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做皇上的侍衛,其實并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
皇宮中守衛森嚴,葉栖華又在蟠龍殿裏深居簡出。于是謝春行每天坐在禦書房的窗戶上,欣賞葉栖華批閱奏折時的風華。
葉栖華批折子批累了,恹恹地輕聲說:“雁心,換茶。”
一般情況下葉栖華都是喝南疆上供的雨霧茶,茶色清淡氣味甘甜,養心潤肺。
若他要換茶,換的卻是茶市上三分錢一兩的苦赭,是士子們寒窗苦讀時喝來提神醒腦的。
謝春行曾挺餘一命說過苦赭。這茶葉味苦性寒,常常有書生讀書太苦喝得太多,以至于年老之後五髒積冷,有損壽命。
謝春行心裏疼得慌:“餘半死說這茶喝了不好。”
葉栖華淡笑:“人生在世,哪有事事都好的道理。苦赭雖寒,但宮中的禦醫有分寸,不會讓朕喝太多的。”
謝春行無可奈何,只好不甘心地又勸了一句:“少喝一杯吧。”葉栖華看奏折的時候總是皺着眉。
他又瘦了許多,細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清晰可見,一下一下有規律地敲打着桌案。
謝春行發現自己根本幫不了葉栖華。他只是一介武夫,浪蕩江湖的時候一人一刀足以睥睨天下。可他卻幫不了葉栖華,幫不了這個被囚困在宮中的,世間最矜貴的人。
謝春行正因為這種無力感愁得發慌,就聽到雁心說:“陛下,宣王殿下求見。”
葉栖華深吸一口氣:“他不是去潺塬城了嗎?”
話音未落,裴揚風已經自己走進了蟠龍殿:“微臣當然是在等陛下同行啊。”
這些日子,謝春行慢慢明白了葉栖華的處境。
皇宮內外,都是裴揚風的人。
裴揚風不想惹葉栖華生氣的時候,葉栖華可以把他晾在蟠龍殿外一整夜。但如果裴揚風真的想要見葉栖華,蟠龍殿外三五層的侍衛,都形同虛設。
謝春行想起了他初見葉栖華的時候。
那時的葉栖華身中劇毒,五感不存神智混亂,赤腳站在宣王府的後門外,一身淩虐導致的傷痕還在滲血。
被裴揚風這樣狠毒殘忍的人掌控在手心裏,栖華究竟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眼看裴揚風長驅直入,謝春行下意識地擋在了葉栖華身前,冷臉和裴揚風對視。
葉栖華在謝春行身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謝春行退開。
葉栖華淡淡道:“國舅,坐。”
裴揚風坦然坐下,溫柔地問:“又喝苦赭茶,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
葉栖華把一摞奏折扔進裴揚風懷裏:“朕不愛看他們鴨子吵架,國舅代朕批了吧。”
裴揚風樂意至極,在謝春行不善的目光下淡然自若地開始代批奏折。
昔日裴揚風兵變奪權,是恨皇權殘忍害死了林月白。如今世事變遷,他也早對朝政失去了興趣。如果葉栖華肯放棄殺了林月白這件事,裴揚風一點都不介意把權力還給葉栖華。
葉栖華低頭看折子,邊看邊問:“北方軍撤回長秦關內了嗎?”
裴揚風說:“兀烈軍現在離我軍前線只有五十裏,嚴邵不敢撤軍,還在和兀烈王僵持。”
葉栖華沉默了一會兒,說:“去年歷州大旱,北方第一糧倉減産三成。前線糧草耗不起,如果兀烈王不肯退步,不妨找個符合他要求的鲛人送去。兀烈王自己都說不清林月白的名字,我們找錯人也是正常。”
就算已經放下那份情,提起林月白的名字時葉栖華仍覺得心口微痛。碧海青天水毒發的時候,林月白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幻覺裏,嘲笑着他的狼狽和不堪。
為君王者,不該有這麽可笑的弱點。可葉栖華走不出過去的陰影,只好強迫自己一次又一次主動面對,希望直到有一天,就算他親眼看着裴揚風和林月白親昵,心中都不會再有半點波瀾。
裴揚風知道林月白是紮在葉栖華心裏的一根刺,不管林月白活着還是死了,葉栖華都不願與他和解。裴揚風溫柔地握住葉栖華的手:“別擔心,栖華,北方戰事我會解決的。”他知道葉栖華這個态度不是代表放過林月白,而是不想再為了林月白的事情和他争吵。
裴揚風動作娴熟地捧着葉栖華的手湊在唇邊吻了一下。
葉栖華頓時變了臉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抽回手。
裴揚風這才想到蟠龍殿裏除了他的手下,還多了一個礙事的人。
葉栖華深吸一口氣,說:“國舅如果沒有別的事,就先退下吧。”
葉栖華已經在林月白的事情上做出讓步,裴揚風更不願意這時候惹葉栖華不開心,他溫聲說:“要趕我走,也要等我給你當完苦力再走吧。”
葉栖華自己把奏折扔給他的,只好答應:“辛苦國舅了。”
裴揚風在蟠龍殿裏磨磨蹭蹭批到三更半,葉栖華臉色已經有些蒼白,暖黃的燭光都沒法在他臉上映出幾分血色。
裴揚風舍不得再折騰,把批好的奏折摞在桌角,告辭離開。
臨走前不忘囑咐雁心:“勸陛下早些休息,如果有人打擾陛下歇息,你就讓人傳信到宣王府。”
他這個“有人”針對的十分明顯,雁心低聲說:“殿下請放心,蟠龍殿裏的人,都不會對陛下起不軌之心的。”謝春行入宮至今,對陛下一直溫柔克制,連眼神不肯露出半點不軌之意。在她看來,宣王殿下着實是多慮了。
燭影搖曳,葉栖華看着镂花燈映在桌上的斑駁光影,似乎是在發呆,又像是睡着。
謝春行忍不住靠近了一點,輕輕地,輕輕地把手指放在離葉栖華肩頭兩寸的地方,在虛空中輕輕拂過肩上那縷亂發。
葉栖華像是察覺到了他的靠近,困倦地擡起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他低聲問:“走了嗎?”
謝春行說:“走了。”
葉栖華拿過裴揚風批的那摞折子,草草翻開掃了一眼,在雁心回來之前又放回了原處。
雁心交代小侍女去禦膳房拿陛下睡前喝的安神湯,柔聲勸葉栖華:“陛下,明日還要早朝,去歇息吧。”
葉栖華“嗯”了一聲,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葉栖華睡覺的時候,謝春行總是坐在窗戶上守着他。
今晚也是一樣,謝春行坐在窗戶上,一言不發地看着侍女幫葉栖華放下了床帳。
伺候的宮人們退下,寝宮裏靜悄悄的。
本該早就睡着的葉栖華忽然開口:“大哥,你今日不開心了嗎?”葉栖華從一開始就知道,謝春行是屬于江湖的風流浪子,不該被困在他的身邊。
謝春行有些苦惱地說:“只是發現自己對栖華來說沒什麽用處,有些無奈罷了。”裴揚風雖然是個混蛋,卻是真刀實槍地為葉氏江山守護邊關十幾年,又能替栖華批折子解決朝中大大小小的麻煩。
這些謝春行都做不到。他雖然刀法獨步天下,卻不懂得兵法謀略。謝家家底也算豐厚,但比起這偌大江山,也不過是天地一浮游。
謝春行總以為他能給葉栖華很多東西,可當他真正來到葉栖華身邊後才發現,自己能給的,比起裴揚風能給的和栖華需要的,都差的太遠了。
躺在床上的葉栖華卻另外有一番心事。他還沒想好,是不是真的要把謝春行牽扯到其中。
又擔心如果謝春行見識到他的殘忍手段,會不會失望離開。
心中猶豫不決,葉栖華輕嘆一聲,說:“大哥肯陪在我身邊,就是最有用的事。”至少他身邊還有一個人可以信任,可以不必算計,可以不用防備。
三日後,皇上聖駕與宣王一起前往潺塬城。
裴家是天下第一世家。裴家要祭祖,潺塬城裏比過年還熱鬧。
這幾年裴家長宗在江南借着宣王的名號,生意越做越大,還辦起了祈福會。
每當祭祖之日,就在潺塬城擺三天流水席。祭祖前一日晚上,還要請高僧到渭水源頭的仙人峰下祈福。渭水中飄着三百盞高僧開光過的河燈,祈求裴家子弟仕途順利生意興隆。城中百姓都愛來跟着放幾盞河燈沾沾喜氣,一來二去竟成了潺塬城求平安求前程求姻緣的固定節日。
葉栖華這趟行程趕得太急,馬車一路颠簸,颠得他胃裏泛酸面如金紙。
好不容易住進行宮裏安頓下來,裴揚風又不請自來。
葉栖華沒力氣和他吵,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裴揚風低笑一聲,坐在他身邊。
一個涼涼的東西觸碰到了葉栖華的唇。葉栖華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張嘴含住,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漫延,又涼又軟的小東西很快在他口中化開了。
是山楂糕。
葉栖華感覺好了一點,有氣無力地閉目養神。
裴揚風低聲問:“好吃嗎?”
葉栖華随口說:“還好。”
裴揚風咬着一塊山楂糕吻在葉栖華唇上,用舌頭把那塊山楂糕推進了葉栖華口中。
葉栖華反應不及,迷迷糊糊吞了下去。
裴揚風心滿意足,一手攬着葉栖華的肩膀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唇齒交纏間低喃:“乖。”
葉栖華正虛軟無力,輕輕皺眉,含糊不清地反抗:“放開我……嗯……放開……”
裴揚風說:“不放。”說着他把葉栖華柔嫩的舌頭整個含進自己口中,啧啧有聲地吮吸舔弄。
葉栖華擡腿要用膝蓋撞裴揚風的肚子,卻反被裴揚風擠進了他雙腿之間,攔在他肩後的那只手也趁機伸到下面,隔着薄薄布料大力揉捏他的臀縫和會陰。
早就習慣被如此對待的身體很快有了反應,葉栖華的陽物越來越熱漸漸立起,臀縫間也感覺到一片羞恥的濕意。
不能……不……不能這樣……
葉栖華艱難掙紮:“裴揚……嗯……風……”
不能再有反應,不能……不能再被裴揚風這樣羞辱!
裴揚風隔着布料把一截手指插進了已經濕潤柔軟的後xue中,在葉栖華白皙的胸口留下一串濕漉漉的吻痕:“栖華,我不會把你弄疼了,別怕。”
葉栖華痛苦地狠狠拽住了裴揚風後腦的頭發。
他不怕裴揚風對他殘忍,他不怕裴揚風再折磨他。
他只是害怕自己,害怕自己會再動搖,害怕會在裴揚風身下,再露出從前那些卑賤羞恥的媚态。
那是他再也不願回頭去看的夢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