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抓魚比賽
我睜開眼,隐隐地聽到外面傳來的争執聲。
扭過頭一看,房睿已經不在床上了。我便下床穿着拖鞋走到房間門口聽了會兒,只聽到房爸爸的訓斥聲。
“胡鬧!……不管怎麽說,還是學習最重要……我要不是讀了書,就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你今天這樣子也沒見得有多好。”
“你還頂嘴!……”
“算了算了,你少說兩句吧,他小孩子脾氣……”
“都二十好幾了還小嗎!他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慣的!……”
“看你說的,他的小時候你還不慣他啊!”
“對,怪我自己,養出這麽一個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就知道天天跟我作對!……你去哪兒!房睿!”
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趕緊退到一邊,就看到房睿怒氣沖沖地走進了房間,正好和站在書桌前的我對上眼,我們兩個皆是一愣。
他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尴尬混雜着不知所措的表情,看得我有些于心不忍,便拿起背包自顧自地說:“出去走走嗎?今天天氣不錯,我想着去……咳,出去逛逛,那什麽,看你要不要一起……”我低頭慢吞吞地假裝收拾着東西,時不時還擡起眼偷看一下他臉上的表情。
房睿一聲不吭地坐在床邊,臉色很不好看。其實我沒什麽可收拾的,換了衣服拿了手機就能走,他可能發現了我在磨時間,就說了句你先去吧,到哪了給我發短信,我再過去找你。
我說了聲好,走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房睿坐在床邊背對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陽光鋪在他身上,金燦燦的。我有些不放心,卻還是看着他看着窗外的背影緩緩地關上了門。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了一會兒,坐在海邊看看海,拍拍照,買點兒小吃,逛逛小店,也還安逸。就是想起過兩天我爸也要過來,就有些發愁。感覺房睿他們家煩心事也挺多,我爸還得過來麻煩人家。
哎。
我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大海,憂愁地嘬了一口手裏可樂味的棒冰。
“他不來就算了吧,最好是除夕那天夜席也別來了。”三爺爺氣呼呼地搖了幾下蒲扇,轉身就走。
村支書在一旁賠笑臉:“不是老房不想來,實在是有個事情拖住了……”
“行了別跟我說了……”
……
“喇仔!你跑什麽,跟你講了不要亂跑啊,慢點啦。”
“阿珀哥,等等我!……”
……
一混入人群中,我就瞬間被混雜着争執,吆喝和招呼,還摻夾着小孩們的尖叫和嬉鬧聲的熱鬧和嘈雜給淹沒在了傍晚的暮色中。
“小顧啊,跟在阿嬷後面。”走在前面地阿嬷回頭拉了我一把,我應了一聲,趕緊跟上去。昨天我在外面逛了一天,房睿最後去找我了,最後一起回去的。我意識到他是怕我不認得路有意來接我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我說其實沒必要特地來一趟,我可以用手機地圖,房睿一臉不置可否的表情。
這小子,自從來了自己的地盤就越發調子高,總有些嫌棄我的樣子,令我非常不爽。
算了算了,反正在這也待不了幾天了。房睿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後面,忽然朝前面招了招手。我扭過頭,遠遠地看到那個叫小艾的妹子臉上帶着笑,奮力擠過人群朝着我們而來,忽然感到有些難過。
我站在海邊幫着建叔弄魚線,時不時眯起眼看一眼房睿,只見他在灑滿夕陽餘晖那頭的沙灘和小艾他們聊得開心。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穿的松松垮垮的大褲衩,還有腳下的人字拖,又看了看這幾天曬得有些黝黑發亮的手臂皮膚,還有手裏捏着的魚線和放在一旁的鐵皮桶,猛然發覺我已經不再是那個精致的豬豬男孩了,這幅look仿佛已經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個鄉村boy。
哎。
算了,多留點時間給他們年輕人吧,畢竟人家青梅竹馬……我又扭頭看着房睿那邊,剛好和他對上眼,他好像舉起手想讓我過去還是怎麽的,嘴裏還說了些啥,我趕緊把頭扭過去,裝沒看見。媽的,為啥他還是這麽白,好氣。
我怎麽眼眶有些濕潤,肯定是被這陽光給刺的。不許哭!真沒出息,這麽點屁事,有什麽可哭的,心裏酸什麽,不許酸!
房睿就是個大豬蹄子,不要臉,呸!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抓魚大賽已經火熱朝天地開始了。
“你怎麽了。”
卧槽,這小子啥時候過來的。
“沒啥啊。”我抹了一把臉,轉身走開了,現在不想看見他。
“剛剛一直叫你過去,你是不是沒看見呀。”
“哦,嗯。”
“哎!馬上來!等一下!”房睿再我背後吆喝了一聲,又開始跟着我,“要不過去吧。他們都在那。”
“不了吧,我給建叔幫忙。”我頭也不回,避開他往建叔那兒走。
“……那……”
“你過去吧,他們等你呢。”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逆光而立,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房睿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我卻沒等他說出口,轉身就走。想起之前的那些破事,心裏就有些委屈和生氣。實在是對之前的經歷體驗不是很好,再說了,我一個外人去幹啥,去受氣嗎,反正也不是我的朋友,愛咋咋地。
細長的魚線朝着遠處霞光燦爛的雲彩飛去。
建叔握着手裏的魚竿,看着遠方一言不發席地而坐。我也坐下了,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大海,聽着海浪拍打着沙灘的聲音。
之前很多人問我要不要也參加,說有多餘的魚竿和漁網,我看了看房睿那邊,他們都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擺弄着捉魚的工具。我搖了搖頭,說不用了,看看就好,學習學習。阿嬷本來還勸我重在參與,可以體驗體驗,玩一玩,我還是笑嘻嘻地堅持說不太會弄,就在一旁觀摩學習就好,她便沒再說什麽。看着村裏的老老少少略帶儀式感的行動,據說是很多都象征着企盼新年的順利和豐收。我便覺得,我不是這個村裏的人,最好還是不要湊這個熱鬧了。
“看什麽呢。”
“啊?”我看了一眼建叔,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剛剛不是他在說話似的。
我有些尴尬,笑了笑:“沒啥,就随便看看……”
建叔嚼着擯榔,朝阿珀媽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個男人正圍在她身邊忙來忙去,時而幫忙,時而和她說上幾句話。建叔說道:“那個是水仔。家裏做水産生意的。阿香年輕的時候可是我們村裏的槟榔西施,很受歡迎的。水仔是個外來客,來我們島上的時候,阿香已經有了阿珀了。後來她男人出去了以後就再也沒回來。那時候吧,村裏說什麽的人都有。阿香等了他多少年,水仔就守了她多少年。村裏差不多都知道了,一開始阿香沒接受水仔,是因為她對她男人還有期盼,之後傳來他因為意外去世的消息,她也一直沒有接受水仔的示好。別人旁敲側擊地問她,她只說不合适。我是懂她的,倒也不是對她男人有多情真意切,非他不嫁。實在是年紀大了,也有個孩子,被人說了這麽多年的閑話……”
“既然都被說了這麽久了,現在更不用在乎了吧。”我有些不解地插嘴道。在我看來,兩個人有感情就在一起,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更何況這麽多年了,又沒有礙着誰,一起生活相互扶持不是更好嗎。
建叔卻搖搖頭,眼角帶着飽經風霜的笑紋。他總是咧着嘴嚼擯榔,看起來總像是笑得很和善的樣子。
“其實很多事情都是那樣的,就像阿睿爸爸的事,三叔的事,還有阿好他們的事,就是美美的爸爸媽媽,”建叔笑着看了我一眼,“我們不是他們,沒有經歷過他們經歷過的那些事,沒有面對過他們所面對的現實和難處,所以,我們是不知道的,不知道他們何以做出了這樣的選擇,選擇以這樣的方式生活。”
建叔又抛出了一根魚線。我看着魚線落下的方向,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下來。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建叔看了看水桶裏面各種方法或網來捉來或釣上來的魚,朝着大海的方向拜了拜,把裏面的一些魚抓出來,又放回了大海。我這才知道,過年的時候村裏要做年貨,舉辦抓魚比賽是每年過年之前的必備項目,但是村民們會将大部分回歸大海,特別是小魚,我眼瞅着建叔拎着一條挺大的魚扔回大海,就問說這個怎麽也放,建叔頭也不擡地說夠吃就行啦,做人啊,不能貪心啦,貪心的話,媽祖會降災的。
“走啦。”建叔一拍我的肩膀,嚼着擯榔豪爽地笑道,“晚上吃海鮮大餐,你有口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肥來惹~放假出去玩了一趟,想說早點更完,沒想到根本連不上網.不會真的寫成總裁說的意難忘再續意難忘吧,哎,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