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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大婚7

可憐的華嬷嬷,身子打了一個抖,心裏冰冰涼一片,急忙忙把妖物般長抽了的蘋果藏入袖籠,還要勉為其難的繼續笑着,引導着林大小姐下轎,跨火盆,接過紅綢帶……

世界依然是喧鬧的,壽安縣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可不都得前來恭賀将軍娶親?楊縣令夫婦也全在場,一個主外一個主內的張羅着宴客事宜。

林蔥兒抓着紅綢帶,還被華嬷嬷攙扶着,一步一步走上禮堂。

她知道紅綢帶的另一頭,就是秦立生。

到位,站好,做好準備聆聽婚禮司儀的陳詞老調兒。

然而,進入耳中的那道高音,如此耳熟,如此親切……

“一拜天地聖上,二拜高堂……”,是十九老爺子的聲音!

怪不得在林窪村的送親盛況上聽不到老爺子的動靜,原來客串到将軍府上來了。

秦立生沒有高堂在世,正前方是一對牌位,已故的秦老将軍與夫人的牌位。

林大小姐迷迷糊糊按照華嬷嬷的指點彎腰低頭,等待着接下來的“夫妻對拜……”。

再堅持一分鐘,送入洞房內,自己就算完成了一道最重要的任務。

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林大小姐還有情緒想對華嬷嬷表示感激,幸虧老太太看管的緊,不給吃不給喝好長時間,才能夠在從林窪村到壽安縣城這麽遠的距離裏,沒有釋放的欲望。

想象一下,花轎裏的新娘子萬一內急,可真的沒辦法順利解決此事啊!

十九老爺子高亢的聲音直沖進耳膜,徹底拽回了林大小姐飄走的注意力。

“新郎秦立生,你是否願意身邊這個女子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富貴還是貧窮,都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宛若時空交換,林大小姐曾經精心為大牛兄和香蘭的婚禮準備的主持臺詞,再次挪到了此處發光添彩來了。

秦立生顯然早有準備,完全不是當初的林大牛那副呆頭鵝的速度,他響亮的接口:“我願意!”

林大小姐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向腦袋上湧去,她抓着紅綢子的手顫抖,華嬷嬷扶上了她的一側胳膊,輕輕捏了捏。

“新娘林蔥兒,你是否願意身邊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富貴還是貧窮,都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十九老爺子的聲音依舊高亢與興奮,場面跟上一次一樣,觀禮的看客們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只是,秦将軍沒做成呆頭鵝,換做林大小姐發呆愣怔了。

沒人比林大小姐更懂得“我願意”三個字的重量。

許下承諾之後,哥兒們情誼就徹底變質,變成夫妻感情忠貞不渝至死不渝。

她,能做得到嗎?

這份承諾,能許出去嗎?

從此後,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富貴還是貧窮,都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紅綢帶被對面看不到模樣的男人用力扯了扯,他在提醒林蔥兒,快回答吧,快許諾吧……

華嬷嬷的輕捏加大了力度,心裏狂喊:“姑奶奶啊活祖宗啊,怎麽關鍵時候傻的棒槌一樣了呢?”

全場寂然,新娘子犯傻的時間,有點長。

十九老爺子再次尴尬了,好在他已經有經驗了,努力鎮定的再次重複一遍:“新娘林蔥兒,你是否願意身邊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富貴還是貧窮,都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終于,大紅蓋頭動了動,一個顫抖的聲音在蓋頭下發出:“我……願意。”

手中牽系的紅綢帶再次被扯了扯,林蔥兒仿佛看見戴銀質面罩的男人長長松了一口氣。

還有華嬷嬷呢,抓着喜服的手心裏全是冷汗,林大小姐的胳膊能感受到一塊兒濕涼。

接下來,就有思想準備了,“夫妻雙方交換戒指,戴在中指上……”。

林蔥兒已經從毛丫手裏接過首飾盒,打開,戒指圖案很熟悉,是她當初為大牛兄和香蘭設計樣式時勾畫過的備胎選項,貌似那張設計圖随手丢掉了……

紅蓋頭下方伸過一只手掌,五指張開,顯得分外闊大。

林大小姐取了戒指,左手托住這只大手掌,右手捏着戒指,向大手掌的中指套去。

戴好,轉一轉,尺度正合适,手型很完美。

那只手掌縮回去,随後,拉起了林蔥兒的一只手,同樣的步驟,同樣的花型,兩顆交疊的心,金光燦燦。

觀禮的客人們在喧嚣,新郎官把自己的大巴掌跟新娘子的小手掌并在一起,戒指跟戒指交扣,舍不得離開似的。

三個低低的字音吐出:“你放心”。

“我願意”“你放心”,就是新郎官在成親典禮上許下的鄭重承諾。

一顆晶瑩的水珠,悄無聲息的落到了那只擴大的手掌上,然後,被握在掌心,退了回去。

這是秦立生所能給予的,最完美的婚禮。

春花、華嬷嬷、冷郎中、秦伯、奶娘、十九老爺子、林喜子、毛丫等等一票人共同努力,給予林大小姐的最貼心的禮物。

接下來是怎麽被送入洞房的,林大小姐都雲裏霧裏似的不清楚了,她極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不讓雙肩抽動,不讓哽咽聲溢出。

第一次,終于有了很确定的認知,她出嫁了,嫁為人婦,成為一個新家的女主人。

之前始終一顆心空落落的找不到實處,催眠自己說就當這婚姻是虛假的,為哄騙皇帝老兒,為成全哥們兒義氣要演出的一部戲。

可是今天,秦立生的傾力演出,她感受到了;秦立生的鄭重許諾,她接收到了。

這不是扮家家酒,這不是虛于委蛇,這是真實的,婚姻。

華嬷嬷還是心痛了,當新娘子坐在喜床上,當新郎官用秤杆在一衆女客面前撩下大紅蓋頭,新娘子一張臉啊,淚光點點妝容斑駁,明明出門前塗抹好的鮮豔口脂,也全部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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