。

“……”蘇銳滿頭黑線,一個身高和自己差不多青年的重量,不是體型嬌弱的女孩能比的好嗎。

進了樓卻還有個更大的難題擺在他面前。

電梯壞了,物業正在維修。

蘇銳把大衣墊到地上,将秦琅靠着牆放下了。

甩甩酸疼的手臂,蘇銳又不死心的戳戳他,還是不醒。

這酒能當安眠藥了。

蘇銳來了興致,伸手在他那張養眼的臉上捏了捏,人依舊沒有要醒的跡象,便放心的把秦琅的臉當面團似的□□。

這一晚上要說蘇銳沒有一點怨念,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物業挺有效率,電梯很快恢複使用,蘇銳正打算把地上的人拉起來,一道狠厲的目光幾乎要凝成實質,盯得他背後發寒。

蘇銳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鏡,看清那人後,他确定自己并不認識。

等在一樓的人陸陸續續進了電梯,只有蘇銳和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還留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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