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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噠、噠、噠。”

齊平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張岸然的回憶。

張岸然摩挲着手,看着空蕩蕩的手指,他在思考他的戒指放在哪兒了,但想了很久,卻沒什麽印象了。

戒指于粉絲而言,是極大的炸彈,張岸然在公開場合戴不了婚戒,到後來,私下裏戴得也少了。

等到發現了齊平的秘密後,幹脆将戒指随手扔進了盒子裏,盒子放哪裏,卻記不清了。

張岸然放下了手,他轉過身,看向齊平。齊平今天穿着棉麻的睡袍,頭發向上豎起,臉色依舊不太好,像是很疲倦,但又不得不起來。

“不再休息一會兒?”

“睡不着了。”

齊平的嗓子有些啞,昨夜他叫了太久,睡了幾個小時也沒有緩過來。

張岸然微微蹙起了眉,他略擡起身将人拽進了懷裏,齊平很順從地趴在張岸然的身上,将頭枕在了張岸然的肩膀上。

張岸然抱了齊平一會兒,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偶爾調整姿勢,讓齊平躺得更舒服一些。

齊平一直悄無聲息地,像是睡着了。

電視節目已經換了新的,張岸然聽了一會兒,還是聽不太懂,他想回去後,如果有時間,可以學些法文。

張岸然收回視線,齊平閉着眼睛,睫毛卻在微微顫動,他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齊平這下子裝不了睡了,緩慢地睜開了眼睛,雙手很自然地摟上了張岸然的脖子,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張岸然的手摸了摸齊平的脖子,又探進了齊平的睡衣裏,手下的觸感溫熱又真實,稱得上一句溫香暖玉。

齊平的狀态實在太差,甚至有些虛弱,兩個人又膩歪了一會兒,張岸然把齊平放在了沙發上,自己進了貼進客廳的開放式廚房,他在冰箱裏看到了滿當當的食材,又在櫥櫃裏找到了豐富的廚具和調料。

他漫不經心地問:“想吃什麽?”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了齊平的聲音:“你做的都好。”

張岸然抓了幾個雞蛋,單手磕碎倒進了玻璃碗裏,用筷子攪拌好,熱了油倒了進去,食物的香味瞬間溢出,他有條不紊地翻炒,又翻出了盤子盛好。

做了一份炒雞蛋,一份沙拉,一份炒牛肉片,又煮了些意大利面。

張岸然有段時間沒下過廚房了,但他簡單嘗了嘗,味道竟然還不錯,便收拾好了餐桌,叫齊平過來吃飯。

齊平還是一副不太正常的樣子,倒是很乖,張岸然喊他,他就坐在了飯桌邊,低頭規規矩矩地吃飯。

張岸然幫他夾了幾次菜,他都吃得幹幹淨淨,只是眼神有點飄。吃完了飯,齊平很主動地收拾碗筷,只是在刷碗的時候摔壞了一只碗。張岸然原本在沙發上削水果,聽到響動也不慌不忙,到廚房裏從背後攬住了齊平的肩膀,親着對方的耳垂,說:“不怕。”

齊平不發一言,但眼淚一下子就淌出來了,他的手輕輕地顫抖着,說:“我像是得了病。”

張岸然抓緊了齊平,親了親他的眼角,說:“不怕,我在的。”

等最後一個碟子洗幹淨放進了櫥櫃裏,張岸然伸手撈起了齊平的腿彎,将人公主抱了起來,問:“你要去工作,還是去休息?”

“工作。”

張岸然就“嗯”了一聲,判斷了一下方向,把人送到了書房裏,書房裏果然有很多紙質的文件,還有齊平一直使用的筆記本。

張岸然把人放在了書桌後的座椅上,視線掃向了書櫃,随意抽出了一本故事書,就近尋了個沙發上看。他沒有提離開的事,也對這看起來能同外界聯系的筆電視而不見。

齊平低下頭,幹了一會兒工作,便偷偷地擡眼看張岸然,張岸然妥帖地陷進了沙發裏看書,陽光透過窗灑在他的臉上,像為他用光加冕。

齊平盯着張岸然看了一會兒,直到張岸然翻了一頁書,他才恍然驚醒。

清醒一點後,便又是細細碎碎的難過,負面的情緒在心裏翻滾,叫嚣着歇斯底裏的破壞欲,記憶中的過往如暗沉電影不斷翻滾,濃黑的血彌散在眼前,又像是無孔不入一般,将他一點點吞沒……

“齊平——”

是誰?誰在叫他?

“齊平——”

他聞到了血的腥味,他無處躲藏、動彈不得。

“齊平——”

這聲音太熟悉了……像極了他的然然。

疼——

頭皮上驟然一疼,眼前的迷障悄然褪去,齊平看到了張岸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頭皮還疼着,張岸然單手撐在書桌上,身體前傾,卻用另一只手抓着他的發,逼迫他清醒過來。

張岸然松開了手,打量着明顯回過神來的齊平,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問:“晚上想吃什麽?”

每一個字都能聽到,組合起來卻短暫地分辨不出什麽含義。齊平又發呆了一會兒,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伸手打開了靠近自己的抽屜,從內裏拿出了一只手機,向張岸然的方向遞了過去。

他說:“你的手機。”

張岸然從齊平的手中接到了這只手機,卻順手扔到了一邊,他的手捏起了齊平略顯圓潤的下巴,又問了一遍:“晚上想吃什麽?”

齊平花費了很大的力氣,終于想明白了這個問題的意思,他閉着眼說:“你做的我都想吃。”

張岸然“哦”了一聲,下壓身體吻上了齊平的唇,齊平本能地張開了嘴唇,他被張岸然親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張岸然親夠了,松開了唇,卻沒有松開手,又問他:“帶藥了麽?”

“帶了……”

“在哪兒?”

齊平抿直了嘴唇,似乎不想說。

“在哪兒?”張岸然加重了手指尖的力道,齊平瑟縮了一下。

“在剛剛的抽屜裏。”

“拿出來。”

齊平重新拉開了抽屜,将裏面的藥拿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上。

張岸然還是不準備放過他,又說:“吃完飯吃藥。”

齊平點了點頭,很乖巧的模樣。

“你究竟在怕什麽?”張岸然伸手拿起了手機,極為自然地按下了開機鍵,“你是怕我要粉絲不要你,還是怕我會不喜歡你抛棄你?”

“我……”齊平只吐出了這一個單字,就什麽也不願意說了。

張岸然轉了一圈手機,“咚”,他将手機的一角磕在了書桌上,問:“你的醫生也在附近麽?”

“在。”

“明天喊他過來,我們談一談?”

齊平又不說話了,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不願意,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是想回去了麽?”

“回去?”張岸然反問齊平,“哪裏有剛剛出來休息,又回去的道理?”

“這怕不是休息……”

“哪裏有陪你出來養病,又臨陣脫逃的道理?”張岸然站直了身體,分明是離齊平遠了,但每一個字都說到了齊平的心裏,“齊平,我是你的丈夫。”

齊平的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難過痛苦,一會兒糾結彷徨,最後回歸為平靜的漠然。

他問:“張岸然,如果我沒有去福利院找你,如果你阿姨沒有生病,你會同我回來麽,會同我相愛麽,會同我結婚麽?”

張岸然幾乎要被齊平氣笑了,他用手背輕輕地拍打着齊平的臉頰,仿佛他真的打了齊平似的。

“齊平,沒有如果,我雖然恨你靠着記憶算計我的感情,但誰叫我不夠堅定,被你勾引過去,”齊平絲毫不在意張岸然的手背,他仰起頭,眼神專注,像看着自己的神明,張岸然頓了頓,繼續說,“很多經歷是虛假的,你騙了我很多事,但你無需忐忑,因為,我愛你這件事,是真的。”

張岸然的手背沾染上了透明的水,他沒有收回手,反倒是幫齊平擦起了眼淚。他年少時吃過一些苦,近十年來都是順風順水,卻偏偏栽在了齊平的身上。

遠離過、抗拒過、厭惡過、恨過,但因為那該死的愛情,竟然還想一起過。

張岸然罵了自己一句傻缺,然後繼續放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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