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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第二日楚家的氛圍十分奇異,即便是身在客苑如此清淨的地方沈知離都感覺出來了。家門之間各種氣息暗流湧動,靜心微觀便能看見楚家家門之上雲氣湧動龍蟠虎踞。

其實這也難免,今回來的這些家主心中各有主意,能來也不過是礙于楚家的聲名門面不好推脫罷了。

但來過這一回便是捧了楚家的場,只要在此處露過臉,再在兩家這灘渾水裏面攪和的時候就會多留點心。

楚承朝早早就來過消息,沈知離收拾妥帖,出門之前還特意留意了一下自己頸上能露出來的地方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印子,确保萬無一失,這才邁步出門。

不到武場,在後廳沈知離就聽見裏頭嘈嘈切切的交談之聲。

武場最前面自然是寒桐、楚氏、安陵、青支四家的位子,不過今回還加了千機山一個位子。

楚承朝坐在一群家主中間面無表情任由下面一衆人自由讨論。有楚家家主坐鎮,下面自然讨論得不能太過,但還是有“沈公子年紀太少恐怕難當此任”“師叔尚在,如此行事恐怕不合禮法”“沈公子是不是受了身邊魔尊蠱惑”諸如此類的聲音飄飄忽忽傳過來。

沈知離擡手無力扶額,覺得自己一會上場恐怕免不了要來一次吐槽大會。

他想了想,轉臉對跟在身後的虞厄道:“你先在這裏等一會吧?裏面那些中老年人情緒都比較激動。”

虞厄點了點頭,道:“你先進去,我看情況。”

沈知離“嗯”了一嗯,又走了幾步,回頭看着那人道:“我覺得你還是等他們平靜一點再出去比較好。”

虞厄道:“好。”

沈知離進場之前深吸了一口氣,又打開乾虛看了一眼裏面躺着的雲水符,覺得這東西太有分量,還是自己先撐上一陣子最後拿出來比較好,也比較牛逼。一開始就祭出神器畢竟有點掉價。

他走進武場的時候裏面空氣凝滞了一瞬,正熱烈讨論的大家看見正主突然出現仿佛都有一秒鐘的失語,導致整個武場一瞬之間變得極其安靜,好像班主任在後門看過一眼。

但是這種詭異的安靜在沈知離露面一秒之後立馬支離破碎,諸位中老年家主全都像是喝了紅牛一樣激動起來,所有人都在讓沈知離“給一個解釋”。

從進門到穿越整個武場在楚承朝身邊坐下,夾道諸位家主越發激動,後面甚至有人站了起來,喊了一聲“忘恩負義”。

這四個字一石激起千層浪,下面立馬一片群情激奮。

沈知離深吸了一口氣,不急不慢撩衣擺坐下,跟楚承朝對視一眼,不出所料,對方眼裏也是一種見怪不怪的皮實。——朋克精神,不愧是同一條戰線上的同志。

管你哭天喊地,我自八風不動,等你喊累了,也就停下來了。

這還要感謝他大學時候一時沖動選的那節心理選修課——群體極化現象發生的時候,多說無益。

反正他們都聽不進去。

現在需要一個注意力的轉折點。

沈知離剛剛這樣想了一下,就見武場門前似乎有一塊黑色的衣角擺一閃而過。

還不待他再眨一下眼,一道颀長的黑色身影出現在門前。

一瞬之間,氣壓驟降,靈力波動風起雲湧,楚家上空蟠龍踞虎的雲氣瞬間就被攪散一空。

虞厄一張臉面無表情,視線從武場中一掃而過,所到之處一片噤聲,仿佛樹林上空蒼鷹掠過之時山嶺岑寂。

沈知離見此情景,忍不住暗自撫掌:牛逼牛逼。

蒼鷹這樣的猛禽自然比班主任厲害多了,從虞厄出現開始,直到他橫穿武場,再到他在沈知離身側站定最後落座,場上一衆家主,一個出大氣的都沒有。一場群體diss大會被成功轉型成了官方新聞發布會。

“……”

相比于自己上場那種幾乎人人喊打的局面,沈知離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混得實在是有點不如意。

安靜之後說話就容易多了,沈知離起身拱了拱手,找了個溫和點的聲音,道:“諸位家主,想必各位今日能來到此處,一定是對事情有一些了解的。但是今天我要說的,恐怕跟我那師叔,沈暮雲沈宗主早些時候告訴大家的有些區別。”

他這段開場說完,下面肅殺的氛圍還是沒有破開,底下一衆家門名士似乎都冷靜了一點,不再議論,只是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等他進一步說明。

不過現在看來,剛剛群情激奮都是随大流随出來的,所有這些目光之中真正銳氣逼人怒火沖天的只有那麽幾道而已。

沈知離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暗中慶幸好在修士大多都是道系心态,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無疑是美德。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在場諸位都是家主名士,都是在修真界有聲明威望的人物,想必都知曉血蠱這種東西。雖說血蠱被禁了這麽多年,可我最近在彙觀山上就見到了不少。”

這句話一出,不光場下的人,就是場上青支、安陵兩大家的家主也坐不住了。

安陵家主最先發話,看着沈知離道:“沈公子,這血蠱禁術,邪書和修邪修士修真界早就清除一空,邪書現在還封在寒桐,怎麽可能有血蠱重出江湖?這話你要小心些說出口,一旦認錯,那可是大事情啊。”

沈知離很後悔自己沒能留點物證,要是能把那只兄貴草泥馬帶來在場子裏溜上一圈,一定比說什麽都好使。

然而他就是這樣想了一想,一旁楚承朝忽然一揚手,從後面走出來了一個錦袍青年,上前來将一只乾坤袋放在武場中央,往上頭澆了一杯血水。

幾乎同時,袋子裏的東西瘋狂動作起來,不多時,只聽一聲脆響,乾坤袋上出現了一道破口,裏面一道鮮血淋漓的東西旋風一樣疾馳而出。

一旁楚承朝不慌不忙解釋道:“十分湊巧,我剛好捉了一只帶回楚家來。武場周圍設有咒陣它跑不出去,在座諸位誰有興趣完全可以上手壓制試試看,想必血煞血蠱,諸位都是行家裏手,一試便知。”

場上一時間一陣雞飛狗跳。

沈知離趁機回身對着楚承朝作口型:“你這都有?!怎麽早不跟我說?!”省得他在這裏兜兜轉轉繞這麽大一個圈子。

楚承朝十分得意的挑了一下眉,同樣用口型回他道:“應有盡有。你随便說。”

沈知離深吸一口氣:這可是你說的。

等到最後血蠱被制住在衆人眼前化成一道朱紅的散粉散落在武場正中,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沈知離聳了聳肩,繼續道:“現在大家都看見了,這的确是一只血蠱,剛剛也有前輩說了,血蠱邪書都封在寒桐。所以現在只可能有兩個原因,第一就是當年血蠱沒除幹淨,剩下的這幾只現在出來為非作歹……”

他話還沒說完,底下立馬有人道:“不可能!當時各家聯合行動,能去的地方全部搜查過,絕對不可能有血蠱邪術、邪書仍留于人世!”

沈知離點頭稱是,道:“各位家主名士都是參與過的人,既然第一種不可能,那就只有第二種原因了——寒桐□□出了問題。但是大家應該都知道寒桐的結界咒術,外人想要來偷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只有內鬼這一種通路行得通。這件事情很有說頭,我在這裏長話短說。”

沈知離說完深吸了一口氣,他現在就是想要搞個大新聞,也不再兜圈子,上來就直接把重頭戲扔了出去,道:“我的叔父,沈暮雲沈宗主私下與冥城勾結,先是殺害我的生父生母,奪取寒桐正支宗主的位子;後又與冥城私煉血蠱活屍邪術,妄圖利用邪道統一修真界。只不過冥城後面私心太重想要暗中反水,這才導致寒桐統一修真界的步伐有所放慢。也導致我知道了其中隐情,還導致諸位現在還能以家主的身份坐在這裏。”

這話一出,武場瞬間炸開了鍋。

青支家主年紀最大,滿頭白發仙風道骨,此時扶着拐杖的手都微微顫抖,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走到沈知離身前,打手勢示意下面安靜下來。

老人家位高權重,這樣站在席上不多時下面當真沒了動靜,但是覺的出來下面銳利的目光數量激增,又狠又厲冷箭一樣直往他身上射過來。

青支家主顫巍巍道:“沈公子,你說的這些若是真的,那沈宗主當真是犯下了大逆不道的罪過,但是空口無憑,切不可亂說啊!你年輕氣盛,想要當宗主有野心這我能理解,可是在這裏污蔑你叔父,恐怕做得太過了些!”

他這話說完,沈知離還沒開口,卻見臺下遠遠的有個人影站了出來。

那人道:“我能作證,他說的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看到大家在評論區說還想看車車,怎麽說呢……其實後面唯一能再見到車車的地方應該就是番外了。。。

所以,請、請不要盼着我那麽快走到終極。。。[哭唧唧](雖然的确也不遠了  _(:з」∠)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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