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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京郊的別院,是裴老将軍還在世的時候修築的。年少的裴揚風為了和酒肉朋友們自由自在地吃喝玩樂,選了塊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蓋了這套宅子。

這裏的主人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大門外的石階只是匆匆打掃了一番,門楣上還挂着零落的蜘蛛網。

葉栖華推門進去,門房的老人從睡夢中慌張驚醒,揉着眼睛提着燈籠出來瞧。

燭光照在葉栖華的臉上,睡眼惺忪的老人打了個哈欠:“林公子,你怎麽跑到大門口來了?快回去,殿下一會兒找不到你又要着急了。”

葉栖華默默聽着,任由老人把他當成林月白,舉着燈籠走在前面,帶他回房。

別院中的守衛很少。或許是裴揚風沒打算讓林月白在此常住,或許是仍然顧忌着他,不願讓他知道林月白回京的消息。

老人送他到內院門口,就停下,告辭回門房繼續值守。

倉促住下,未曾收拾的庭院看上去有些荒涼。

內院裏只有一間房點着燭火,葉栖華徑直走過去。門口的侍衛目瞪口呆,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葉栖華冷冷掃他一眼:“開門。”

侍衛連聲道“是”,慌忙轉身推開了門。

屋裏暖香袅袅,燭影搖紅。

荷花屏風後散亂着一地衣衫。紅紗帳後,鸾被糾纏,情欲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人聲音沙啞:“誰?”

葉栖華繞過屏風,隔着一道薄紗與簾後的人靜默相望。

裴揚風不在這裏,可扔了滿地的衣物,空氣中彌漫的情欲,還有林月白僵硬不适的動作,都說明了這裏剛剛發生的事情何等纏綿缱绻。

林月白披衣下床,愣了許久,才慌張跪地行禮:“參見陛下。”

葉栖華居高臨下地站在林月白身前,目光冰冷淡漠地落在那張溫柔恭順的臉上。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近地觀察林月白的樣子。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哪裏都一模一樣。可卻又完全不一樣。

以前的葉栖華不太留心林月白的模樣,裴揚風說他們像,他也就覺得一定是很像的。

可當他用冷靜的目光審視着林月白的時候,葉栖華忽然開始不明白,裴揚風究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才會把他當成林月白的替身?

林月白太柔軟。眼中的光亮,嘴角的線條,甚至每一根睫毛翹起的弧度,都是溫柔安靜的。

他的目光凝視的太久,讓林月白不安起來,有些倉皇地把頭壓得更低,喉中溢出沙啞的呼吸聲。

葉栖華收回了那道冷漠的目光,說:“朕聽說你回京了,特意來看看你。”

林月白輕聲說:“多謝陛下。”

幼時初見第一面,只有幾歲大的林月白就察覺到了這位小皇子對他的不喜。可林月白不需要被那位小皇子喜歡,于是也不在意對方究竟為何讨厭他。

可今晚不太一樣。他身上還帶着雲雨過後有些羞恥的不适,偏偏葉栖華就這麽毫不客氣地撞進了他的房間裏。

林月白那點被裴揚風寵出來的小性子開始鬧騰,偷偷皺起了眉。

葉栖華微微冷笑:“林月白……”他剛要繼續說下去,身後腳步聲響起。裴揚風的聲音聽不出是驚怒交集還是慌張尴尬,低喝一聲:“陛下!”

葉栖華回頭,若無其事地笑道:“林月白平安回京,國舅居然不曾告訴朕一聲。”

林月白心中有些奇怪。他既無官職又無地位,和皇上也沒什麽私下的交情。他回京與否,為何還要特意通知皇上?

裴揚風說:“月白,你去書房裏替我拿本詩集過來。”

林月白微怔,他覺得氣氛有些奇怪。他被困在北荒的這些年,公子變了好多,讓他想要和公子親昵些,都有些手足無措。

今夜皇上忽然到訪,字字句句咄咄逼人,公子卻莫名讓他離開。

一種微妙的惶恐湧上心頭,林月白感覺公子忽然離得他好遠好遠。

裴揚風察覺到自己的态度傷害了林月白,于是只好放緩語氣柔聲說:“去吧,拿我最喜歡的那一冊。”

直到林月白離開,葉栖華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房中情欲的味道還未散盡,兩人在靜默的燭火下對視,誰都不肯先開口,氣氛凝重又尴尬。

裴揚風心中有些焦慮又有些惱怒。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葉栖華今晚會出現在別院裏。

蠟燭燃到盡處,微弱的火苗跳動幾下,房中陷入了黑暗。

葉栖華神情冰冷,淡淡道:“看來是朕打擾國舅春宵好夢了。”

裴揚風深吸一口氣,試探着去觸碰葉栖華的衣角:“栖華,我……”

葉栖華側身避開:“朕來的不是時候,國舅若是有話要說,留到明日早朝再議吧。”說着就要走。

裴揚風哪肯放他就這樣離開,擡手蠻橫地把人抱在懷裏,低喝:“跑什麽?”

“跑什麽?”葉栖華掙脫不開,仰頭冷笑着看向裴揚風,“不跑,等着國舅再給朕灌一瓶碧海青天水嗎!”

裴揚風緊緊摟着懷中溫熱的身軀,說什麽都不肯放手。給葉栖華用的那瓶碧海青天水,是他這輩子都不知該如何彌補的悔恨與愧疚,想到此處,裴揚風竭力讓自己語氣溫熱一點:“我不會再那樣對你了,栖華,永遠不會了,相信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不……會……嗎……”葉栖華自顧自地笑着,“那這裏是什麽地方?國舅,你告訴朕,這裏是什麽地方!”

裴揚風欲言又止。

靜默的空氣,像把利刃,一寸一寸割下葉栖華心中搖搖欲墜的期待。

玉佩粉碎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終于贏了死掉了林月白。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再做一個替身,他以為裴揚風真的動了幾分真心。

原來,都是妄想。

真正的林月白回來了,葉栖華依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

裴揚風狼狽不堪地解釋:“栖華,我……”

裴揚風無法再解釋。

葉栖華不會再相信他,不會相信他的感情,不會相信他的任何承諾。更不會相信他把林月白壓在床榻上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是誰的樣子。

葉栖華推開他,轉身要走。

裴揚風猛地抱住葉栖華,雙臂緊緊箍住那具身子,劈頭蓋臉地親下去。

葉栖華憤怒掙紮:“裴揚風!”

裴揚風蠻橫地用膝蓋頂開葉栖華的雙腿,騰出一只手伸進去,隔着布料狠狠揉按。

葉栖華腿一軟,恍惚的一瞬間,雙手已經被捆在了身後。葉栖華掙紮不得,只能任由裴揚風撕扯他的衣服。

屋裏還殘存着情欲交合的味道,殘忍地反複提醒葉栖華這裏剛剛發生過什麽。

裴揚風卻要在這裏,在這個剛剛和林月白纏綿過的地方強暴他。

“裴揚風!你給我下毒,你把我送去輪奸!我原諒你了,我居然原諒你了?”葉栖華薄唇顫抖着,又像在哭又像在笑,“你怎麽能繼續騙我……你怎麽能……再我把當成林月白的影子。”

葉栖華分不清自己是痛楚還是反胃。下身的衣物已經被撕開,火熱的硬物狠狠撐開了後xue。

葉栖華耳中轟鳴,眼前一陣空白,熟悉的混亂記憶接踵而來。宮牆,母後,桃花,烈焰馬裹挾着北方朔風從長秦關飛奔到京城,帶來邊關好酒。

碧海青天水的餘毒,竟在此刻幫他短暫地逃離了這場痛不欲生的噩夢。

葉栖華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昏死在裴揚風懷中。

裴揚風倉皇抱住昏迷虛軟的葉栖華,葉栖華蒼白的臉上沾滿鮮血,觸目驚心。裴揚風愧恨難當,狠狠一拳捶在地上:“裴揚風你個畜生!”

他把自己硬挺的陽物緩緩從葉栖華身體裏抽出來,帶出幾縷血絲。葉栖華後面一定是被他弄傷了。

這個時辰城門已經關閉,他如果這時候帶着葉栖華回宮,明天京中傳言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裴揚風脫下自己的外衫包住葉栖華半裸的身子放到床上,派手下拿着進出城的特許令,回宣王府請大夫來別院。

昏迷中的葉栖華柔弱得讓人不敢觸碰,裴揚風怔怔地站在床邊,隔空用手指描畫着葉栖華的臉。

其實他們……也并沒有那麽像。

裴揚風記起了景華次年的秋天,他在庭院裏喝多了酒,把一身白衣的葉栖華按在身下,狠狠要了一回。

其實裴揚風知道那不是他的月白。

葉栖華和林月白他都是他親眼看着長大的外甥,他怎麽可能連這兩個人都分不清楚。

那一日,他只是借酒裝瘋,發洩着葉栖華放任林月白死在關在的怨恨,還有不知因何而起的濃烈欲火。

可他沒有想到,一向倨傲狠厲的葉栖華,居然甘願做一個替身。

偏偏裴揚風分得太清楚,于是葉栖華這個替身在他眼裏,到處都是和正主不一樣的地方。笑起來的樣子不一樣,溫順乖巧的姿态也不一樣。還有那雙墨玉般的眸子泛起的傲慢與嘲諷,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着裴揚風,他的月白死了,真的死了。

葉栖華縱容他,讨好他,哪怕遍體鱗傷也要愛着他。裴揚風在葉栖華的深情與殘忍之間來回拉扯,越來越肆無忌憚。因為他知道,無論他如何對待葉栖華,葉栖華總會愛着他。

在葉栖華身邊,裴揚風永遠有恃無恐。

直到今晚,直到事情到了他不得不用強暴來留住葉栖華的地步,裴揚風終于第一次感覺到了患得患失。

他不能失去葉栖華,可葉栖華已經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了。

裴揚風單膝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捧起葉栖華的一只手,輕輕在指節上落下一個吻。他對着昏迷不醒的葉栖華低喃:“栖華,對不起,可你不能離開我。”

昏睡的葉栖華沒有拒絕他,也沒有嘲諷他。

裴揚風輕嘆一聲:“我做錯了很多事,栖華,你還沒有狠狠報複我,怎麽舍得現在就和我一刀兩斷?”

葉栖華正陷在前塵舊夢裏,他夢見景華初年那場大雨,裴揚風跪在宮外。

那是他此生噩夢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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