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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建東廠

少年一襲青衫,持□□,立于落花之中。

剛才震撼人心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所有人看着少年表情沉寂地收槍站立,一時間不忍出聲打擾。

有人悄然咽下口水,有人眼中異彩連連。

六皇子姬恢——當真一鳴驚人。

“恢兒想要什麽獎勵?”皇帝的話語讓在場衆人從剛才的場景中脫離出來,這才驚愕地意識到連皇帝都被打動了。

忱帝好武,而六皇子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奇怪的目光便投向了作了一首好詩卻沒得到贊賞的太子。

姬恒把玩着手中的杯盞,卻全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席恢,嘴角慢慢露出古怪的笑意。

席恢的手被姬忱握住,他稍稍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就不免感嘆皇帝的配合。

他從過去的傷感中脫離出來,對着皇帝毫不露怯地笑起來:“父皇什麽都願意給兒臣嗎”

他往太子那看了一眼,對姬恒赤.裸.裸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奇怪。而忱帝的眉宇愉快地舒展,表明他現在一切好說。

席恢沒有說話,而是手指一動,摸到了姬忱手上那枚血玉扳指。

他父皇的手掌溫熱,這枚戒指也帶了溫潤的觸感。

他按住那枚戒指,去看姬忱的表情。

而姬忱眉頭一動,似乎有些驚奇于席恢的動作,他莫名地瞧了席恢一眼,卻什麽也沒說,好像是默許了。

于是席恢膽子非常大地摘下了那枚戒指。

原以為需要費一番工夫的戒指輕而易舉地到了手中,席恢也不由感到滿意。

“恢兒想要父皇的戒指直說就好。”姬忱尊貴的手指都被席恢弄得有些發紅,他卻在其他人眼中明确表明了對六皇子的喜愛。

太子失勢,六皇子崛起。

“看皇兒的槍法不錯,是和誰學的?”

“禀父皇,兒臣近日接受定遠侯長子顧延祖的教導,學了這門槍法。”

忱帝點點頭,席恢知道他記住了顧延祖。

回到太子身邊,姬恒一下子倚靠過來,低聲說道:“弟弟槍法真讓人為之目迷心顫,為兄都想去學了。”

席恢這會兒心情好,也不介意姬恒的故作親近,他拿起姬恒之前為他斟的酒,一飲而盡。

“皇兄的天賦在作詩上,可別走錯了路。”

聽到這隐隐有些針鋒相對的話,姬恒挑起了眉毛:“我先前還以為是哪個大将軍轉世再生了,可憐我大留就缺皇弟這樣領兵作戰的人才。”

席恢聽出了姬恒的意思——你就給我去做個大将軍吧。

他摸了摸戴在自己手指上的血玉扳指,往謝柳那看了一眼。

謝柳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倒是何安——那名小太監眼神閃亮地看着他,臉頰發紅,一副迷醉的表情。

這個人很可疑,而可疑的人放在身邊比較安心。席恢心想。

......

春日宴圓滿結束,席恢不僅得了那枚戒指,更是得了不少賞賜。

現在宮裏宮外誰都知道最近六皇子極受陛下寵愛,在太子失寵的情況下是最有可能登位的一名儲君。

皇後也忍不住了,她匆匆忙忙宣布病好,但讓出手的權利卻沒那麽好收回。就算麗貴妃同意,姬忱也是不同意的。

朝堂上文武對峙的情況依然嚴重,但最近以皇後娘家蔡相一系為首的勢力隐約落入了下風,加上北匈加大了對邊境的攻擊力度,一時間滿朝都充斥了武将嚣張的“進攻”聲音。

席恢就在這個時候收到了顧延祖即将出征北匈,守衛邊境的消息。

......

出征在即,席恢與顧延祖一同走出宮殿,席恢送他遠行。

在狹長的宮道上,席恢撫過古老厚重的宮牆,享受着夕陽餘晖下美好的靜谧。

他回過頭,遠處錯落的宮殿在夕陽下依舊耀眼,凝結着輝煌的氣魄。

“确定是你承爵了嗎?”席恢問道。

顧延祖的盔甲随着他的走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音,他接過一旁宮人遞還的佩劍,在陽光下舉起凝視着劍身。

“誰讓我的嫡母沒有生下嫡子呢,定遠侯的爵位自然只能交給我,當然,也只有我去平定北匈。”顧延祖雖是長子,卻是庶出。

穿上盔甲後他多了一絲穩重與成熟,說出的話充滿了霸氣與信心。

兩個人逐漸走到門口。

“微臣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顧延祖“刷”得一下跪下,将劍捧在手掌,舉過頭頂。

遠處的宮人也都跟着跪下,宮牆之間一片頗為壯觀的下跪場景。

席恢一怔,随即笑了起來。他明白顧延祖做出了選擇,将身家性命全部交托于他。

他鄭重地接過顧延祖的佩劍,挽了個劍花,“锵”得擲回顧延祖腰間的劍鞘中。

顧延祖渾身一震,猛得擡起頭,也跟着露出一個豪爽的笑容。

“殿下保重!”不多言語,他一抱拳,起身,跨上了宮外奴仆牽來的駿馬。

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然而席恢只願這個一心為國的男人能夠笑着凱旋。

待得歸來日,必要封侯列爵,封他做個大将軍,應我當時諾。

顧延祖的離京引來了京城最大的波瀾,在戰事平靜幾年後,所有人都再見到了皇帝的勃勃野心。

“陛下,這才休養生息幾年,國力還未恢複,怎麽能一昧開拓疆土?”

“陛下,那幾個剛被攻下沒多久的小國還沒有徹底臣服于我大留,陛下怎可再分出兵力去攻打其他領地?”

“陛下,人民渴望和平,陛下您請聽聽人民的聲音吧——大留已經足夠強盛,現在需要中興啊!”

然而這群叫嚷的臣子不知道,不出三年,北匈就會成為大留的心腹大患。若不趁現在擊退北匈的嚣張氣焰,大留将再也沒有對上它的勇氣。

曾經的大留,在晟帝登基後,短短幾十年就無法抵禦北匈入侵,之後遷都南方,最後改朝換代。

多少文人志士發出國家興亡的愛國之作,然而像顧延祖那樣可以上沙場打拼的将領卻徒做鬼傑。

大留正興盛?就怕盛極而衰啊。

而忱帝顯然明白這一點,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在位期間,盡量把北匈打怕了。

“皇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朕的皇兒還未出閣就敢作此語,爾等竟不如一小兒?”

“願為我大留流血流汗者安在?”

随着争辯一天天激烈,在一天早朝一名老臣撞上朝柱後,忱帝怒而拂袖離去。

任誰看見姬忱那毫不掩飾的陰沉表情,都明白将會有大動作來了。

這個時期的臣子都有一種扭曲的氣節。他們實際上貪生怕死,想盡辦法地攫取利益,但一旦遇到可以留名千古的事情,一個個就敢于撞上牆柱,大呼“臣以死明志”。

像極了席恢原本世界裏的明朝臣子。

事實上,大留的前任皇帝甚至是被臣子架空的,整個朝廷按一套慣例行事,皇帝的一個命令下去結果卻完全不是皇帝所想的樣子。

什麽是慣例?

官員拿級別壓人,光明正大地打壓新人,是培養新人的慣例。群臣各抒己見實際上卻是看皇帝眼色回答,是上朝的慣例。群臣突然強烈地反對皇帝的某個決定更是維護集團利益的慣例。

慣例是禮。

祖制不可改。

在姬忱蓄力十幾天後,他發出了令群臣萬萬想不到的旨令:建東廠!

群臣可以利用慣例來挾制皇帝,皇帝當然也可以用慣例來懲治群臣。

群臣習慣了在姬氏的統治下行使權力,這是大留開國皇帝定下的最大慣例。既然不能改祖制,那就添一條!

皇帝的這一擊令人措不及防。東廠?一群太監組成的機構?

“他們大概覺得朕把自己的權力分給一群太監很蠢吧。”忱帝冷哼一聲。

當然不是,席恢當然知曉東廠的厲害。

......

在勾心鬥角的檐臺之下,席恢已經聽他的皇帝老爹逼逼很久了。

他擡起頭,注視着琉璃瓦上刻着各種各樣形象逼真的飛禽走獸。

他被叫到這裏,是皇帝想要教他東西。他非常贊同皇帝說的話,但他還沒那個資格說些什麽只能聽。這就有些無聊。

他從飛禽走獸看到檐上的蓮花木雕。這些蓮花工藝十分精美,花瓣一片片微卷着,席恢視力好,還能看清細小而密集的葉紋。這些蓮花和葉紋都是用金彩描繪的,在陽光下有種熠熠生輝、華貴無比的質感。

英明神武的忱帝沒有注意到自己最近寵愛的兒子的走神,而是繼續說着:“看來要像幾年前那樣抄一抄家他們才不會接二連三地往朕的柱子上撞!”

“恢兒,太監是皇家的家奴,他們才是最忠于皇室的。”

是這樣嗎?也許是吧。席恢心想,東廠一開始的确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但就如同歷史上一些初衷是好的的機構,但最終也會淪為完全的利益體。

席恢不由敬佩那位晟帝。雖然他暴戾荒.淫,但他卻能在各個利益集團中找到平衡,借他人的力量達成自己的願望,比如利用與定遠侯有仇的世家的力量打擊定遠侯。

“父皇——”席恢拉住顯得有些急躁的姬忱的手掌,姬忱的手掌微微一顫。

“父皇不必擔心,大留會千世萬世綿延不絕,我大留為永世朝。”

“北匈又算得了什麽呢,大留要征服整個世界。”

席恢在騙姬忱,姬忱應當也是知道的,但這不能阻礙姬忱聽到這些話時湧起的興奮與憧憬。要說統治者喜歡聽的話。

他攥緊了席恢的手,欣慰地說:“皇兒說得沒錯。”

他表情一肅,重新變成了那個揮斥方遒,撼動天地的忱帝:“不用等到出閣了,皇兒現在就去聯系那些武将,定遠侯,辟遠侯,安西侯......”

來了!!席恢終于等到了皇帝的開口。他近來當然不可能全無動作,只是沒有皇帝的親口應允和那些人打交道總歸少點底氣,而且總擔心會有什麽意外發生。

登上帝位的第一步,獲得當權者的看重。

第二步,組建自己的勢力。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掌兵權!

姬恒靠着舅家能獲得幾乎所有文臣的效力,但他卻天然地失去了武将的支持。

就算自第二代起,大留一直重文輕武,直到忱帝時才有所變化。但別忘了,大留——以武立國!

真正的對決,現在才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主要是過渡,寫得可能比較幹。下章來個大點的轉折。

求收藏!你們忍心看這麽可愛的作者一個人孤零零碼字嗎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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