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張岸然的這部新劇名字叫《新雨記》,主打的是古裝正劇,當年剛剛出劇名的時候,張岸然的黑子開了無數嘲貼,諷刺張岸然接大女主劇,給女主提鞋,但出了劇情梗概後,全都啞然無語。原因無他,張岸然飾演的這位男主,就叫鄭新雨,而《新雨記》,實際上是張岸然主演的男主戲。
張岸然拍這部戲着實吃了些苦頭,他并非科班出身,儀态上就有很大問題,演現代戲不怎麽講究,但到了《新雨記》,碰上了嚴苛的導演陸鼎,就要全部打破重來。
張岸然文戲要穿四公斤左右的戲服,到了武戲,就要到八公斤,戰場戲,就是十二公斤,在這種層層壓制下,還要維持儀态良好,稍有駝背或者懈怠,就要重拍。
上了戲在鏡頭前要遭受折磨,下了戲還要上禮儀課和常識課,劇組給張岸然配了三個老師,張岸然吃飯的時候也要聽課,很快就瘦了一圈,但上鏡看起來更漂亮了,導演連聲叫好,興奮得不得了。
齊平初始還沒關注到張岸然的情況,但親自來探班後,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他擰了擰眉,親自找了導演和制片人“喝茶”,輕飄飄地撂了幾句話,又扔了一筆投資進去,原定四個月的拍攝計劃直接拖延到了六個月,張岸然也從那種緊鑼密鼓的拍攝狀态中解放出來了,每周甚至能有一天假期。
這部劇多了投資,也多拍了兩個月,演員劇情場景無一不精,到了剪輯的時候卻出了問題,制片人想削減女一號的戲份增添女二號的,女一號的經紀人也不是軟柿子,直接将這件事捅了出來,一時之間滿城風雨,耽擱了一下,就錯過了當年的過審。
等到第二年,張岸然表達了個人的意願,還是希望能夠尊重原著,況且女一號演得實在不錯,制作人礙于齊平,只得讓剪輯按原計劃剪,轉過頭将女二號塞進了另外一個劇組作妖,這一年自然是過審了,但電視臺的古裝份額只有那麽多,自然就拖延下去了。
而如今,齊平插手,讓這部電視劇飛快定檔上映,無論是對劇方還是對粉絲方,都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
劇方選擇了圈內靠譜的宣發公司,預告片剪得極好,劇照也修得非常高級,張岸然的粉絲非常滿意,紛紛開始做安利向視頻,自發地撰寫起段子來。
張岸然看了看預告片,體感還不錯,就點了個贊,之後又給粉絲的捐款安利博和新劇安利博點了贊。
他其實想說些什麽,但打開編輯框輸入又删除,竟難得有些猶豫不定,到最後千言萬語,變成了兩個字“謝謝”。
張岸然沒有發自拍,他想,他抱着齊平,不應該以這種姿态,給粉絲拍照片看。
張岸然的這條微博瞬間登上了熱門,但路人和黑子這幾天吃了太多瓜,實在沒什麽精力繼續跟進,很快就被粉絲控了場。
張岸然全球後援會的評論也被頂在了最上方,話語也很簡單,“照顧好自己,我們不離不棄。”
這次的空瓶,大概是最不像空瓶的一次,沒有發很多美圖,就是簡簡單單的文字,大多是讓張岸然好好照顧自己,也有人提了提新劇、感覺質感很不錯。
張岸然仿佛回到了當年他的身世被爆出來,很多粉絲給予他的狀态——別無所求,但求他好。
張岸然放下了手機,他閉上了雙眼,有一瞬間開始後悔那麽殘忍地揭露真相,但選擇隐瞞,卻只會讓傷害變得更大,埋下深深的炸彈。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好人,但他總會覺得,自己實在是壞極了。
作天作地,不過是仗着粉絲離不開他,仗着粉絲心軟罷了。
這一夜張岸然睡得并不安穩,他想到了很多過去的事,有一張張熟悉的跟着他四處跑的前線的臉,有很多場合精心制作的應援,有評論區一條又一條風趣幽默的留言,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争鬥”與風波。
張岸然有今天,嚴格來說不是靠粉絲,但粉絲給予了他極大的安全感和精神支持,在這一點上,甚至超過了齊平給他的。
他們的愛填補了張岸然心裏的缺口,叫張岸然走的每一步都更穩當,在此時此景說這些像是在騙人,但張岸然是真的很愛他的粉絲,真情實感地喜愛。
第二天是一個陰雨天,齊平的醫生匆匆趕來,那是一個中年男人,人長得不出色,氣質倒很溫和,張岸然伸出手同他握了握,便聽他說:“我姓王,我的女兒是你的粉絲。”
“我姓張,”張岸然不太能繃得住臉了,“麻煩你冒雨過來了。”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齊平就從房間裏出來了,他方才去處理了一些工作,心理疏導一般情況下不建議第三人旁聽,但齊平的手攥着張岸然的衣角,張岸然也就留下了。
齊平說得話不多,只是簡單描述了一些幻覺,王醫生的話也不多,會問一些非常瑣碎的問題,中途甚至放了一點輕音樂。
王醫生給出了一個用藥清單,也在建議張岸然盡可能地多陪伴齊平,他坦然講,齊平的狀态看起來比國內好了很多,這都是張岸然在的緣故。
齊平的心理狀态比較複雜,不是抑郁症,表現在外則是幻想症、精神狂躁和性別認知扭曲,但都并不明顯,輕微症狀累加在一起,卻讓情況變得有些糟糕。張岸然細心聽着,間或親吻着齊平的額頭。
王醫生能夠從兩人細微的動作中,判斷出他們的确彼此相愛,但齊平表現出來的症狀,卻并不像是這樣。
王醫生逼迫自己不再去想,給出了自己能夠做的所有專業範圍內的建議,拿到了豐厚的傭金,還有張岸然最新的一張專門送給他女兒的簽名,當然,職業素養不會讓他告知女兒,張岸然和齊平的情況。
張岸然工作室發布了新一輪的簽名轉發抽獎,轉發量卻從張岸然公布前的二十萬,降低到了十萬,數字對比又被搬運到各大論壇開嘲貼,但張岸然本人并不在意,粉絲們也不太在意,大家仿佛都“佛系”了。
張岸然在國外的生活過得很規矩,早上會按照《勇士城》片方的要求做健身課程,下午會看看劇本、書籍或者嘗試寫新的歌曲,等到傍晚,一般會同齊平在別墅附近散個步。張岸然分擔了一大半的家務,經常做飯,味道竟然還不錯,晚上的時候,兩個人會滾在一起,默契地溫存。
齊平的精神狀态一天要比一天好,他終于恢複了正常,也可以同張岸然聊聊天。
張岸然有一天随口問他,為什麽一定要将他帶到國外。齊平沉默了一會兒,答道:“因為上一世的你,公開出櫃後沒多久,就死了。”
“死了?”張岸然竟然也不覺得很意外。
“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