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春天花會開(二)
“雪中送炭”四字,像一盆冰水澆透了九娘的心。
她對于言術,恐怕連錦上添花都沒有,又何來雪中送炭。
若是此時,有人告訴九娘,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或許,她心裏會好受些,可惜沒有如果,所以九娘非常的難過。
但難過還沒持續多久,九娘卻又眸光一亮,驚喜道:“你能理解什麽是喜歡了?”
言術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個問題再次難住了聰明絕頂的言術,說是理解了,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說是不理解,似乎又明白了些什麽。
剛剛還眸中閃光的九娘頓時蔫了。
這回言術瞬間就發現了她的異樣,可不管怎麽問,九娘就是搖頭不回答。
最後言術只好摸摸九娘的頭,無奈道:“梅子也不是小孩子了!”
……
九娘欲哭無淚,她怎麽就喜歡上這麽個榆木疙瘩。
比她更無奈的,是又恢複紙片人形态藏進袖帶裏養神的傾暮一,真不知道,堂堂七殿下是真的聰明,還是故意裝傻。
三人這一路竟然很順利,實在是有點讓九娘匪夷所思,完全鬧不懂陳臻兒是不是還憋着什麽大招。
直到與石犴彙合,依舊風平浪靜的。
有趣的事,梅子的到來,讓李重茂……更瘋了!
若不是石犴出馬,他能一個人把碩果僅存的三名侍衛給甩脫,跑掉了。
這可吓壞了梅子,九娘還沒想好怎麽給她解釋,結果梅子一張嘴,“哇”的一哭了起來。
九娘蒙了!
李重茂也蒙了!
言術大概是唯一淡定的,輕輕對石犴下令道:“放開吧,他要走,就讓他走。”
九娘望向言術,拼命的眨眼睛,試圖通過眼神,讓他明白她的意思。
——李重茂要是走了,她家梅子怎麽辦!
可惜言術是個莫得感情的神仙,根本理解不到她這種“當媽”的良苦用心。
那邊石犴已經開始起身,身邊的梅子在大哭。
九娘一個頭兩個大,就想沖上去把李重茂拉住,結果,她自己被言術先拽住了。
“九,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他溫柔的聲音幾乎貼着她的頭皮,酥酥麻麻的感覺,立刻從頭頂炸裂至全身,“想必李大人也有話想跟梅子說我們還是去那邊吧!”
他說着,還沖着發蒙的九娘眨了眨眼睛。
呵呵!
九娘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夜被雷劈,大概也就是這個感覺了。
九娘被言術拖走,石犴也帶着其他三名侍衛退到了四周放哨。
等走到都看不見營火的地方,言術才放開九娘的手腕。
九娘的心依舊跳得很快,面具下的臉火燒似的。
言術已經摸清了九娘的命門,趕緊道歉:“別生氣,我也是為了幫梅子。”
呵呵!
九娘在心裏幹笑兩聲,幹巴巴回道:“我謝謝你!”
言術其實挺委屈,他明明是真心幫忙,但九娘看起來不但不感謝,還特別生氣,難道:“你還是不同意梅子跟李重茂?”
九娘捂額。
她現在越來越不懂,面前這尊莫得感情的大神的想法了。
言術又溫聲勸道:“你是怕司命回去後不認賬?”
“不是……”九娘無力的打斷言術,想說她根本沒為這個發愁,但又不能說自己是愁他。九娘揉着耳朵,無奈道,“那他要是真不認賬怎麽辦。”
言術陷入了沉默,好一會兒才道:“我想辦法向父君請旨賜婚如何?”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明明才被打擊得不行,九娘卻還是厚着臉皮,問道:“那你幫我也請一道吧?”
話一出口,九娘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尖,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越挫越勇?
默默為自己掬一捧辛酸淚,又感覺自己是不是被雷劈壞了。
言術也是一怔,目光将九娘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從初次在首元居相遇至今,算起來也有小半年了,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說起來,九娘已經是這世間離他最近的人……
言術眉頭擰起,他心中有些隐隐的猜測,卻十分抗拒。
九娘本來就有些後悔,見他如此糾結,更是郁悶,賭氣道:“不想幫就算了,擺個臭臉幹嘛!我又不欠你錢。”
聞言,言術竟然颔首道:“若你還是想嫁給二哥,我是不會幫的!”
神他麽嫁給二哥。
九娘狠狠翻了個白眼,什麽傷感都沒了,她現在對言術的某些方面,保持跟傾暮一同樣的态度。
九娘垂頭喪氣,因此,完全沒有看到言術在說完那句話後,舒了一口氣的神情。
這邊兩人雞同鴨講,那邊梅子跟李重茂溝通卻很順利,等他麽回去,兩人正坐在火堆邊說着什麽,梅子一邊傾聽,還一邊拿了水壺與帕子在幫李重茂清理臉上的污漬,也難為他一個王爺出身,把自己搞得那麽狼狽。
見到九娘與言術回來,李重茂率先站了起來,沖着兩人深深行了一禮,感激道:“多謝兩位救了在下又救了楊姑娘。”
九娘往言術身後挪了半步,她就不太喜歡應付這種場合。
但言術卻凝重的看了她一眼,這才緩步走近,虛虛一扶,淡淡道:“不過是兩位與我師兄妹二人有緣,大人不必多禮。”
李重茂卻沒有擡頭,繼續慚愧道:“兩位高人想必早就看出來李某……,真是讓你們見笑了。”
“不敢,”言術淡笑道,“只是術有一事實在想不明白,殿下既然能放下尊嚴,不畏死亡,又何故連博上一搏的勇氣都沒有。”
他的語氣實在是談不上什麽恭謹,甚至還有些淡淡的嘲諷,聽在一旁的侍衛耳中,就格外刺耳。
但見李重茂并不反駁,再看看站在言術身後的石犴,幾人又默默的憋了回去。
“不是這樣的!”
打斷壓抑氣氛的,是梅子,她有些激動,聲音也因此顫抖:“不是你說的那樣,阿萌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要活着,你們不懂,阿萌只是太善良。”
李重茂扯住梅子的衣袖,梅子卻沖他搖頭,繼續道:“阿萌他只是知道自己做不了明君,他只是希望保住他的母親,後來,又為了保護我,才會走到現在這種地步。”
言術蹙眉道:“沒去做過,又怎知做不了。”
“我做過!”這回是李重茂搶先回道,“我做過!”
他再次強調。
是的,他做過,雖然很短,雖然是被太後以母親的性命要挾,他才迫不得已坐上那個位置,但他卻深深感受了那個位子的舉足輕重,也知道坐在那裏要承擔多大的壓力,那不是一把龍椅,那是萬萬百姓安定的生活。
李重茂的頭徹底低下去,沉聲道:“我承認我膽怯了,我很害怕。小時候,因為母親是歌姬的身份,我一出生,就與旁的弟兄受到了不一樣的待遇。”
“兄長們讀書時,我只能偷偷去聽,兄長們學武,我只能偷學了悄悄回去練。我沒有文韬武略,我無法做到為天地立心,為萬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一回,換九娘悄悄拽住了言術的袖子,她本來是想勸言術不要再逼問李重茂的。
李重茂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她太懂了。
令九娘意外的是,言術聽了李重茂的話後沉默了許久,最後竟點了點頭道:“那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李重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九娘這才意識到,他畢竟還只是個不到二十的孩子。
“我本來已經沒什麽打算了,可你們把梅子帶來了,我……”他頓了頓,似乎有一瞬的猶豫,直到看到一旁梅子搭在他袖子上的手,才下定決心道,“我想要破釜沉舟一次。”
對于李重茂“破釜沉舟”的計劃,九娘還是很敢興趣的。
他的計劃其實并不難,簡單來說,就是詐死,然後死遁。
但是,九娘揉着耳朵,不好意思道,“若只有你們龍椅上那位想整你,你這計劃應該還可以,可問題現在還有些別的麻煩。”
于是,在梅子的配合下,九娘又跟他講了講魔族那夥人的存在。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兩都是神仙轉世,劉實在一旁就從頭到尾瞠目結舌,但李重茂卻很能接受。
“如此說來,我這計劃确實就容易露餡了。那這要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不知道!
衆人想不出靠譜的法子,便将目光齊刷刷投向言術,言術卻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有見過一顆奇異的珠子嗎?像夜明珠,卻又更加潔白。”
“有點像你原來馬車裏撬下來那個。”九娘補充道。
一句話,說得在場的幾人都沉默了。
不明所以的梅子率先從這種迷之氣氛中沖出來,大聲道:“是不是鴿子蛋那麽大的一顆。”
“就是就是,”九娘激動道,“你見過?”
梅子猛點頭,道:“見過,被那兩個壞人給那群魔族了。”
九娘一巴掌差點拍翻面前的桌子,這可真是山窮水複疑無路,得來群不費工夫。
他們來人間要尋的三樣,竟然都在這一團。
不過怎麽次次都讓那些人領先一步,太可惡了!
言術莞爾,揉了揉九娘的頭,淡淡道:“別急,既然在他們手中,他們就一定會送過來的。”
他話音剛落,就見一直黑色的三菱羽箭飛了過來。
九娘眸子一亮。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