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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女紅

“爹說得給牛搭個棚子,這天兒說不定什麽時候下雨,被淋到了可不行。”

大牛的聲音裏仍然透着亢奮,就好像前世裏剛買到豪車的小年輕,恨不能停放到自家卧室裏,睜眼就能看得見摸得着才放心。

“哦——”,林蔥兒閉上眼睛,倆拳頭在空中揮了又揮,“繼續!”

這次更小心了,先把交領衣片抻平,左右兩頭跟衣身縫上兩針固定,脖頸後面也縫幾針,确認不會歪扭了,才正式下針。

“蔥兒你是沒見,今兒一早兒,我跟咱爹牽着牛出去,嗬,咱村裏好多人都圍着看,咱爹說今兒的農活兒用不到大黃,就牽出去溜溜彎兒吃吃草,哈哈,到後來,連村長都找到地裏去瞧了,誇咱家這牛身量不錯,能幹活兒,最少得值九兩銀子,要是下了崽兒……”

林大牛雲山霧罩的顯擺了一通,卻被土屋內一聲喊叫給打斷了。

“多少銀子?村長說咱家這牛值多少?”

大牛兄沒心沒肺都成習慣了,睡了一宿兒,莫非就忘記了昨天花費了十二兩銀子?而且那李三拍着胸脯保證這牛——能下奶!

慢着……

其實沒心沒肺的程度跟林大牛也差不多少的林蔥兒,回想起來了,這牛,不但賣不到十二兩銀子的高價兒,保證的現在還有奶,也根本沒有!

李三只保證了這是頭母牛,能下奶……

“村長說值九兩銀子啊。”大牛兄還在解釋:“村長還說,林石頭家那頭牛可不如咱家的壯實,還花了八兩銀子買回家的呢。”

“啪啪”兩記脆響,林大小姐自殘兩個大嘴巴,因為,她豁然大明白,很可能,不,是一定,李三賣給自己的這頭牛,就是最早那老漢牽着的那只,只不過清洗了一番而已……

自己那麽蹩腳的讨價還價,到最後還是多花了三兩銀子的冤枉錢,三兩銀子啊,省下來買把剪刀買豬大腸……買一塊兒五花肉都夠用了。

林大小姐腦門上貼着“二傻子”三個字嗎?

院子裏,沒心沒肺沒記性的林大牛,依舊樂呵呵的拾掇着什麽,間或跟“大黃”唠唠嗑兒,這頭高價牛買來之後,倆悶葫蘆的毛病倒是不治而愈。

林大小姐所有的郁悶和委屈,只能繼續憋在肚子裏,手裏的針線也發了狠兒,從左到右縫完,發現竟然沒有歪扭,很對稱。

人生路上就是這樣,有悲有喜,有失有得。

手工縫紉的衣服,沒那麽平整,何況是林大小姐的處女作?好在本人不嫌棄,急火火換上了身,肥大了些,也不錯,自己肯定會很快胖起來的嘛,不着急。

細棉布的衣服,上身果然酸爽,感覺比原來穿天蠶絲還要輕盈舒服。

還等什麽?寧可把手指頭累的打哆嗦,也得把大肥褲子完成了啊!有了新衣服作對比,兩條腿叫嚣着嫌棄着老粗布的質感,又悶又熱啊有木有?

抖抖手腕子,晃晃膀子,林大小姐繼續奮戰,老棉褲的做法兒不值一提,兩片布合在一起就算完工了。

實在受不了直統統的面布袋肥褲腰,在外面系根腰帶也不安全啊,上個廁所,還得先把褲腰帶挂在脖子上……

沒有松緊帶不要緊,林大小姐大膽革新,把褲腰的邊沿兒放寬,穿了根長長的細帶子在邊沿兒裏,正前方留出兩個孔兒,細帶子從孔裏拽出來,收腰時可以一抽一系一打結兒,安全,方便,實用。

傷腳穿褲子很麻煩,林大小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拾掇利索,稻花嬸兒本來給她裁剪的兩身衣服,深褐色與藏青色,她自己交叉了一番,做出的短褐,主色調是深褐色,立交領是藏青色的,與藏青的褲子呼應,多了幾分靈動和鮮活。

胳膊酸痛,心情卻好的不得了,就像林有財父子急于去顯擺自家的黃牛一樣,林蔥兒穿上新衣,也跳到了院子裏。

不知道什麽時候,老悶葫蘆也回來了,爺兒倆在正午東側緊挨着院牆的地方搭了一間牛棚,木頭柱子支撐着四角兒,頂上搭着樹枝和茅草。

“喂——晚飯想吃什麽?”林蔥兒穿着新衣服揚聲問,就好似他們家吃的東西豐富,還有得選一樣。

林大牛還在頂棚上忙碌,根本顧不上瞧妹妹一眼,悶聲回答:“吃啥都行……”

就好像吃厭了山珍海味兒再說到吃都不感興趣了一樣。

宛如錦衣夜行無人欣賞的林大小姐,無聲嘆了一口氣,認命的往竈房蹦跶。

受傷的腿腳,因為一直在土炕上墊高放着,腫脹的輕了。

“買不起豬大腸,紹酒可以喝掉了。”

林大小姐上次做菜的時候品過滋味兒,這個時代還沒有講究到“料酒”的份兒上,購買的這一竹筒紹酒,接近早先飲用過的紹興産“加飯酒”,它比狀元紅酒釀造配料中糯米的使用量增加10%以上,所以稱加飯酒。酒質豐美、風味醇厚,稱得起是紹興酒的上等品。

這酒度數也低,含糖分,品起來似葡萄酒的“半幹”類型,很适合女性飲用。

有酒,那得置辦能下酒的菜。

菜園子裏的豆角兒,黃瓜,忒素了。

木盆裏竟然多出不少小河蝦來,大概是林有財為貓咪撈來的,正好,先滿足人的肚子。

林蔥兒不由得腹诽上幾句:“守着山靠着水,這家人怎麽就瘦的野猴子似的呢?随便撈些魚蝦打點獵物,油水不就足了?”

林大小姐做菜講究,小手指頭長的河蝦也得擠出蝦線來,清洗的幹幹淨淨才撒了面粉佐料下油鍋。

“刺啦——”,半罐子豬油全在小鐵鍋裏沸騰,香氣登時沖出竈房。

還得炸第二遍呢,一海碗河蝦撈上來,縮水成兩小盤兒,林蔥兒惦記着欠下了稻花嬸兒的恩情,打算送一盤過去。

沒辦法,在昨日裏經受了那麽多打擊嘲笑之後,覺得那母女兩個的友好态度分外可貴。

“蔥兒你做的啥好吃的?香——真香!”林大牛粗門大嗓兒的喊,今兒說了太多的話,嗓門都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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