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直男之間的蜜汁友誼讓人摸不着頭腦
“給。”
我從書包裏掏出一管藥遞給房睿。
“啊?”
“皮膚藥。我看你昨天那個毛衣弄的,好像有些過敏。”
“噢。”他慢悠悠地說道,“不用了。”
“拿着吧。”
“昨天有些癢,現在好多了。”
“我看看。”我正要去抓房睿的衣服後擺,突然意識到我們倆正站在去圖書館的路上。
還好現在是上課時間,校園裏沒啥人。那也不行啊,衆目睽睽之下,多不好意思。
好吧,沒有目,連條狗都沒有。
而且,而且我自己也不好意思。算了一會回去讓孫……不行,憑啥!還是讓他自己看吧,算了他自己也看不到啊!要不用鏡子的折射原理讓他自己看,哎西我看吧還是。
我伸出罪惡的大手正要撩起他的衣服下擺,結果房睿撸起了袖子,一根白皙的手臂直通通地杵在我的鼻子底下:“你看。沒紅了。”
“……”
嗯。是好多了。
我點點頭,總感覺有些氣悶。
“我這毛衣是有點紮。”房睿又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
“下次別穿了。”
“……”
媽呀這話一出口我都想給自己來一嘴巴。人不是因為借衣服給你穿人能給紮成那樣?突然有些不想承認剛剛那句拉低我智商水平的話是我說的。
“嗯。裏面穿了衣服就沒事。”
“……”
“那什麽,”我吸了吸鼻子,“我先進去占座。”
“……不用啊,不是一起進去嗎。”房睿一臉懵。
“那我去打水,你先去占座。”我氣咻咻地甩開他快步走進圖書館,三兩步跨上樓梯走到接開水的水房,一把撸下書包帶子摸了把側袋。
日!老子沒帶水杯!我!日!
我垂頭喪氣地下了樓,靠近自習區的時候老遠就看見房睿孤獨的身影。也是,這會兒八點不到,還早得很,平時滿滿當當的座位都是我們的!想靠窗靠窗!想靠暖氣靠暖氣!想有插座就有插座!啊哈哈哈哈啊呸,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我看着房睿我就感覺背後一股拉力死命拉着我我就不想進去。
啊!不想面對!丢死人了。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我拿着灌滿了熱水的保溫杯過去嗎!現在啥也沒有,然而話都已經放出去了我不要面子的啊!找個同學借個水壺,哎算了人家也得喝水啊。
哎,我好氣啊,好氣啊。我磨磨蹭蹭地走了進去,在房睿的對面坐下了。好吧,你要問就問吧,大不了我就說忘記帶水杯了丢臉就丢臉吧。
哦,他就擡起眼皮瞟了我一眼,頭都沒擡。
可以可以。
哼,生氣。
我氣哼哼地拿出手機準備來個自習前的慣例:刷微博。
上了大號轉了社裏學長的活動宣傳微博,正要上小號看看,突然微信顯示我收到了一張圖片。
“京城六少(6)
8:01
(手機截圖):
‘小喬
7:47
您的好朋友樊登:毛片要嗎
您的好朋友樊登:毛片
您的好朋友樊登:毛片
您的好朋友樊登:毛片
您的好朋友樊登:我日
您的好朋友樊登:不是這樣的(對方已拒收了您的消息)
您的好朋友樊登:你聽我解釋(對方已拒收了您的消息)
您的好朋友樊登:喂(對方已拒收了您的消息)’
大海星-辰:(表情包:您的賬號因涉黃已被系統屏蔽)
孫雨舟:哈哈哈哈哈笑死
孫雨舟:所以你是大清早的在推銷毛片嗎,難怪人家拉黑你
樊禮:(表情包)
樊禮:(大哭)(大哭)(大哭)
樊禮:不是啊,上次她看我吃水果麥片,她也想買,這玩意兒淘寶上沒有,只能微博找那個代購,我正好要買,買兩包還打折呢我就問她買不買了,一會兒八點開售了,這不一大早在這搶呢嗎
樊禮:我要治好我的手癌
孫雨舟:乖,你的手癌要是治好了就不可愛了。
樊禮:大老爺們課外
樊禮:課外
樊禮:可愛
樊禮:可愛個屁可愛。本小爺是帥氣,對鋪那個不懂
孫雨舟:對我是不懂
樊禮:對鋪那個不懂
樊禮:對鋪
樊禮:嘿!
樊禮:懂不懂
樊禮:懂不懂!
大海星-辰:建議你用九鍵
樊禮:不!
孫雨舟:對了小喬是誰
樊禮:就上你
孫雨舟:……
樊禮:不上你
樊禮:我錯了
樊禮:這個輸入法真的有問題”
手癌不能怨社會,但是可以怨輸入法,可以可以。忽然一摞書放在了我旁邊,然後書上又放了一臺停在微信界面的手機。我扭頭一看,正是付原。
“早。”他身上還帶着外面的寒氣,一手解着圍巾,一邊盯着書上的手機。
我和房睿也跟他打了個招呼,但是他沒啥反應。
“樊禮:就上次你在咱樓下看到的那個妹子
樊禮:她英文名是Joanna
孫雨舟:哦,喬安娜,小喬,可以可以
樊禮:我這不嫌這英文名太長,又不好念”
付原忽然面無表情地按熄了手機屏幕,把圍巾和外套搭在了椅子上面,從書包裏掏出了單詞書開始背單詞。
我不知怎麽的,忽然很想在心裏為樊禮默哀三秒鐘。
忽然手機上彈出了微博推送:“鐘可愛頭號迷妹如沁:#鐘意血紅#當衆制止撩衣服!這可怕的占有欲嗷嗷嗷嗷!!!張嘴吃糖啊姐妹們!!!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啊啊啊啊啊!!!視頻鏈接”
啥玩意兒!
我急忙插上耳機點開了這個視頻,只見于意清在機場走向粉絲的時候撩起了背後的衣服,然後簽完名往回走的鐘執看到了就上去把他的手揪了下來。整個一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無比自然,仿佛本來就該這麽做似的,沒有半點刻意和不妥。
卧!槽!
我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付原,仿佛開啓了新世界的大門。
付原背單詞正背得認真,大概是感覺到了不對勁,眼睛往我這邊轉了一下,發現我還在看他,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咋了?”
我張着嘴搖搖頭,也顧不上這樣的表情是不是很傻了,然後跟發條松了的人偶似的,一格一格地扭過了頭,思考了很久的人生。
卧槽。
直男之間的友誼真是博大精深啊。
我感到很費解。
我又細細回想了一下付原和樊禮這兩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的互動。
卧槽!
顧老師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不簡單。
基佬在身邊啊!
吃完了飯從食堂出來,房睿想起快到期的書忘了還,就返回了圖書館。我其實有點兒想和他一起去,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去了幹嘛,只好和付原一起回宿舍。
剛走到宿舍樓下,就看到樊禮和一個妹子站在那不知道在說啥,倆人都看着挺高興似的,妹子笑得前仰後合。
我走近一看,哇這妹子還真是膚白貌美大長腿,一頭長卷黑發,上身穿了個绛色毛衣,紮在黑色毛呢短褲裏面,腰特別細,五官又立體,看着确實挺像混血,聽樊禮說是昆明人,還是彜族的,哎呀,雲南真是個好地方,鐘靈毓秀出美人啊……
哎我想起來了,這不是暑假和我們一起上小學期的那個當年的最美新生嗎,學校的公衆號都推送了。哇靠,聽說當時好多人打聽她的聯系方式呢,樊禮這小子豔福不淺啊。
“哎喲!付原!喲!李老師!哎這小喬,還記得不……”
“我先上去了。”付原鳥都沒鳥他,直接頭也沒回地撂下一句話,蹬蹬蹬地上了臺階,就這麽消失在中午拎着飯上樓的人群中。
這啥情況?他倆啥情況?這是好了呢,還是沒好呢,還是直男之間的人間真情呢,我怎麽,我怎麽越看越不懂了呢。
我都不忍心看仿佛整個黯淡了下來的樊禮,只好尬着笑迎上去:“你好啊學妹,好久不見呵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