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2章

張岸然坐在正中心的位置,左側是經紀人大劉,右側是主辦方的主持人,同臺下200名作者相比,顯得有些勢單力薄。

張岸然将吸管捅進包裝裏,十分自然、放松,主持人也簡單介紹了規則,記者舉手示意,她邀請到的記者就可以起立提問,至于不願意守規矩的記者,會議室內兩側的保安會禮貌地将人“請出去”。

這番話不止被室內的媒體記者們聽到了,也被直播另一端的觀衆們聽到了,一時之間彈幕密密麻麻,幾乎遮住了畫面。

沉寂了許久的張岸然粉絲團聯誼會的群裏,出現了第一張截圖,張岸然美得讓人心碎,笑得張揚肆意。

幾秒鐘後,第二張圖被第二個粉絲截了出來,很快的,第三張、第四張。無人說話,像在演一場沉默的默劇,很多人捧着手機,想看,又不敢看。

難過,傷心,無非是因為一次又一次的隐瞞與欺騙,又偏偏血淋淋地親自揭露在面前。

糾結,不舍,無非是因為真心喜愛,又因為那些過往時光,給予了自己幸福的錯覺。

但最終愛也好,恨也罷,即使只是為過去告別,還是點進了直播間,在活動中短暫地忘記了之前發生的一切噩夢,甚至順手做起了數據和空瓶。

塵封許久的主頁重新開始更新,永無休止的車轱辘戰場暫時休止,張岸然全球後援會的主頁,也轉發了啪嗒官微的微博,配圖是好好幹活。

在圍觀活動時的粉粉黑黑們,誰也沒預想過,活動結束後還會有一個記者招待會。

他們覺得張岸然會沉寂一段時間,會争取讓熱度下降,這次參與活動已經在大家的預料之外,但也被默認為一種試探外界反應的行為。

他們不認為張岸然敢在風口浪尖時,自己出來迎面風浪,那太不劃算,未免得不償失。

他們覺得張岸然會将這件事淡化處理,等一段時間後,權當無事發生過。

但張岸然我行我素慣了,從來都不願意走別人設想好的路。

當張岸然出現在鏡頭中,當鏡頭內同時出現了無數記者的身影,滿是圖片的群裏,一位粉絲終于忍不住了,罵了一句“卧槽”。

論壇和貼吧裏幾乎光速爬起了數樓帖子,各路吃瓜群衆和粉粉黑黑正式入場,甚至貼心地貼上了數十個圍觀地址。

微博上的吃瓜號也開始了圖文直播,在記者招待會開始的間歇,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張岸然,他真是……帶感。”

總是被打壓的營銷號看熱鬧不嫌事大,“貼心”地盤點了國外出櫃後事業大跳水的二十位明星,其中有五六位在出櫃前的事業要比張岸然好得多。

反同聯盟的各大賬號也悉心貼出了各項舉報鏈接,叫嚣着讓張岸然的電影過不了審、電視劇上不了星。

張岸然的絕大部分數據組和後援站都進了緊急群裏,開始商讨究竟該如何處理應對,這種時候已經不是“鬧脾氣”、“搞冷戰”、“仰卧起坐”、“極力內撕”的時候了,大家都清楚,如果過不了這次的坎兒,張岸然會直接flop到無影無蹤,再難爬起來了,也直到這個時候,才有一部分粉絲,逼迫自己承認,他們依舊在意張岸然,縱使罵他恨他,也希望他能夠繼續紅下去。

張岸然吸了一口果汁,他的狀态很放松,并非刻意掩飾。從上一次公布戀情時,他就預想過最糟糕的結果,如今提前曝光,他也做好了所有的思想準備。

他知道自己任性至極,但他不願意做一個虛僞的人,他想把最真實的自己,放在鏡頭前,即使那不是很多人所期待或幻想的。

正如《純色空間》這部電影裏,執拗的安陽一般。安陽當然可以保留着他的固有人設,過他的平靜而安逸的生活,幸運的話,沒有人會揭穿他。

但他偏偏選擇相信一個人,将自己背後的一面告訴他,那并不是矯情或者作死,而是出于一種渴望,渴望真實的自己能夠被人接納,即使只有少數人。

張岸然回答了第一個站起來的記者的提問,他用今天天氣真好的語氣回答說:“是的,我的性取向是男性,我是一位同性戀。”

“或許您只是愛上了一位男性呢?據我所知,有很多演員是雙性戀?”那位記者有些慌張,她沒有想過張岸然會這麽直接地回答他的問題,那一瞬間,本能叫她給張岸然遞一個臺階,她不希望張岸然因為她的一個疑問,而從娛樂圈的高處掉下去。

“我對女性有美、能力和品德的贊嘆,但沒有萌生過想要在一起生活下去的欲望,”張岸然笑了起來,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味道,“我這輩子,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就是現在的伴侶,我确定,我是一個同性戀。”

在張岸然說出這句話後,大概有幾十秒鐘,整個會場一片寂靜,沒有質疑、沒有掌聲,連呼吸都仿佛變輕了。

他正在毀了自己——這是絕大多數人的看法。

從感性的角度來看,張岸然非常勇敢,他直面地剖析了自己,甚至是國內第一位敢于公開在記者招待會上出櫃的當紅明星。

但從理性的角度來看,他絕了自己的後路。

“這他媽的怎麽辦啊……”

“卧槽誰能把他給我扯下來,別讓他再說了……”

“瘋了……瘋了……”

“我從不認為我的性取向,是一件可恥的事,”張岸然的手指撥弄着話筒,刺激着所有觀衆的神經,“國內的确沒有通過同性的婚姻法,但我喜歡上一個男人,還是喜歡上一個女人,本質上并沒有什麽不同。我需要道歉的群體,并不是指責同性戀是有罪的、小衆的、應該被隐瞞的這些人,而是我傻乎乎的粉絲。很抱歉——沒有告訴你們,也對很抱歉——讓你們為我擔心。”

快門聲此起彼伏,極輕的鍵盤聲伴随着書寫的沙沙聲,張岸然插了第二根吸管,從容地喝了兩口果汁。

“能否介紹一下你的伴侶和你們的交往經歷?”

“不能。”

“您為什麽選擇公開出櫃?”

“被拍到了,不想再隐瞞粉絲。”

“您又考慮過這會帶來什麽後果麽?”

“沒什麽後果。”張岸然飛快地回答,他似乎篤定這一點,但臺下的記者都流露出了十分惋惜的表情。

“那接下來您有什麽計劃麽?”

“按照原定計劃去做原定要做的事。”

“是否會影響《勇士城》的拍攝?”

“那是片方決定的事,”張岸然直面回答,“如果這部戲無法順利拍攝,也只能說,它與我無緣。”

這回答是真的傲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