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補償
堂上忽的靜了下來, 外面草叢中的蟋蟀鳴叫聲清晰可聞。
張鶴呆愣地看着柳氏, 心中有無數個疑惑。且不說她才只有十九歲, 即便是自己與夏紀娘成親一年也沒有孩子, 可她也沒有表現出很迫切,柳氏為何會突然提議讓她過繼一個孩子?
夏紀娘有同樣的疑惑, 尋常人一般會關心她們為何沒動靜,而不是直截了當地提議過繼。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驚駭的念頭:莫非阿姑知道二郎的身份?
柳氏見二人面色迥異, 解釋道:“你四叔祖父前陣子又得了個孫女, 他覺得要養這孩子有些困難, 所以想送慈幼局。”
慈幼局便是朝廷設立的孤兒院,因重男輕女現象嚴重, 常有新生的女嬰被棄的情況, 朝廷無法遏制這些人家殺嬰孩,便只能通過此種法子來保護女嬰。
這并不只是鄉間有的情況,發生在豪門、官戶更加嚴重, 惡劣的會溺殺女嬰,要麽便送去慈幼局。不過官府也允許這些人家日後将這樣的女嬰認回去, 也允許別人來領養這些孩子。
張鶴經柳氏這麽一說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原來是看不過她的四叔祖父将親孫女送去慈幼局, 又見她跟夏紀娘沒有孩子,才想了這麽個法子。
盡管夏紀娘心中仍有疑惑,可卻想知道那孩子是怎麽樣的情況,她問道:“四叔祖父決定将那孩子送到慈幼局了?”
張鶴的四叔祖父叫張琦,同樣是妾生子, 也是張鶴的祖父最小的弟弟。張家的男子似乎都不長壽,唯一活到年近六十的也只有張琦了。
張琦有兩子一女,長子張高也是有兩子一女,至于次子張樸則一連生了幾個女兒,都被他送走了。年近四十的他至今也沒有一個兒子,便已經打算讓張高過繼一個兒子了,不過其妻又有了身孕,他期待了十月,發現生下的又是女兒,才打算再将孩子送走。
比起大部分人家選擇弄死孩子,他将孩子送去慈幼局已然算是慈悲了,可柳氏看見張鶴,才想起如今的張鶴或許養一個孩子已不成問題。
張鶴直撓頭:“可我不會帶這麽小的孩子呀!”帶一個張顯就已經讓她煞費苦心了,更別提新生兒了。
夏紀娘倒是帶過夏進,可問題是那孩子是剛出生沒多久的,還需要吃奶,她沒生過孩子何來的母乳?想到這兒,她也犯了難。
“你們不願,那便罷了。”柳氏道。
張鶴的确不願意,故而也不想去為自己辯解些什麽。她擔心她與夏紀娘帶不好孩子,萬一孩子得了什麽以眼下的醫療水平救治不了的病痛,在後半輩子她恐怕也會為此而痛苦不已。
夏紀娘與張鶴回房後,始終覺得柳氏有些奇怪,她近來對張鶴似乎比以前更加關心了,便問張鶴:“二郎不覺得阿姑有些奇怪嗎?”
“是有些奇怪。”張鶴道。
“二郎以前和阿姑相處時,阿姑可會如此?”
張鶴的頭皮發麻,她就怕別人問她原身的事情,她含糊說道:“我以前也很少見她,比起以前,我認為如今的她更好相處一些。”
“二郎以前是如何瞞住身份的?”夏紀娘又問。
張鶴回想了一下她初來的那一個多月的生活,包括在她來月事期間,幾乎沒有人踏足她的房間,她自己的衣物也是自己手洗的。妾生子不被當作仆役般被人使喚,張鶴覺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已經算是幸運了。
這麽說來,夏紀娘又發現似乎沒有不妥之處。正因沒人将張鶴當成少主子看待,身邊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才順利隐瞞了自己的女兒身。
“但願是我多想了吧!”夏紀娘輕聲道。
“什麽多想?紀娘可是想到了什麽?”張鶴忙問。
“二郎不是自诩聰慧的嗎,猜猜看呀!”夏紀娘笑盈盈地逗張鶴道。
“……”張鶴想了想,道,“紀娘是不是在想,娘是否知道我的身份?”
夏紀娘暗暗吃驚,笑道:“二郎可是我肚子裏的蛔蟲,知道我在想什麽?”
“我才不是蛔蟲,我是在你心上的人,你的心上人。”張鶴指了指夏紀娘的胸口。
夏紀娘忍住發自內心的甜蜜笑容,道:“好好好,你是我的心上人,那心上人為何想到阿姑知道你的身份後還這般鎮靜?”
張鶴不以為然:“娘肯定不知道,知道的話為何還會允許我娶你呢?若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我這麽做豈非耽擱了你?”
“或許她便是認為你耽擱了我,所以替你備了豐厚的聘禮補償我呢?”
張鶴搖頭道:“這不可能,她沒有發現我的身份卻不揭穿的道理。紀娘,我們別想這些了,娘說讓我們過繼一個孩子,你覺得如何?”
“這得看二郎喜不喜歡孩子。”
“你喜歡我就喜歡。”
夏紀娘見她這麽敷衍,便沒繼續此話題了。
翌日,張鶴臨回清河村前問了柳氏上次土豆之事,柳氏早已讓人在張家大宅不遠處的菜園地裏試種了一些,不過因種的時節不對,僅憑張鶴口述的栽種方法,種出來的土豆便有諸多的問題。
張鶴道:“冬月我将土豆收了後再催芽,娘不妨派人來拿一些回來種,我已經琢磨出了一些門道,下次種一定不成問題。”
“嗯。”柳氏微微颔首。
有了馬車,從撫州城到清河村的時間又大大地縮短了,加上在路上歇息的時間,也不過花了大半個時辰。唯一讓夏紀娘與張顯叫苦不疊的是馬車速度快于牛車與驢車,颠簸起來更是厲害。
夏紀娘前日騎馬好不容易适應了一些,今日回去後,坐也得小心翼翼的。張鶴倒是騎驢已經習慣了,不出一日便消除了這樣的不适。她想着或許能在車上增加減震功能,讓人坐上去後能少一些颠簸。
張鶴想到了四輪馬車,只是因此時沒有轉向裝置,故而四輪馬車一般用于運送貨物而鮮少用于載人的。而簡單的轉向裝置,張鶴還是能制作出來的,只要在前面兩個輪子的共用軸上裝一個與底盤相連接的樞紐裝置,便能使前輪能盡可能地轉動而達到轉彎的效果。
至于在減震方面,除了利用中國傳統的“伏兔”外,還能用牛皮、皮革包裹在車輪上。除此之外,她可制作一個類似行軍床的板塊固定在馬車上。
行軍床的板塊最容易制作,只需在四根堅固的木塊上用繩索或是竹藤編成網,再在裏面填充一些稻草等,最後還可在床上加一面軟墊。因中間镂空,又有稻草與軟墊,形成了三重減震,即便颠簸,可也不會太難受了。
在閑暇的時候,張鶴便收集了這些材料,打造出了一張與比板車還小一些的減震板塊,之後又開始琢磨轉向裝置。不過即便她懂得制作轉向裝置,可在一些細節上還是得有精确度,而這需要她不斷地改進。
夏紀娘發現她自從在溫飽上沒有後顧之憂後,便開始跟邱三一樣琢磨一些器具,而從她所畫的結構圖上可見她本就精通這些。
不過對于許多人而言,張鶴琢磨的這些器具只能算作一種豪門大戶享受的方式,他們才無暇去想這些。至于在馬車上安裝轉向裝置,他們認為是多此一舉。
張鶴也沒打算讓這些能像農器上的改良一樣進入到百姓的生活中,在馬車上安裝轉向裝置對許多人而言确實沒用,因為他們所用的驢車、牛車不會有過快的速度,危險性低。
可四個輪子的馬車不僅能減輕馬的負擔,當馬車快速行駛時,有這樣的轉向裝置,可避免轉向困難而發生側翻等危險。
在馬車的轉向裝置不斷地被完善的時候,天氣越來越涼,不知不覺地衆人便已經穿上了冬衣。
張鶴搓了搓手,又呼出一口白氣,走在沾滿了寒露的田埂上。制作轉向裝置只是她閑暇才會做花時間去琢磨的,而農事依舊是她眼下的主要工作。
眼下已入冬,她的田裏便只有兩畝土豆、十畝秋大豆以及大半畝紅薯,其餘的地都空置着。五個人打理這十來畝農作物已經是綽綽有餘了,除了要進行一些日常的打理以及深耕翻土外,他們比起農忙時更為輕松。
張鶴到土豆田看時,便只有柳大山與宋氏在田間忙着。這倒并不是另外三個人偷懶,而是他們負責打理菽田,柳大山與宋氏因對張鶴的田事比較熟悉,故而負責土豆田與紅薯田。
“郎君,安好!”
“嗯。”張鶴應了一聲,又問,“土豆可長好了?”
“剛剛挖了幾蔸,郎君你看!”柳大山與宋氏抱着幾個還沾着土塊的土豆遞到張鶴面前,又道,“按照郎君的吩咐,各處都挖一蔸,而結果也相差不大。都有七八個這麽多呢!”
張鶴拿起其中一個掂量了一下,這土豆有巴掌的一半大小,表皮均勻,不見瓢蟲或是蚜蟲啃咬過的痕跡。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她系統中的土豆種本身就具備一定的抗病毒能力。
“過兩日,都挖了吧。”張鶴道。
柳大山微微詫異:“郎君,都挖了,短期內也吃不完,不就發芽了嗎?”
張鶴自然知道放太長時間會發芽,而她需要的就是它發芽,來年便能擴大種植面積。雖然眼下土豆還未推廣,而沒有多少市場,可土豆、紅薯這樣的作物,多種了也并不是甚麽壞事,況且她眼下還有系統倉庫可用。
“那山芋呢?”宋氏又問。
“山芋估計還沒長好,等它長好了,也一樣都挖出來,挖得太慢怕會被凍壞了。”
“好的。”這些作物都是張鶴培植出來的,她比他們更懂,他們便不好多言。
張鶴見沒什麽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便打算回去,忽然又想起夏紀娘叮咛的話,她回頭道:“是了,晌午的時候你們到我家去,領一下工錢還有過冬至的節禮。”
柳大山一聽,不喜反憂,忙道:“我們領工錢便行了,至于節禮,我們不能要。”
張鶴忽然想起柳大山去年便是因為節禮而被李尋擺了一道,險些家破人亡,他怕是留下了心理陰影,再也不敢輕易地相信他們會這麽好心地給他送節禮了。
她理解柳大山,不過也有種好心當作驢肝肺的心情,柳大山拿她跟夏紀娘當作李尋那樣的人,她怎能不郁悶?
宋氏見張鶴臉色迥異,忙打了柳大山一下,對張鶴笑道:“謝謝郎君,郎君與娘子待我們真好,我們待會兒就過去拿!”
張鶴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身後宋氏又戳着柳大山的腦袋低聲罵道:“你是腦子被驢踢了呀?我們替郎君打理農事這麽久,郎君與娘子何曾虧待過我們了?他說給我們節禮,那必然不會是假的。”
柳大山被罵得沒有還口的餘地,如今一些要事與決定上,宋氏是越來越強硬了,甚至沒想過賺了錢後再買一些田回來耕種。
作者有話要說: 驢哥兒:終于能幹回本職工作了。
(倆人的對話,可回憶柳氏初出場以及成親前後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