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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是我不好,誤會了你的溫柔

我想,我大概真的不應該留下的。給人添多少麻煩,真以為自己多特別呢。

我一路走一路想,憑借腦海裏模糊的一些印象,終于找到了停在三爺爺刨冰店門口的自行車,卻悲傷地發現,我沒有開鎖的鑰匙。

“小顧?怎麽了?”

我立刻擡頭抹了把臉,強忍着情緒說道:“三爺爺,我沒事。”

三爺爺搖着大蒲扇,把我拉進屋子:“傻站在門口做什麽,進來坐。”

剛坐下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房睿急匆匆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裏還拎着盒太陽餅。

我眼皮一翻,轉過頭懶得理他。這就站起身來跟三爺爺道了聲謝,告辭走人。

“你怎麽了?”

就在我低頭開鎖的時候,房睿又急匆匆地跑到我旁邊問我,我說我沒咋啊。

“你是不是喝多了,我聽……”

“我沒喝多,我就是有點兒嗨!”

“你別騎車了……要不咱們回去吧,不去小胖那兒了……”

“去啊!幹嘛不去!人家等你呢!還帶了牌呢!幹嘛不去,為啥不去!”我要是這時候清醒着我應該知道我嚷嚷的聲音有多大。

“哎,你慢點兒!”

我一把甩開房睿的手,腿一跨蹬着踏板我就出發了,拉都拉不住。

好不容易騎着車到了小胖家,後來我才知道我這一路歪歪扭扭的蛇皮走位特別吓人,但我印象裏我騎得賊拉直,而且我還騎得特快,仿佛化身《破風》裏的彭于晏,不過當我說起這段經歷的時候看到房睿無語的臉,我想大概我的認知和現實還是有些落差的。

不過好在夜裏沒啥車,這才沒出什麽事,小朋友們千萬不要模仿,這大概某種程度上算酒駕了。

到地兒了以後,我就坐在一旁喝喝啤酒,應應聲兒。那天晚上除了我見過的那三個,還有一些年輕人,有些看着還很小的樣子,好像互相都是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中途小艾還沖着房睿說你現在這頭發好傻,可能因為我坐得離小艾更近吧,房睿還以為她說的是我。

“怎麽可能,當然說你啊!我有自來熟到跟一個外人開玩笑嗎?”小艾誇張地笑了笑,好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

好吧,你牛逼。

我喝了口酒,已經不想再理她,也沒有理房睿,老子何必受你個小丫頭片子的幾把氣呢。

喝完一輪以後他們要上甜點,據說是幾個女生的手藝,需要刷幾個盤子,然後大家都往廚房擠,因為幹坐着好像也不太好,都想過去幫忙,結果小胖他們立刻把我按在位子上要我別動,他們來就好。我也就不推辭了,索性起身,結果又被他們按下。我有點無奈地說我去上廁所,這才放我走。

上完廁所回來,小艾和房睿他們正在廚房談笑,我走了過去說需要幫忙嗎,小胖連說不用不用,你去坐着就好。我便又回去坐下了,只見小艾又對房睿笑說诶你有沒有覺得好像家裏來了客人,我們去招待的感覺……

finefinefine,我本來就是外人,最好是呆沒幾天就滾對吧。

你開心就好。

就聽聽他們說說小時候的趣事,也還挺有意思。我還聽見他們說好像房爸從小就對房睿特好,房睿也跟他特親,他還經常帶着房睿玩各種體育活動,還帶他打進過縣裏的親子賽。我又想起他爸這次出國回來還給他帶了幾件好看的衣服帽子啥的,雖然他好像沒怎麽穿過這種風格的衣服,但不是我說,真特別适合他,穿上跟換了個人似的,一看就是富二代,啊呸,帥小夥兒。房爸看我來了,也送了我一件海外的潮牌外套,說是特地在回來的路上買的,簡直感天動地。我看真是不知道比我那個心裏壓根兒就沒我的老爹強到不知道哪裏去,房睿這個小崽子還不知道珍惜,媽的。

我靠着牆壁慢悠悠地喝着啤酒,就看小艾貼着房睿跟他說你還記不記得那個XXX,對啊,我也是好久沒看見他,結果有次在街上看到他诶!原來他在那邊實習,你說巧不巧?還有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某某啊,前陣子……嗯,你說得對,可能是我太苛求自己,但是我真的很受不了,他們都那麽不認真得對待作業……可能是我自己的能力不夠吧……不,我真的沒有對自己要求太嚴格,我真的覺得是我做得不好,沒有把大家帶領起來……

是都耳背嗎,有必要湊得那麽近?

我邊聽邊在心裏搖頭,這個姑娘我真的是不想judge什麽了,感覺比我還牛逼。

對啊,是啊,我啥都不知道嘛,就這麽短的時間而已啊,必定是沒有你們這麽多年的感情來的深刻了。我手裏拿着啤酒,看着昏黃的燈光下有些發黃的天花板,悠悠地嘆了口氣。我忽然想起了很多房睿對我的好來,還有他各種時候讓我感到有些特別的樣子。他對我也不算好吧,我想。可能只是與別人相比,好像好那麽一點點,也許這都是因為我總是纏着他的緣故吧。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對我好,為什麽要對我溫柔,為什麽,要讓我看到你這麽多和平時不同的樣子,還以為你對我的柔情,是不一樣的,還以為我對你來說,是稍稍有些特別的。

你對世人的态度差異,在我踏上琉島的這片土地的時候,就已經帶着不安隐隐地有所察覺。既然這樣,從始至終都那麽冷淡不好嗎,反正心裏也只是把我當做一個稍微熟悉了些的陌生人吧,又何必讓我見到自以為別人都見不到的溫柔模樣。

我想,是我自作多情了。我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是我不好,誤會了你的溫柔。

昏黃的燈光刺痛了我的雙眼,我仰着頭抹去了腮邊的水漬,轉過身子伏在了茶幾的一角。

哎,真尼瑪的,趕緊趁沒人注意偷偷抹了把眼淚。當初就他媽不應該留下,應該去港島找我爸的。委屈巴巴。

“小顧哥,小顧哥,你還好嗎?”我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推了推我的肩膀。

“你是不是喝太多啊,起來吧,等下該難受了。”

這時我腋下突然傳來一陣力道,我隐約感覺到有人從背後架着我。

“啊?”我稀裏糊塗地擡頭一看,好像看到了小胖。

“什麽,什麽玩意兒!別動我!”我胡亂地揮着手臂,嚷嚷道,“我沒喝多,我就是,嗝,有點兒嗨!”說着,我還啪啪拍了幾下小胖的肩膀,“嗨了,你懂不懂!不是,不是喝多!這跟喝多有本質上的區別,嗝——”我錘了錘胸口,忽然感覺有些想吐。

“我的天哪……小顧哥,你起來,你起來,你小心點。”

我剛要趴下,感覺又有人在動我,哎真雞兒煩這些人……

“我來,我來。”

然後我就感覺有人抓起我的一只手臂架在了那人的肩膀上。我又打了個酒嗝,感覺暈得更厲害了。媽的肯定是房睿那個小逼崽子,管你爺爺我,都不稀的說他……

“嗝——我跟你說,媽的我嗝王怕是要重出江湖……我跟你說,小胖子,喝醉了不是這樣嬸兒的你知道不,我就問你知不知道,啊,嗝……”

“哎呀媽呀,顧哥你東北人啊?”

“那是!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東北嗝王——是也!嗝——!哎媽的,我咋這麽難受呢……”

“小顧哥你這一喝醉,講話東北味就出來了。”

我費力地撐着眼皮,依稀看到了亞南的笑臉,笑笑笑,笑屁笑,我的大東北口也是你個小逼崽子能嘲笑的?看我不呼嚕死你,我伸手撲騰了兩下,都沒碰到,這小子咋還晃蕩呢……

走出了溫暖的房間,我一出門就被冷風吹得一哆嗦。房睿架着我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看着高挂在夜空中明晃晃的月亮,我忽然感覺情緒有些高漲。

“房,房睿,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啊?”

“你過來啊!”我死命巴着房睿的腦袋,把他的頭給掰過來,跟我的臉湊得很近很近,近得我朦胧中将他水光潋滟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什麽呀?”他的聲音有點輕,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正要說呢,突然一個大嗝沿着我的食道不受控制地帶着濃烈的酒氣“嗝——”了出來。

“卧槽!”房睿的臉皺成一團,嫌棄得差點當場把我甩下。

“你居然罵髒話,哈哈哈哈哈!被我抓到了吧!你個小逼崽子!居然卧槽,你還卧槽,你還躲!你還躲!”我大笑着拍了他好幾下,然後又摟過他的脖子,看着他俊秀的側臉這才又慢吞吞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跟,你,說。其實,我,喜……”

房睿擡起了手作勢要把我湊得很近的臉推開。

銀光一閃。

他手鏈上的挂飾在明亮的月光下閃爍着點點銀輝。這是剛剛那個小艾給他系上的,還說是去古鎮旅游的時候看中了,覺得好看才買的,千裏迢迢給帶了回來,只是為了送給他。

我打了個激靈,瞬間感覺沉重的腦袋清醒了一些。

“你什麽?說啊。”

“沒什麽。”

“你要說什麽啊!”

“沒啥啊,我說啥了嗎,沒有吧。”我眼一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兒,反正我也不草人設了,愛咋咋地吧。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我哪樣了,我哪兒樣了!你看你咋還急眼兒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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