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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利用

“什麽只能這麽睡着!讓他像個活死人一樣嘛?我要讓他醒來!你們這些大夫都是廢物嗎?”

“給我滾!”

林照坐在床邊看着躺在身側的男人,嘴唇還是隐隐發紫,已經包紮過的手臂上滲着發着黑的血液,若不是她還能聽到微弱的呼吸,她還真怕這麽安安靜靜躺在這裏脆弱的像一只木偶的人已經走了。

此刻的她就恍如兩年前看着蕭褚熙親自死在自己眼前的場景,抱着他的屍體在火場裏無比的絕望。原以為這樣的徹骨淩遲這輩子再也不會再經歷,可是,如今她所體驗到的痛卻比數年前的強烈百倍。

如果,連言景深都沒了,她的人生是不是連一點的指望和溫暖都不剩了?

“韞亭,我知道你不會有事的,但是”林照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忍了許久也終于是忍不住,就如堤壩決裂一般奪眶而出,哭的不能自已:“我該怎麽辦,才能救回你?你告訴我好不好?”

“你不能就這麽離開我,你不能這麽不守信用”林照趴在他的胸口,滾燙的淚水劃過她的臉頰浸濕了他胸口的衣衫,一片濡濕,聲音凄凄:“我才找到你,還沒說我愛你,還沒成為你的妻子,你不允許就這麽留我一個人嘗盡這世間的離別。”

“嫂嫂”言妃卿本不想進屋,只是外頭的人等的急切,而裏頭的哭聲越來越大,她忍不住要進來看看,也怕林照太過悲切,看着趴在言景深身上痛哭的女子,雙眼通紅腫脹,衣衫髒亂,上頭染着醒目的血液,從上午到現在已經三個時辰了,這三個時辰漫長如一生,她也仿佛一瞬間就蒼老。言妃卿很是心疼。

“景深哥哥沒事的”言妃卿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哽咽道:“大夫逼出了那麽多的黑血,喂他吃了解□□,情況也穩定下來了。眼下只要找到真正的解藥,他就會沒事的。父王已經偷偷進宮請太醫出來了。一定會有辦法的。”

“江風人在何處?”林照哭的聲音沙啞,就像鈍了刀劍硬生生在枯木上割出來的聲音。

“接到消息,已經在外頭候着了”言妃卿見林照站起來,疲倦的面龐上還挂着淚珠,然而目光卻很是堅毅。

林照走出了門,看見江風便問道:“之前在皇上的寝宮,他的枕頭下有一玉瓶,那玉瓶裏還有兩粒解毒丹。你去拿來!”

這也是她剛剛才想起來的,這解毒丹是否能解言景深身上的毒,她無法确定,但是既然是解毒丹,一定能有效果。

“是,屬下這就去!”江風出來匆忙,也忘了這件事,如今接到林照的話才反應過來,立刻騎了馬回了皇宮。

林照擦了擦淚漬,擡眸看着站在門口的這些人,平靜了心緒,淡淡開口道:“有勞王叔了,我和韞亭應該會在這裏再叨擾幾日,他中毒的事情務必請王叔上下封鎖消息,尤其是唐相和榮國府。”

“放心,你且安心照顧他就是”安王臉上陰沉,也是緊張言景深的傷勢。

齊灏低眸瞧着林照傷心的模樣,那原本已經活過來的心瞬間又被澆滅了希望,她哪裏有如此痛苦的時候,還是為一個男人如此哭泣,哭的他肝腸寸斷,又讓他如此的嫉妒。

這一刻,他倒是有些羨慕躺在裏頭生死未蔔的言景深。

“阿照”齊灏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玉瓶,遞給了她:“這個拿去用吧。”

林照看着那雙依舊好看的手捏着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玉瓶子,剛退去的酸脹又回來了,扯了扯嘴角,對上他柔和的眸子:“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這是什麽?”言妃卿好奇問道。

林照伸手将藥瓶推了回去解釋道:“北齊獨有的解毒丸。是傾盡北齊所有名貴藥材和絕世名醫的醫術所研制的。歷代皇帝也僅此一顆,用完就沒了。”

“可以解景深哥哥的毒?”言妃卿眸光急切。

齊灏笑着點頭:“是,可以解世間千種□□。活死人,肉白骨。”

“但我不能用”林照堅定拒絕了,她毅然對上齊灏如水般的黑眸,裏頭的溫柔就如春日暖陽照的她渾身發軟,可是她不能接受:“如此大的情意,我和言景深都受不起,還不起。若是以後你出了事,我們将帶着愧疚過一輩子。言景深有解藥,一定可以的。”

“可是嫂嫂”言妃卿抓住林照的手擰着眉頭擔憂道:“萬一那藥不管用?”

“不用說了”林照話語依舊輕柔卻不容質疑:“齊灏,謝謝你。”

齊灏就知道是這麽一個結果,坦然地将藥收了回去:“我能進去給他把把脈嗎?”

“你會醫術?”言妃卿睜大了雙眼盯着站在她跟前比她高一個頭的男子。

林照一時心急卻忘了,齊灏的醫術不低于宮中任何的太醫。

“我忘了,你是會醫術的”

林照帶着齊灏進去給言景深把脈。

“如何?”

齊灏收回手皺着眉神色不明搖頭:“不好說。脈象很奇怪,脈搏微弱,但是隐隐卻有股力量在暗中蓄力。但是又似乎這股力量突破不出來。想死卻還沒死。”

“阿照”安王忽然進了屋喊了一聲林照。

林照正打算和齊灏說話被打斷了,轉頭回問:“怎麽了王叔。”

“蕭琰進京了”

“呵”林照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就如寒冬冰棱帶着點淩厲:“偏偏挑這麽一個好時辰來,蕭琰可真是會找準時機啊!”

“正好”齊灏撩了衣袍站起來,颀長的身姿擋在林照跟前氣場強大:“我在大梁也寂寞。我去會會他。阿照放心,那裏我會周旋好的,你自己當心便是。”

“一切小心”林照關切道。

齊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發間依舊帶着的那支海棠簪子,紅的嬌豔,就像那日她穿着紅嫁衣來北齊那樣奪目,收了眼底的依戀他恢複了往日清冷又溫和的模樣:“別怕,他不會有事的。”

言妃卿在一旁瞧着,心裏琢磨這齊灏看向林照的眼神如此的迷戀,動作有如此的親昵,不禁擔心。

送走了齊灏,林照安心呆在言景深身側,等着江風送藥過來。

一個時辰後,她卻收到了消息,那藥瓶不見了!

“你卻定将整個寝宮都找遍了?”

“是,都翻遍了,就差掘地三尺了!”江風進了言景深的寝宮就立刻去枕頭底下找了藥瓶然後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找到,又将其他的地方也找了一個遍,還是沒有。

林照慌了,渾身都開始發顫,已經緩過來的臉色又變得慘白,就像那被風打落的梨花一般,殘敗又無依。

藥沒了,該怎麽辦?

言景深該怎麽辦?

她又該怎麽辦?

外頭的人虎視眈眈,蕭琰又匆匆趕來,目的又格外的明顯!

“江風”林照抖着聲音,一雙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肉想讓疼痛提醒自己冷靜:“那些刺客是什麽人?可查清楚了?”

“身上無痕跡可尋,但是從江雲那邊找到了線索,貌似是唐府那邊派的人”

“唐正白!”林照勃然大怒:“忍不住了?終于要動手了?我和言景深的行蹤嚴密,而且今日的行蹤也是臨時起意,那些人怎麽會有充足的時間準備?江雲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法操縱這些。”

江風跪在地上低着頭一臉為難:“這——”

“說!”林照沉聲道。

江風猛然擡頭:“主子出宮前曾與唐鳶說過這件事,說是要去城外看看旱災如何。去城外的那幾條路是定的,很好安排的!”

“你沒說錯?”林照周身冰涼,她怎麽也沒想到這事是與唐鳶有關的,怎麽可能呢,她不可置信地笑了:“她,她不會做的。”

“可她是唐家的人!”

“唐鳶和唐正白不和!她恨唐家的人,不會成為他手中的傀儡,不會做那利爪的”林照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她自己都沒有底氣說下去。

因為她想起了唐鳶生辰那日回了唐府,在唐府呆了一天,然後回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是不是在唐府和唐正白商議了什麽?

“她人在哪裏?”

“在上次主子帶你去的那間水邊木屋”

“叫璟泓過來”林照話語中已經帶着點疲憊了。

“是”

言璟泓其實一直待外面等着,聽到林照喚他直接推門而入。

言景深還睡着,手臂上的血還是黑的,所以每一刻鐘都要人給他重新包紮。

“嫂嫂”

林照聽到言璟泓的聲音沒有回應,她的指尖在言景深安靜的臉龐上跳躍,從濃眉到禁閉的胡眼睛,再到高挺的鼻梁,還有那讓她一再求饒的薄唇。他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但是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唇上的紫色有些退去了。

“我想讓你去找唐鳶拿回解藥”

過了良久,林照才開口。

言璟泓收回了視線帶着愧疚開口:“唐鳶也是有苦衷的,嫂嫂別怪她。”

“能拿回解藥救了你哥哥,我就不怪她!要不然,天涯海角,我也會親自手刃了她!”林照說的半分情面不留。

“我會傳達你的話的。我也會救景深哥的”

入夜了,林照給言景深換了藥走出了房門。

“嫂嫂,不好了,景深哥哥受傷的消息走漏了!如今朝廷上下一片混亂!父王正在宮內處理呢!”言妃卿飛快跑過來氣喘籲籲說道。

林照望了眼這不見星光的天,像極了此刻她的心境,一絲一毫的光亮都不曾的照進她的心坎上。

“我知道了”林照垂下眼簾,壓下眸中的酸澀和水潤,一雙手拂去眉宇間的愁思:“你哥哥有傳信過來嗎?”

言璟泓一去就是兩個時辰,她等的太累了。

“還沒有”言妃卿小心翼翼望着林照,不知該怎麽開口,走過去拉着她的手,掌心很冰涼,如今是盛暑,晚上的熱氣依舊很足,可是她卻雙手冰涼:“嫂嫂,如果,真的沒有解藥呢?”

“若是沒有”林照緩了緩,接着開口道:“我會讓他先去地獄等我,等我幫他解決那些惡人,再下去陪他。”

幾句輕飄飄的話傳進言妃卿的耳朵裏格外的撓心,如珠般的黑瞳落在林照臉上,心底升起一股敬佩,第一眼看到她,言妃卿就知道林照絕不是那種容易屈服的人,她性子帶着點懶散,那雙似夜幕裏星辰般的眸子裏浮着一層散漫可是之後确實看盡世間的寡淡和絕情冷清。

林照絕不似那些在深宮的女子般精于算計,她不屑這些肮髒的手段,要鬥就拿出明面來正大光明的鬥!可是,她卻也知道這世道就是如此,沒有人願意堂堂正正的奪謀那些名利,讓他人知曉自己的欲望與野心,因為那些人表面上藥維持自己光明清雅的風光,又要那些自己找上門來的名利。名與利交雜在一起,本就是世上最糾纏不清最渾濁的事情,身處其中,哪來的清白可言!

所以,這兩年,林照學的做多的就是自保和反擊。

如今,為了言景深,她該回擊了。

“你父親在哪裏?”林照問道。

“還沒回來”言妃卿見她氣勢陡然變了,心裏有些害怕。

林照寡淡地點頭:“江風”

“叫梁業來安王府見我”林照吩咐道:“你親自去宮裏,拍禁衛軍把守合宮上下,尤其是蘇子衿那處。還有仔細搜查唐鳶住處。”

“是!屬下這就去!”

“妃卿,你派人去找言璟泓,讓他回來,唐鳶不用找了!”林照對上言妃卿冷道:“等他回來就讓她和梁業接頭,就說是皇帝的命令,去城外調一萬的兵馬控制住驿站看住蕭琰。通知你父親,調動他手裏的兵力,嚴控唐府和榮國府!”

“嫂嫂,你這是?”言妃卿怎麽看都覺得林照這是要魚死網破的節奏。

“按照我說的去做就是”林照說完就直接進了屋內。

言妃卿看着她進去便離開了。

屋內齊灏不知何時出現,坐在床邊,手裏拿着虎符。

“唐鳶貌似服毒了”齊灏把玩着手裏的虎符興味十足道。

林照自顧上前拿了他手裏的虎符:“死了嗎?”

“她手裏拿着言景深的兩粒救命藥,被言璟泓發現了,于是又活了”齊灏瞧着林照死死咬唇的樣子格外的刺眼,移開眼睛問道:“何苦呢,真當要斷了後路?”大張旗鼓的動用兵力無疑是驚動了那些惡人。

“沒人發現你吧”林照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齊灏站起來一把将林照攬入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一股熟悉的香味沖入他的鼻尖,撩撥的他渾身燥熱,喑啞道:“念念,若是他死了,你也要跟着他死?”

林照沒有推開他的懷抱,就這麽由着他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齊灏,你老實說,當年在北齊你是不是就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

齊灏抱着她地手一僵:“為何這麽問。”

“猜的”林照老實說道。

齊灏輕聲一笑,将她拉開自己的懷抱,雙手卻依舊禁锢着她的雙臂,癡癡盯着林照清麗的臉,語氣和煦:“是,從他來北齊第一天我就知道他是言景深。我沒有拆穿是因為我想看看,他的目的是什麽。”

“他答應幫你奪得北齊的皇位,你就放我走?是不是?”林照眸光平靜如水,不起絲毫波瀾,可是看的齊灏卻波濤湧起。

“這是我一生做得最後悔的事情”齊灏驀然抓緊了林照的手臂,下一刻仿若就要将她捏碎一般,加重語氣:“放你走,看你去了南疆,柔然,看你受盡苦,我卻無能為力。”

“其實,你做的很多”林照淺笑:“若不是你,我不可能這麽快就從柔然和南疆回南平,從中少不得你在從中幫忙。只是,你知道嘛,其實在北齊的時候,我曾猶豫過。”

“那時你為了我擋住那支箭羽,也帶着我在山谷裏嬉戲,我永遠不會忘記那穿着藍色錦衣的翩翩少年郎逆着光向我走來的模樣,低眉淺笑間風華輪轉,像極了那風骨幽蘭,落得滿眼的清雅。那一刻,我覺得我可能喜歡上你了。可是,後來你沒留住我。”

說着,林照擡眸望向那雙她曾經喜歡的眸子,那裏是她曾一直尋找的安心之處,如今卻只剩滿眼的愧疚和懊悔。

“念念,回不去了嗎?”齊灏紅着眼凝望着淡淡笑着的林照,她笑的很安靜,可是他很慌。

林照往後退了一步,握緊手裏的虎符,話鋒一轉,盡是冷意:“說吧,言景深是不是沒事了。”

齊灏一愣,沒想到林照此刻能如此的冷靜問他這件事,他随即笑了:“明日便能醒。”

“念念,我很高興,我對于你還有點用處”盡管,她還是用情意迷惑了他,讓他心甘情願進宮拿出了護符,現在又逼問他言景深的狀況。他本不想說,因為他确實嫉妒而産生了邪惡的念頭。

可是剛剛一番話,讓他心甘情願被她利用。從她嘴裏說出喜歡二字已經是難得。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本就是他虧欠的多。

“對不起”是她利用了他,利用他對自己的情意和愧疚。

作者有話要說:

言景深:當我真死了嗎?還談情說愛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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