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具體說來不是風，是氣浪。從不遠處的書塔裏鋪天蓋地掃出來，戾氣十足，一時間後峰上空烏雲蔽日，四野疾風獵獵草木搖撼。
沈知離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虞厄，不确定道：“你剛剛說……沈澤在裏面？”
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這戾氣之中有股很詭異的味道，具體是什麽說不清楚，用一句不知道在哪裏看過的話來說，就是“一種老舊的、死亡的氣息”。這是第一時間在他腦子裏閃出來的東西。
虞厄點了點頭，将他往身邊拉了拉，在兩人面前撐起一道結界，才低聲道：“他煉的路數很怪，應該是禁術。”
禁術這種東西聽上去就比較高級，沈知離不敢掉以輕心，立馬去腦內敲了一回系統。前幾日在楚家的時候他就敲系統問過一次，不過當時系統給出的結果是“未明”。
不過今次可能是隔得比較近的緣故，系統很快便給出了結果——“北疆玄黃陣”。沈澤煉得這一套的确是禁術，而且已經禁用許久了。
不過這套術法本身造出來就是給高等術修者修習使用的，為的是人力勝天——用咒印等術法改變風水地脈，變動先天八卦來影響後天八卦，比如什麽窮山惡水風雨不調之類的問題，以此造福蒼生黎民。
本來的設想十分美好，但後來實踐證明并非如此——一來如此巨大的能力，一旦用在別處，那就是瞬間山崩地陷，幾十萬人轉瞬即逝也不過時施術者彈指揮尖；再者這一咒陣本身就含有十分巨大的能量，用心神控制十分不易，稍不留神就可能走火入魔。系統給出的資料裏娴熟運用并且造成災害的基本沒有，放眼望去全是一片走火入魔的名單。
沈知離十分不解：沈澤又不是沉香想要開山救母，煉這個入魔可能性如此之大的招式來對付自己，真的不是小題大做，真的不是為了開天辟地麽？
不過只看現在的戾氣，沈知離覺得沈澤能練成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沈知離提起中氣就喊：“沈澤，咱倆之間無仇無怨你不用這樣吧！我有沒把你爹怎樣，你先停下，出來說上幾句不行你再回去煉還不成麽？！”
虞厄：“……”
沈知離這樣喊完，馬上就轉臉去看虞厄，解釋道道：“弑父之仇跟沈澤沒有關系，現在他煉的這術法十分邪乎，我總不能讓他就這樣走火入魔。但是他一會出來要是——”
話還沒說完，前頭書塔的石門一下便被震飛出來，在空中一套托馬斯全旋轉體360，直奔兩人面前。
沈知離推一把虞厄，同時自己也借力往反方向避開，一面往書塔跑一面喊道：“要是他真的走火入魔，你一定要插手來幫我啊啊啊啊——”
說話之間就有幾道電光凜冽直照他腳下。
沈知離上一句話還沒說完，如此情景下也不過腦子了，嘴上亂喊腳下亂跳，此時反應都完全是靠本能，不知道是不是系統暗中幫助，他胡亂跳的這幾步竟然全都堪堪避開那幾道電光，最後有驚無險在安全處落下腳來，心中才念了一句我佛慈悲，擡眼就見書塔之中，一道白色的影子緩步走上前來。
沈澤不急不慢邁出門檻，看着沈知離溫和一笑，道“你剛剛在亂喊些什麽？”
沈知離立馬停了腳步，從上往下打量了一回沈澤，覺得他精神似乎不錯，還沒有要錯亂的意思。于是退開半步，看着沈澤笑道：“剛剛有點激動，一下沒收住，不要見怪。”
“激動？”沈澤忽然笑了一聲：“是馬上就要做沈宗主了，所以激動？”話音才落，沈知離腳下的地面突然開裂下陷。
卧槽卧槽……沈知離瞬間跳開，立馬擡手示意虞厄他沒事，順便回頭看了一眼那處平白無故出現的深坑，背後一陣悚然：所以這是已經練成了？？
不是說大概率走火入魔嗎？那這是走了還是沒走啊？！
系統回複：【陣法正在生成，心智部分已被戾氣控制。】
沈知離見沈澤看向自己，立馬擺手道：“不不不，我現在一點都不激動，你先冷靜一下行不行？你看叔父他老人家就坐在那裏，除了封了幾個xue，我也沒把叔父怎樣，再者我們當時都年少，這些事情本來就是父輩的事情，繼續到我們頭上也沒什麽意思，你說是不是？”
沈知離是放低了姿态，沈澤笑了一聲，點頭道：“父輩的事情是父輩的事情，在我們身上繼續毫無意義，我同意。”
沈知離還以為他這麽快就回心轉意，正震驚，結果沈澤說着，緩步走下臺階，來到沈知離面前，緩緩道：“那我來給你理一理我們之間的事情，如何？”
“……我們、之間……有什麽事情……麽……”沈知離笑得讪讪的，畢竟不是很确定在自己穿過來之前這兩人中間發生過什麽。
但總之，配音的時候這對CP他是站過的……還跟沈澤的配音演員發微薄賣腐來着……
沈知離此生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想要剁手……
但是那都是為了廣播劇炒作啊！
沈知離此時內心哀鴻遍野：媽的萬一之前的沈知離做了什麽不該做的，現在沈澤又說出來什麽不該說的，後面還有魔尊等着，這日子基本就可以不用過了。[手動再見]
但是這又不是基番，這劇情不能這麽鬼畜吧？！
懷抱着最後一點希望，沈知離提心吊膽聽他往下說。
此時他心裏七上八下落不着實處，屏息凝神就等對面那位一句話，可問題沈澤還偏偏說得不急不慢，仿佛呼氣吸氣都占內存一樣。
等到沈知離一口氣都快被吊沒了，才聽對方緩緩道：“你明明知道我心中之人是誰。”
卧槽卧槽卧槽這什麽劇情？！沈知離聽他這樣一說，頭皮都要炸起來了，恨不得直接上手捂他嘴：
我TM什麽都不知道，大兄弟你別亂說啊！！！
沈澤見他仿佛見鬼的表情，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快，冷聲質問道：“你不知道？”
沈知離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知道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澤目中怒火中燒，一把抓着沈知離的前襟便把他拎了起來，咬牙切齒道：“那我現在告訴你，”
這話還沒說完，一道紫電忽然打在沈澤小臂上。沈澤此時毫無準備，一下吃痛立馬便放開了沈知離。
沈知離覺得自己後腰被人托了一下，平穩落地之後就聽見身後虞厄的聲音冷冷道：“別動他。”
我次奧次奧啊啊啊啊！！
沈知離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背後又是一陣汗毛倒豎，幾乎想要回身給虞厄跪下——大佬，你現在不該過來的……
對面沈澤捂着小臂，眼神兇惡，五指縫隙之間還冒出一道若有似無的青煙，沈知離下意識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似乎聞見了烤肉的味道……
沈澤眼神兇惡，身後虞厄周身氣息也是凜冽非常，兩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此時沈澤狀态未明，沈知離最怕的就是這個局面，急忙從中攪和，暗中抓住虞厄的手腕，擡頭看着沈澤笑道：“你剛剛一句話還沒說完。”
沈澤低頭笑了一聲，揉了揉小臂上的傷口。
沈知離還等他回話，忽然卻覺腳下一陣不穩，低頭便見腳下數道蜿蜒裂隙正在擴張，虞厄此時一手正貼在他後腰，瞬間便施力帶着他退開幾丈。
此間沈知離眼神全落在對面沈澤的小臂上——剛剛虞厄的一擊不算輕，照理講移開手之後應當會看見血肉模糊，然而并沒有，沈澤移開手的時候上面連衣袖都是完好如初。
沈知離心裏一陣波瀾：看來這段時間閉關，他的修為還是有了十分長足的長進，此時的修為應當遠在自己之上，只怕一會要打起來要費些力氣。
但更叫他波瀾的是沈澤擡頭的一霎那，他的一雙眼連眼白都是一種滲人的黑色。
沈知離後背又是一陣寒涼，心中暗道一聲不妙，同時腦中系統提示音也響了起來：【警告，人物[沈澤]心智完全被玄黃陣法控制，短時間內修為大幅度升高将導致攻擊性上升，請提高警惕、及早應對！】
此時沈澤還站在原處，身後書塔正上方烏雲滾滾天如潑墨，仿佛生生從天穹上撕出來的一道口子，正被一股力道扯着旋轉擴大，其中怒濤翻滾，好似巨獸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沈知離僵硬着轉身去看一旁虞厄，道：“我剛剛……還以為他還有救的……”
虞厄挑了一下眉：“現在呢？”
沈知離喉頭上下滾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澤，又轉頭看着虞厄，幹澀道：“……我覺得他現在這狀态很不對勁，你一會一定多加小心。”
上頭沈澤仰頭朗聲大笑：“不對勁？”
他的聲音此時變得十分詭異，仿佛好多重聲音疊在一起，其中有男有女，聽上去模模糊糊不真切，但卻又好像毒蟲一樣直往腦仁裏頭鑽。
沈知離腦仁都疼，甩一甩頭，聽他道：“沈知離！你知道我有多讨厭你麽？你在家裏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盯着你父親的名號，那就是寒桐大公子，所有人看見的都是你，我只是順帶一提！安棠也是，有你在她都不願多看我一眼！”他說話越來越激動，聲音近乎于低吼，吼得沈知離腦仁裏都有回音嗡嗡作響。
沈澤說完喘了一口粗氣，忽然尖笑了一聲，雙眼看向沈知離，一雙全黑的眼好像要将人吸進去一樣，他緩緩道：“但是現在好了，有了這個陣法，你大可以來試試我們兩個，到底是孰高孰低！”
沈知離站在原地一臉懵逼，他想了想，也喊道：“你也說了，我那名號都是從我父親那裏來的，這跟我也沒什麽關系，再者安棠現在沒跟你在一起，但也沒跟我在一起啊！”
沈澤一聲獰笑，擡手便是一道印光：“安棠現在這樣子，都是因為你！”
這道印光來勢洶洶，沈知離看他如此也沒法跟他解釋什麽，心裏念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手腕一翻拎起星回直接便迎上前去。劍刃寒光凜冽，一下便将迎面而來的印光斷作兩截，同時真氣關注，反手便揮出兩劍。
星回一聲劍嘯，發出的劍氣在半空中如銀鐮又如彎月，游龍驚鳳一樣直奔前去。
這一招式在往日橫掃千軍是沒什麽大問題的，加上他前不剛剛升了個級，劍招威力只增不減，雖然不至死傷，但殺一殺他的銳氣沈知離還是有些信心的。
然而事不如人所願，沈澤手中劍上此時黑氣纏繞，他将劍橫在身前，一下築起一層薄幕一樣的結界，後移了幾丈遠，但還是生生接下了沈知離這一擊。
沈知離再次懵逼：這……不該吧……？？
三人很快便纏鬥在一起，青光紫電混作一團。有了虞厄助攻沈澤的優勢不再那麽明顯，但一人對付兩人顯然還在他能力範圍之內，長時間打鬥下去還不一定誰勝誰負。
沈知離一面跟他對付，一面開始狂敲系統，急切問道：我這樣的人民幣玩家，能不能有點變态特權？
系統：【輸入字符中有不合法文字，無法檢測，請重新輸入。】
沈知離見此幾乎要爆體而亡：我他@#￥@#你這個系統天天腦子裏都是些什麽龌龌龊龊的東西？！
但此時沈澤卻仿佛有了一種詭異的預見，一揮手一股巨大的氣浪将兩人逼出數十丈，自己則縱身一躍淩上身後書塔頂端，朝一旁一伸手，沈知離還沒看清，被他封在一旁的沈暮雲瞬間就被吸到了半空之中！
轉瞬之間，沈暮雲肉身萎做一陣塵齑！
我艹艹艹啊！
這是什麽？！吸星大法？！連自己親爹都不放過？！
沈知離這時候也顧不上許多，腦內直接明了吼道：我用錢買戰鬥力！暫時的也行！能提多少就提多少！
系統立時響應：【将所有充值金額兌換暫時戰鬥力最後将導致[人民幣玩家]頭銜喪失，失去返回原來世界的機會，請問是否繼續進行？】
卧槽那我怎麽辦？！
沈知離還在腦內嘶吼，正在此時，沈澤一直緊閉的一雙眼忽然睜開，天地之間一陣極大的靈力波動，于此同時，腳下山體也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幾重刺激之下沈知離只覺得此時仿佛眼前所有東西都好像開了慢放，幾樣東西同時進入他的視野之中：
1.空中黑氣正在凝結成冰錐一樣的東西，幾乎覆蓋了整個後峰上空
2.看虞厄姿勢下一秒就要往自己這邊跑
3.虞厄眼底閃出紫色的芒焰
沈知離頭皮一陣發麻，大喊：換！！全換！！能換多少換多少！！老子不用回去！！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面前顯示器上按鈕按下，進度條飛快奔向另一端。
與此同時，剛剛仿佛時間靜止一樣的景象瞬間消失：半空之中冰錐迅速形成，遮空蔽日猶如萬箭齊發！
甚至還來不及撐起一道結界，第一只落下的冰錐就已經深深紮進了他肩上。
一瞬間寒涼透骨鑽心入肺，不過還沒覺出疼，他眼前便有一道影子一閃而過，下一刻沈知離的後背便重重撞在了書塔地下的石磚上。
毫無預兆後背上巨大的沖擊力直沖五髒六腑，瞬間便有一股腥鹹直抵喉頭。
沈知離哇的就就吐了一口血出來。
但血腥味卻是早就在他鼻尖萦繞着的了——沈知離将身上那人推開的時候手都是抖的，虞厄背後密密麻麻全是冰錐一樣的東西，手指所觸之處全是一片又熱又粘的觸感。
沈知離此時仿佛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眼前一片黑黑白白、周身如堕冰窖，連牙齒都跟着打起抖來，一聲虞厄也喊得支離破碎。
虞厄緊抿着唇，垂眸看向別處，面皮上沒有一絲波瀾，看上去一切如常。
“虞厄你他媽……”沈知離此時當真體會到了何為目眦欲裂，低頭狠狠貼在虞厄唇上，連撕帶咬将虞厄雙唇扯開，瞬間就有一股腥甜熱流順着兩人口角流了下來。
沈知離這才擡頭，胡亂抹一把自己下颌上的血漿，緊盯着着虞厄一雙眼惡狠狠道：“你他媽不許死！聽見沒有！”
沈知離沒聽見虞厄的回話，卻聽頭頂一聲轟響，沈澤踩着大半個書塔的塔頂掉了進來。不過他此時已經不能算是個人了——仿佛是萬千怨氣彙集于一身形成的怪物，身子足有兩人高，雙眼更甚，仿佛兩個窟窿，一張臉上由于邪氣侵襲的緣故縱橫交錯全是黑色的枝蔓，獠牙獸齒，半點以前的樣子看不出來。
沈知離此時他渾身上下都在抑制不住地打顫，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将歪倒在身上虞厄放下，站起身來。
沈澤顯然已經殺紅了眼，見他起身，周身戾氣暴增，直接便沖上前來。
沈知離提劍便去應戰，星回劍真氣灌注寒光凜冽，劍刃帶出的軌跡在四面黑暗之中猶如冷霜，兵刃相擊之時火花閃電，書塔之中一時全是冷鐵铮然之聲。
兩人身形相差太大，沈知離近身戰了幾回，打得十分艱苦，但總歸戰鬥力提升有了些效果，沈澤身上大小留下了數十道傷口，卻聽沈澤的聲音尖銳笑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煉這樣的邪術？”
沈知離微一愣怔，正要直擊他心頭的劍尖微不可聞一滞，被沈澤閃身避過，只是削去了肩膀上的一塊皮肉。
一旁沈澤繼續用那種模模糊糊好像和音一樣的聲音高聲道：“此處地脈一經改動，山上靈氣被封，底下邪氣上湧，虞厄現在身受重創，如此情景之下必定成魔！”
沈知離腦中轟然一響，眼前一片血紅，因為他腦中系統同時給出了同樣的提醒：【劇情[成魔]成功接入。】
沈澤的聲音繼續道：“成魔之後心智全失，你我在他眼裏都是一樣的東西，即便我早死一些，很快你也會跟上來。”他說完一陣怪笑：“虞厄跟你的關系，是不是不一般？死在他手底下——”
沈澤一句話沒說完，沈知離又覺出來了一陣靈力波動，并且自己十分熟悉。
身後靈力掀起的氣浪鋪天蓋地，沈知離身上衣袍早就沾滿了血污，氣浪之中獵獵飄飛，仿佛一朵罂粟花。
他腦仁之中一陣刺痛，沖系統絕望喊道：現在劇情已經變成這樣，為什麽還有入魔這個橋段？！
系統機械男聲冰冷回複道：【成魔跟相見一樣，屬于故事主線，無法改動。】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晚，但還要祝小天使們新春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