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1章 第三十一種

――問誰。

――你自己知道。

――你爸給我打了電話。

――???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讓我們回家?你拒絕了嗎?

――沒有。

顏秋枳看着過來的兩個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為什麽不拒絕?”

她完全忽略掉了陳陸南在開會這件事情。

陡然間出現了女聲,彙報的經理剛把自己的工作說完打算坐下,又被這聲音給吓的不敢再動。

瞬間,視訊會議裏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着對着對方,再一致的把目光轉向了陳陸南這邊。

勁爆新聞啊。

他們老板家金屋藏嬌了!!

陳陸南聽着視屏裏傳出來的聲音,剛要說話,顏秋枳便道:“抱歉,你繼續,我去樓下。”

他沒來得及阻止,人先走了。

陳陸南皺了皺眉,看向視屏裏的衆人:“說完了?”

那經理點頭:“是。”

陳陸南“嗯”了聲,聲音冷淡道:“我做個總結,剛剛的問題再重申一遍……”他不緊不慢,仿佛一點都不着急模樣。

全部說完後,陳陸南把電腦關了,坐在椅子上片刻,伸手松了松衣領,這才走了出去。

顏秋枳沒下樓,也不在房間。

陳陸南看了一圈,聽到了樓上傳來的琴聲,是昨晚剛學會的那一首。

他腳步一頓,徑直走了上去。

顏秋枳這會是真有點兒不開心,到樓下轉了一圈後,她沒找到任何可以發洩的東西,最後一股腦上樓了。

感覺這會只能拿鋼琴出氣。

也不能說是出氣,她就是想要一個發洩的地方。

陳陸南站在門口看了眼,在顏秋枳彈錯音的時候提醒了句:“剛剛那句錯了。”

顏秋枳:“……”

她轉頭,怒瞪着陳陸南:“錯了就錯了,我就愛彈錯的不行嗎?”

這還是個人嗎,明明知道她在生氣,還能這麽雲淡風輕。

顏秋枳深深覺得……就陳陸南這冷漠态度,她要和這個狗男人過不下去了。

陳陸南沒和她計較這番言論,慢條斯理走到她旁邊。

“重新來一遍。”

“我不要。”

顏秋枳小脾氣很大:“你說重新就重新?”

陳陸南也不生氣,微微彎腰靠了過去,他的手放在了顏秋枳手背上,想要手把手教她重新來過。

顏秋枳掙紮着,不小心就一巴掌打在了他後背。

瞬間,琴房安靜了。

她看着陳陸南手背,瞥了眼他神色,有點心虛,但又生氣,理直氣壯道:“是你自己找打,不怪我。”

“嗯。”

顏秋枳張了張嘴,突然發現她對這樣的陳陸南發不出脾氣。

兩人就這個姿勢緘默了一會,陳陸南覆在她手背,堅持的帶着她重新彈了一遍問:“什麽時候脾氣能改改。”

“……”

這一下,又踩到顏秋枳地|雷了。

“我脾氣就這樣,你想要溫柔的你去娶別人呗。”顏秋枳脾氣一上來,很口不擇言:“林媛就挺溫柔的,你去找她吧。”

陳陸南:“……”

他頓了下,盯着顏秋枳看了半晌問:“你這是――”

話還沒完,顏秋枳瞪了他眼:“我什麽我,我就這脾氣。”

“……”

有那麽幾秒,陳陸南覺得自己不該和顏秋枳講道理。

顏秋枳說完,也知道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反應過激了。

她抿了抿唇,但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她也沒勇氣去看陳陸南的臉色有多難看,坐在鋼琴面前,顏秋枳胡亂的彈了一通。

驀地,聽到了陳陸南的解釋:“你爸親自來的電話,我不好拒絕。”

顏秋枳和她父親關系不好,她可以随性拒絕,但陳陸南作為一個女婿,在新年之際,于情于理他都拒絕不了。

顏秋枳就這麽看着他。

陳陸南沉默了半晌後,往她面前走近兩步,低聲說:“放心。”

顏秋枳沒吭聲。

陳陸南其實不太會安慰人,即便這個人是自己的妻子,他也鮮少會有波動的情緒。

他伸手揉了揉顏秋枳的頭發,像是哄小孩一樣,難得溫柔:“我會在。”

莫名其妙的,顏秋枳的情緒被安撫了下來。

明明陳陸南也什麽都沒做,每次也只有說服自己回家的時候,他才會變得溫柔一點,才會變得不那麽陳陸南,但顏秋枳就是很吃這一套。

她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良久,才小聲說:“我不想見他。”

陳陸南:“我知道。”

顏秋枳埋頭在膝蓋處,抱怨道:“他對我不好。”

聽着她小聲的抱怨,陳陸南心底仿佛有一處在漸漸的塌陷,慢慢慢慢地,有點脫出自己掌控了。

顏秋枳覺得自己一定是還不舒服的緣故,情緒才會如此反常。

換作是平時,她絕對不會和陳陸南說這種話。

但此刻,她就想找個人分享。

“他一點都不愛我。”

陳陸南舉起手又放下,在家庭關系這個敏感的話題上,兩個人其實都有點共鳴。

或者是說共同經歷。

顏秋枳說了那句後也不吭聲了,陳陸南同樣也沒出聲,就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

好一會後,他喊了聲:“顏顏。”

顏秋枳沒反應。

陳陸南剛想要再喊一聲,顏秋枳身子一歪,往陳陸南這邊倒了過來。

睡着了。

陳陸南看着她臉上挂着的淚痕,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氣還是怎麽。

他頓了頓,一把将人抱了起來。

剛抱起來,顏秋枳便自覺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陳陸南看着她動作,腳步放慢了些許,這才把人放床上去。

顏秋枳難受時候基本上就這個狀态,迷迷糊糊的,還能有幾分鐘就入睡的能力,和日常不太一樣。

陳陸南把人放床上後,思忖了良久,掏出手機給人發了個信息。

翌日醒來,房間裏已經沒人了。

顏秋枳拿過一側的手機看了眼,不由自主的點開了微信,昨晚收到的那個消息還沒來得及回複。

她盯着看了會,手指微微停滞在上面片刻,最後直接删除,眼不見為淨。

沈慕晴電話來的時候,顏秋枳正好刷完牙在洗臉。

她瞥了眼,點了接聽。

“在做什麽?”

顏秋枳邊洗臉邊回答了聲:“洗臉,你這麽早找我幹嘛?”

沈慕晴笑了聲,擡眸看着片場的大太陽說:“找你聊天啊,我在等其他演員拍戲,好無聊哦。”

顏秋枳翻了個白眼:“有話就說。”

沈慕晴笑:“什麽時候來給我探班啊。”

她沉默了幾秒,道:“這兩天你也要放假了吧,等明年。”

“哦。”

“那等我回去了去找你。”

顏秋枳一頓,看着鏡子裏的那個人,她眼睛明亮,昨夜的頹然已經完全不見了。她眨了眨眼,眼睫毛輕顫,把上面挂着的盈盈水珠給蕩漾下來。

她看着自己的表情變化,低眸一笑:“好啊。”

沈慕晴“嗯”了聲,抿了抿唇問:“你們今天還是明天回去?”

顏秋枳手一頓,低聲道:“今天回顏家。”

“給你打電話了?”

“沒有,給陳陸南打了。”顏秋枳和她抱怨:“他竟然答應了,還說不好意思拒絕,你說他是個人嗎?”

“不是。”

沈慕晴想也沒想,和顏秋枳一起瘋狂辱罵陳陸南。

罵了一會後,她說:“別怕,我和陳陸南都是你的後盾!要是不舒服,你直接來我家就行。”

顏秋枳一笑,啞聲答應着:“好。”

兩人閑扯了幾句,這才挂斷。

挂了電話後,沈慕晴盯着手機看了半晌,戳了好幾個人信息,這才收起手機嘆氣。

助理剛走過來就聽見了,狐疑看她:“晴晴姐,你怎麽嘆氣了啊。”

沈慕晴搖頭,轉頭看着助理感慨:“就是突然覺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助理:“……”

而她好友家的這本經更難念。

十二歲之前,沈慕晴是不知道顏秋枳這一號人物的,她在十二歲那年才被接回顏家的,然後讓他們這一小圈子人都認識的。

當然不是什麽私生女的故事,顏秋枳是正兒八經,名副其實的顏家小公主。

但顏父和顏母并不是豪門圈子的商業聯姻,相反,是自由戀愛。

其他的沈慕晴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只聽說顏父追了顏母很久才追到,然後兩人結婚,當時在豪門圈子都是一段佳話。

畢竟顏母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孩,而顏家卻不一樣,是幾代傳承下來的豪門家庭。

結婚幾年,顏母突然和顏父離婚,鬧的很大,但這其中的緣由沒有任何人知道。

就算是知道,也并不清楚。

再之後,顏母帶着顏秋枳離開了,一直沒有消息。

沈慕晴最開始認識顏家的同齡人,不是顏秋枳,是顏秋枳的同父異母弟弟,顏嘉池。

他是顏父後來娶的門當戶對妻子生下來的兒子,比顏秋枳小幾歲,現在還在念高二。

顏秋枳剛回家的時候,兩人水火不容。

沈慕晴也是因為兩人吵架遇見了離家出走的顏秋枳,才認識然後熟悉起來的。

……

想着,沈慕晴又嘆了口氣。

“好難啊。”

助理無奈,小聲提醒:“晴晴姐,你別難了,你該去拍戲了。”

“哦。”

顏秋枳并不知道沈慕晴在感慨自己的“曲折”成長之路。

她挂了電話後就下樓,陳陸南和阿姨都在。

顏秋枳愣了下,阿姨喊了聲:“太太早。”

她抿着唇點了點頭:“阿姨早。”

她順勢到餐桌上坐下。

兩人安靜的吃完早餐,也沒什麽特別交流,跟兩個相敬如賓的夫妻一樣。

吃過東西後,阿姨收拾好便先離開了。

走之前,顏秋枳還看到陳陸南拿了一個紅包出來。

顏秋枳挑了挑眉。

阿姨推搡着不要。

陳陸南說了句:“阿姨,新年快樂。”他淡淡一笑:“謝謝你的照顧,這是我和我太太的一點心意。”

阿姨到最後還是收了下來,看着兩人道:“先生太太新年快樂,謝謝你們。”

……

等阿姨走後,陳陸南轉身。

他一轉身,便對上了顏秋枳那雙打量的目光,眼睛裏有好奇和驚訝。

兩人對視了眼,顏秋枳張了張嘴說:“……你什麽時候準備的紅包?”她都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陳陸南:“昨天。”

顏秋枳:“……”

這樣一對比,她怎麽感覺自己又不懂人情世故了呢。

陳陸南瞥了她兩眼,低聲道:“都一樣。”

“……哦。”

顏秋枳沒深想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在哪。

阿姨走後不久,兩人收拾着東西回家。

顏家和陳陸南家不在一片區域,屬于一南一北的方向。

睡醒過後,顏秋枳也不掙紮了。

她和陳陸南就是回去吃一頓飯,沒什麽好不開心的。

禮物什麽的全是陳陸南準備的,顏秋枳什麽也沒做。

跟着上車後,顏秋枳便懶洋洋的趴在車窗上看着外面,因為過年的緣故,這座城市空了不少。

相對于以前來說,變得寂寥了些許。

路上行人,馬路上的車都變得順暢了點。

兩側幹枯枯的樹枝,看起來一點都不漂亮,沒有她家果園裏那種郁郁蔥蔥,生機勃勃的感覺。

“外面的樹好醜啊。”

陳陸南陡然間聽到耳邊傳來的話,瞥了眼過去:“嗯。”

顏秋枳撇撇嘴:“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

“……可以。”

顏秋枳翻了個白眼。

陳陸南頓了下,低聲道:“冬天都這樣。”

“哪有。”

顏秋枳反駁:“我小時候住的地方冬天就不這樣,那裏冬天也是一片綠色。”

陳陸南斂了斂眸,安靜了須臾後問:“想回去了?”

“……”

“沒有。”

顏秋枳安靜了片刻說:“我就随便感慨一句。”

兩人沒再說話,一路沉默的抵達了顏家。

顏家也在半山腰處,屬于那種獨棟大別墅,周圍一大片全是自己的。

這邊鮮少有出租車什麽出現,大多數都是豪車私家車。

車停下,顏秋枳賴在車裏幾秒沒動。

陳陸南也沒催促她,打開車門下車,陳嫂走了出來,幫忙提東西,還熱情的喊了聲:“陳總過來了。”

顏秋枳聽着陳嫂的稱呼,撇了撇嘴。

在顏家,陳陸南不是顏家的姑爺,而是陳總。

陳嫂把東西提進去,陳陸南轉而走到副駕駛這邊敲了敲車門,從外面把人打開。

兩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他聲音低沉,手搭在門上,骨節分明:“下來。”

顏秋枳:“……”

兩人一進去,杜冰便含笑看了過來:“顏顏和阿南回來了。”

顏秋枳沒吭聲。

陳陸南微微颔首,喊了聲:“杜阿姨。”

杜冰是顏秋枳父親的妻子,她的後媽。

杜冰看着兩人,連忙說:“快坐下。”

她走到顏秋枳面前,抓着她的手道:“秋枳都好久沒回來了,感覺都瘦了。”

顏秋枳皮笑肉不笑的應了聲:“謝謝杜阿姨關心。”

杜冰也不生氣,看向兩人說:“你們坐,我去把嘉池爸爸叫下來。”

顏嘉池,顏秋枳同父異母的弟弟。

顏峰下來時候,顏秋枳和陳陸南正端坐在一起。

他長得很英俊,即便是身上有了歲月的痕跡,也依舊能看出人年輕時候是英俊帥氣的。

要不是如此,顏秋枳的媽媽也不會嫁給他。

顏峰穿着黑色的一套中山裝,看着有點特別的味道。他看了眼顏秋枳,轉而把目光轉到了陳陸南身上。

“阿南來了。”

陳陸南喊了聲:“爸。”

顏峰一笑,點了點頭說:“快坐下,最近感覺怎麽樣?”

“還好。”

陳陸南主動說:“前段時間太忙,沒過來看爸,很抱歉。”

顏峰擺擺手,并不在意:“沒事沒事,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業要忙,很正常。”

兩人在旁邊交流着,顏峰對陳陸南的态度比對顏秋枳好太多。

沒辦法,誰讓陳陸南家更有錢有勢呢。

顏秋枳被屋子裏的空氣壓的有點喘不過氣來,她環視看了一圈,道:“我出去轉轉。”

杜冰看她:“外面冷,待會回來吃飯啊。”

“好。”

顏秋枳沒看陳陸南,徑直往外跑。

她覺得自己要是再在那屋子裏待着,可能要得抑郁症了。

走出大門後,顏秋枳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

她低着頭走着,還不小心撞到了蹲在路邊的人。

兩人一高一低的對視着,顏秋枳那道歉的話到了嘴邊,又給收了回去。

顏嘉池皺了皺眉看她:“你怎麽一個人在外面?”

“要你管?”

顏秋枳這會是逮着誰都能怼兩句,煩躁道:“你為什麽也在外面?”

顏嘉池直接退出了手機游戲,道:“我為什麽要在裏面。”

“……”

顏秋枳張了張嘴:“那我為什麽要在裏面?”

顏嘉池抿着唇不說話。

他長得很像顏父,很清隽的那種少年感,十七歲的小青年,瘦瘦高高的,氣質也很幹淨。

是和成年人不一樣的。

兩人安靜了會。

顏秋枳看了眼顏嘉池待着的地方,離家不遠,但卻正好在風口處,他就蹲在路邊玩游戲,身上穿着一件長款的黑色羽絨服,頭發很短,被風吹的亂糟糟的,唇色還有點泛白,大概是冷了。

她頓了下,索性也跟着蹲了下去。

“屋子裏太悶,我出來透透氣。”

“哦。”

顏嘉池的手在手機屏幕上亂劃着,有點漫不經心感覺。

“你呢。”

顏嘉池頓了下,煩躁說:“在家爸總要念叨我玩游戲,很煩。”

顏秋枳哼笑了聲:“活該。”

她道:“你這個年紀本來就不應該多玩游戲。”

顏嘉池手一頓,把剛點亮的手機屏幕再次摁滅。

姐弟倆蹲在一處。

過了會,顏嘉池沒忍住問:“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顏秋枳:“回什麽?”

她說:“你問我會不會回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有什麽好回消息的。”

顏嘉池:“……”

這個邏輯也不知道怎麽說,有點不太對,但又好像沒有辦法去反駁。

他緊抿着唇角,不耐煩的“哦”了聲:“知道了。”

兩人蹲在馬路邊上,吹了會冷風後,顏秋枳問:“考試怎麽樣。”

顏嘉池:“……你怎麽和他們一樣?過年最忌諱問成績了好嗎。”

“哦。”

過了會,顏嘉池問:“你和那個女明星怎麽回事?你怎麽那麽弱,總是被被人欺負。”

顏秋枳想也不想怼他:“我就是這麽弱啊,要不然以前能被你欺負到離家出走?”

“……”

話音一落,風都靜了。

顏秋枳後悔了。

對過去的很多事情,她大多數時候都是緘口不提的,但每次回來,她就像是被背了炸|藥一樣,誰來都能點燃。

顏嘉池垂下眼睑,看着腳尖半晌,剛想要說話,一側傳來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顏顏。”

兩人擡頭看了過去。

陳陸南站在不遠處,說了句:“走了,我們回家。”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