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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套話(收藏四千五加更)

那婢女見到夏紀娘時, 也吓了一跳。她絲毫不會掩飾自己的神情, 被身旁的女子瞧見了, 便低聲斥責道:“人前豈能如此失禮?”

婢女在她耳邊低語, 她聞言也詫異地偷偷看了夏紀娘一眼,又意味深長地看了邊上似乎并不認識夏紀娘的江奴一眼。

婢女曾将夏紀娘當成張鶴的婢女, 所以對她的态度略顯不敬,她擔心夏紀娘記起了她而要刁難于她。

她們雖然是聽了掌櫃的吩咐過來的, 可也知道這雅室的客人是孫寧親自讓人招待的, 她們不敢怠慢了。若是讓夏紀娘記起了婢女, 想必也不好,于是她讓婢女悄悄地出去了。

不過這裏面顯然不只是夏紀娘一人, 而陪同她來的必然是張鶴。她擔心江奴看見張鶴後猜不出夏紀娘的身份便湊到跟前去, 夏紀娘怕是會要她好看。

“娘子想聽曲還是賞舞?”江奴開口詢問道。

雖然張鶴不在,可夏紀娘并未産生膽怯的情緒,她在張家好歹也是被柳氏與小柳氏各種打磨, 越發能适應這樣的場面。況且她的情緒本就很少外露,如今更是能做到讓人看起來很是高深莫測。

她微微一笑道:“聽曲, 不過先別急着彈奏。”她看向那女子, 不論是外在還是氣質, 都不像是張鶴所猜測的是佃戶之女的出身,反倒是剛才開口的少女似乎仍舊有些生澀。

夏紀娘琢磨了一遍,問那女子:“你是叫江奴嗎?”

女子想了想,搖了搖頭,倒是江奴聽見夏紀娘這麽問, 心中困惑不已。女子輕聲道:“娘子所問的江奴,是她。”

夏紀娘沒想到江奴還真這麽巧在這兒,她與江奴對視了一小會兒,江奴似乎越發困惑了,夏紀娘才盈盈一笑:“你似乎不認識我,不過我卻聽過你的名字。”

江奴心道莫非是她伺候過的哪個士子的正妻尋了過來?卻又聽見夏紀娘道:“你曾讓人給我郎君送過信。”

江奴臉色一變,不過很快便收斂了神情,她沒想到張鶴會帶着夏紀娘來此,偏巧她們還是孫寧的客人!若是夏紀娘要責備她“勾引”張鶴之事,這地方怕是沒人能幫她。

“我很是好奇,你可是傾心她,否則為何要給她送信呢?”夏紀娘又問。

旁邊的女子也替江奴捏了一把汗,可沒想到夏紀娘似乎沒有動怒的跡象。江奴也吃不準夏紀娘想做甚,不過她随即想起什麽,眼神一下子便變了。她笑道:“是呀,奴喜歡他。不過他礙于娘子的面,未能接下奴的這顆真心呢!若是娘子寬容大度,奴倒能幫娘子一起服侍他呢!”

女子詫異地看着江奴,為她這麽露-骨而大膽的話而焦急,她便是覺得江奴缺少調-教,以至于敢口出狂言。若是讓孫寧知道,不僅是江奴要受罰,連負責帶江奴的她也要受罰!

她正要開口調解,夏紀娘卻微微笑道:“你從何時開始傾心于她的?”

江奴不知道夏紀娘這是否是發怒前的征兆,盡管心中忐忑,可仍舊老實說道:“許久以前,甚至是娘子還未出現以前。”

“你派人打聽她的事情,想必也很清楚我們的事了?那你便該知道,我在她的心中不可動搖。”夏紀娘說這話時,臉上實在是羞臊得很——她從來沒說過這麽不要臉的話。可若不這麽說,便不能逼出江奴接近張鶴的真實目的。

江奴忽然便沒了聲息,不可置否,她讓人打聽的關于張鶴的事情,包括張鶴為何會出現在清河村,但聽到的最多的還是她是如何寵愛、疼愛夏紀娘的。不過她才不關心張鶴與夏紀娘之事,可夏紀娘這麽說,她忽然便有些嫉妒了。

“娘子這種話,又有幾人相信呢?”

夏紀娘并不生氣,道:“那你認為你的話,我便會信了嗎?”

江奴語塞,夏紀娘見她似乎開始動搖,繼而攻心道:“其實自我發現你對她似乎動了異心後,我便也讓人去打聽你的事情了。不過我不曾告訴她,若是我告訴她你的身份,你認為她會放過你嗎?”

江奴慌了,又強壯鎮靜,道:“他都不曾打聽奴的事,你怎麽可能去打聽奴?”

“她不打聽你的事,是因為她從未在意過你。可我不一樣,我只希望她是我一人的,我不能讓任何人與我分享她,所以我會去摸清楚這個企圖接近她的人。”

江奴在不知不覺之中,感覺寒得她脊背都發涼。她的手指僵硬了,心亂糟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夏紀娘。在她被夏紀娘步步緊逼的情況下,她終于忍不住,尖聲道:“那你想如何,毀了我們江家還不夠,還想趕盡殺絕嗎?”

随着她這句有些失控的話破口而出,雅室內都靜了下來,随之一股緊張的氣氛彌漫開來。夏紀娘在心中琢磨着這句話,卻越想越心驚。而江奴身旁的女子也是忍不住将江奴拽到一旁,低聲道:“你這是在做甚?!”

江奴紅了眼睛,她看着女子,道:“如今被她知曉了我的身份,我也瞞不了多久了,橫豎是死,為何不能痛快些?枝兒姐姐可曾記得我有一恨之入骨的仇人?”

女子順着她的話回憶了一下,登時便驚了,道:“便是張郎君?”

江奴沉默了一小會兒,又點了點頭。女子瞥了夏紀娘一眼,又道:“可,江家之事,與他無關不是?”

“怎麽無關?若非他小娘勾引我爹出了事,我娘怎麽會死?!他是他小娘生的,這怎會跟他無關?”

夏紀娘險些便因為柳氏而忘記了張鶴還有生母一事,而張鶴生母之事,是張鶴來到清河村後,張秉的娘張羅氏與兒媳婦官氏等在清河村傳開了來的,清河村上下皆知。

不過近一年以來,已經鮮少人會再去談論張鶴的生母一事,即便是張鶴——她甚至沒在張鶴的口中聽她提及過劉氏。

張鶴的生母劉氏,在張廷榆三年的守孝期內耐不住寂寞與一個佃農私通而被發現。

且不說已婚的婦人與普通人私通會有一定的懲罰,對豪門大戶的婦人與仆役、人力等私通那懲罰更嚴重,是要被籍沒為娼戶的。劉氏偏偏還是在守孝期內私通了佃戶,下場可想而知!

許多人都說是劉氏生性風流,在張廷榆不在家時便已經喜歡挑逗、調戲家中的仆役,而張廷榆剛死,她還能恪守婦道,可守孝期的第三年,她便已經按捺不住了躁動的心,趁着柳氏等人還在為張廷榆守孝無暇理會她而放肆了起來。

讓夏紀娘有一絲困惑的是,劉氏之行徑按照律法,她私通的是佃戶,理應被籍沒為娼戶的。不過最後判的是流放,還是發配到了環境極其惡劣的雷州去,至今是生是死也無人知曉。

夏紀娘一直認為,張鶴許是也以劉氏為恥,故而才不願去提及她的。可她卻沒想到江奴會與劉氏有關……

在這起私通的案子中,幾乎無人去關注佃戶最後到底如何,他們的議論點在于一個可以引起熱議的人身上,那便是張鶴。若劉氏并非張鶴、張顯的生母,他們或許就完全沒興趣去讨論此事了。

至于張秉等人如此宣揚,目的還是為了在人格上羞辱張鶴與張顯,欺負一個弱小,來獲取成就感。

無人去關注佃戶,自然也就無人知道佃戶最後的下場。夏紀娘也不知道,不過從江奴的情況看來,也不是很好。

江奴知道她爹江生出事,是張家的另一個佃農之子告知她的,他當時笑嘻嘻地說道:“江奴,你爹與小娘私通,被郎君抓去衙門啦!”

“怎麽可能?”江奴不信。

“嘿嘿,怎麽不可能,可是捉奸在床的,你娘也知道的。”

江奴連忙跑回家中去,她阿娘便在家中哭泣,哭什麽?除了痛心江生對她的背叛,大抵是為将來要面臨的可怕後果而害怕——敢動田主的女人,江生怎麽還有命?

或許不僅是江生,連她們妻兒都得被牽連!她甚至想到了張家抓她和江奴去為妾或是賣入私窠子中為妓的可怕下場。

想到此,她便拉着江奴要跳江。

江奴對死亡的恐懼讓她拼命地往岸邊游,她阿娘本想抓着她一起死,卻因腳抽筋而自個兒沉了下去,她被聞聲趕來的人救了起來。可當他們下河找她阿娘時,卻已經找不到人了。

過了一日,便在下游的河灘找到了她阿娘的屍體。可諷刺的是,她阿娘所擔心害怕的事情并沒有出現,只因江生只是被打了幾十大板便被放了回來,而她卻永遠地失去了她娘親!

盡管張家沒要了江生的命,卻在後來打瘸了他的腿,他們江家在張家莊再也呆不下去了。江生與江奴還有她的兄長一塊兒淪落到撫州城,江家光是安葬她阿娘便已經掏空了家底,他們還得為江生醫治腿疾等,迫不得已,她與兄長便只能四處去找活計。

這樣的日子比在張家時要苦許多倍,更苦的是她失去了她阿娘,而她也恨江生、張家。她的兄長立誓要報此仇,只是憑靠他們怎能掰倒張家呢?她兄長便想到了通過科舉入仕。

江家在早年還沒淪為張家的佃戶之前,她的兄長便上過私塾。後來即便江家淪為佃戶,可她阿娘卻依舊堅持讓他去書院讀書。若非後來實在是支撐不下去,而斷了讀書之路,他恐怕已經可以參加解試了。

如今他想要參加解試那便是難上加難,為此他只能讓江奴做一下犧牲。江奴沒辦法,只能被他帶到牙儈那兒去,恰巧孫寧正在籌劃開正店,需要不少才色雙絕的女子。雖然江奴沒有才藝,卻有樣貌,于是便被孫寧買了去。

雖說淪落為娼-妓是不情願的,可世人卻不以為恥,而江奴在孫寧正店這兒一個月所得到的錢財便已經達十數貫錢,更別提那些聞名遐迩的官妓了。她漸漸地便不排斥留在此處了。

只是她卻沒想到會在此遇到張鶴!

作者有話要說:  江奴到底還是年輕,怎麽敵得過心機girl紀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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