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章

沈岚穿了一襲黑色的手工刺繡長裙,披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一身都是大牌。

她個頭不高,剪了短發,一張圓臉看起來很顯年輕。雖然一路奔波,但她沒有多少疲憊,踩着高跟鞋筆直地走了進來。

小曲奇又蹦又跳,撲到她懷裏:“媽媽!”

沈岚親親女兒的額頭,說:“媽媽來了。”

她把小曲奇攬在懷裏,然後昂起頭看向賀一鳴,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賀總,好久不見啊,沒想到你還是老樣子。”

高手過招,只在剎那之間。

賀一鳴知道她這是來者不善。

他起身站在沙發邊,雙手插在褲袋裏,肩膀繃緊了,也微笑着說:“是嗎?我看你氣色不錯還胖了點,看來在英國過得挺開心的。”

只有蘇裴還沒搞清楚狀況。他發着燒,頭本來就沉,突然看見前妻突然出現,他以為出了什麽大事。

“沈岚,你怎麽來了?什麽時候回國的?出了什麽事了?”

沈岚仍是拉着小曲奇的手,說:“我今天剛回來。沒什麽事就不能回國嗎?”

蘇裴心裏有點數了。沈岚的脾氣一直這樣,如果不讓她滿意,她必然挑釁。只是他不知道哪裏觸動了沈岚,讓她不滿了。

賀一鳴對沈岚說:“既然來了,那喝杯茶,坐下說話。”

他叫家政阿姨泡茶。

沈岚搖頭,幹脆道:“不必。”

她耳垂上的鑽石耳墜閃着寒光。她銳利的視線在兩個男人之間緩緩掃視。

她現在不确定,蘇裴和賀一鳴之間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麽。她要先判斷清楚這一點。

蘇裴面色不太好,但是看到小曲奇見到媽媽開心的樣子,他只說:“坐下說話吧,你和小賀也有段時間沒見了。”

沈岚仍是站在那裏,她突然問蘇裴:“蘇裴,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有什麽應該告訴我的事情還沒告訴我嗎?”

她是在試探蘇裴。

若蘇裴真和賀一鳴已經越了界,賀一鳴藏得住,蘇裴可藏不住。

賀一鳴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蘇裴是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麽?我有什麽該告訴你的?元旦放假了,我帶小曲奇出來玩,什麽事都沒有。”

沈岚心平氣和了些,她看向賀一鳴:“那就好。”

她确定了,賀一鳴還是在和蘇裴做“好朋友”。她太了解蘇裴的性格了,如果真有事,是藏不住的。

她知道,賀一鳴還沒有對蘇裴挑明,蘇裴也沒有明白。

她是在和蘇裴結婚兩三年之後頓悟的。

那是小曲奇過周歲生日,他們在酒店慶祝之後,幾個好朋友一起去他們的新家玩。

蘇裴和幾個朋友打麻将,大家玩得開心。她起身喝水,突然看見了坐在一邊的賀一鳴,他沒有上桌玩,只是看着蘇裴。賀一鳴的眼神,沈岚到現在都記得,那是一種充滿了渴望和占有欲的眼神,他就是那麽貪婪地看着開心大笑的蘇裴。

電光火石之間,沈岚相信自己的直覺,那是愛而不得的眼神。賀一鳴對蘇裴,對她的所有态度有了一個荒謬大膽的解釋。

賀一鳴是那麽專注地看着蘇裴,足足十幾秒,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沈岚在一旁。沈岚在心中冷笑,她走到蘇裴身邊,伸手環住蘇裴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教他出牌,蘇裴微笑着親她的手。沈岚炫耀地看向賀一鳴。

賀一鳴終于轉過了目光。

從那時候起,沈岚心裏一直藏着這個秘密。她和蘇裴不是因為這件事,但這并不意味着她和蘇裴離婚之後,賀一鳴可以更加肆無忌憚。

所以她千裏迢迢從倫敦趕回來,這就是原因。

“沈岚,”蘇裴這時候也平靜了些,“你不是說要快過年的時候才回來嗎?”

沈岚撫了撫小曲奇的頭發:“我本來是計劃過年時候回來的,但是你帶小曲奇,總是有出乎我意料的地方。我只能回來——我現在要帶小曲奇走。”

她先發制人,指責蘇裴沒照顧好小曲奇。

蘇裴知道再說兩句,他和沈岚就要吵起來,就像他們曾經那樣。但是這裏不是他們自己家,是在賀一鳴家。這裏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想控制好情緒,只能緊緊握住雙手。他能感到他的熱度在越來越高……

賀一鳴看得出蘇裴的狀況——在發燒和情緒激動的雙重折磨下,他的眼睛泛出水光,比平常更亮。

“蘇裴在生病,他需要休息。你不如今天先回去,有什麽事等明天再說。”賀一鳴說。

沈岚知道賀一鳴話裏的意思。他在指責她——“你這個殘忍的女人,沒看到他不舒服嗎!你遠不如我關心他!”

蘇裴卻像是被賀一鳴提醒了,說:“我沒事。那這樣吧,今天我們先回去了。”

他不想留在這裏讓賀一鳴看他們離異家庭的争吵,這麽無聊的事情。

賀一鳴立刻說:“不行!你這樣哪能開車?你得休息。”

沈岚看着蘇裴:“我無所謂你走不走。我只要帶我的女兒離開。”

蘇裴終于被她激怒,他緩緩說:“沈岚,你不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平時從來不問事,突然出現就要帶她走。”

他們還沒有爆發大戰,但是小曲奇已經完全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氣氛。她現在沒了開心的笑容,只是緊張地看着父母,幾乎要哭出來了。

她後悔了,她原以為媽媽來了,會一起玩,會很開心。這都是她的錯……

“媽媽……”她泫然欲泣,拉拉了沈岚的衣服,“爸爸真的在生病……”

蘇裴說:“小曲奇,你上樓去。”

他更不願女兒看到這些。

沈岚也說:“你到房間去,收拾東西,等一會兒跟我走。”

家政阿姨過來,把小曲奇帶上了樓。

等小曲奇上了樓,蘇裴又對賀一鳴說:“對不起,我和沈岚得借個空房間單獨談談。”

賀一鳴立刻說:“沒關系……”

沈岚打斷了他:“不用。反正賀總是你無話不說的好朋友,我們都是舊相識。正好有些話我也想讓賀總聽一聽。”

她把包甩在沙發上,終于坐了下來。

蘇裴這時候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四肢酸痛,甚至有缺氧的感覺,沈岚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頭疼。

他知道沈岚對賀一鳴不會說出什麽好話。

這兩個人一直有一種莫名的敵意。賀一鳴對他說過,沈岚花了太多錢,不工作,整天玩,只會消耗他。沈岚對他說過,賀一鳴是大男子主義,不尊重女性,對他幹涉太多。

但他們在表面上至少過得去,見面也會客氣幾句,從沒有正面争吵過。

他不知道沈岚發什麽瘋,在離婚後,更加針對賀一鳴了。

他力氣不夠,聲音很低:“小曲奇的監護權在我這裏,當初你沒有和我争過。既然這樣,請你不要幹涉我的生活了。我照顧小曲奇的時候,我會負責。”

沈岚看着他,說:“那我把話挑明了說吧。你去和誰玩,我都不管,你和誰一起帶小曲奇我都無所謂。哪怕你明天給小曲奇找一後媽都行。但你帶來讓她見賀一鳴,和賀一鳴一起玩就不行!”

賀一鳴一聲冷笑:“我對小曲奇總不至于比後媽更壞。”

他像是無所謂的諷刺,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裏是驚濤駭浪。只是在蘇裴面前他不想暴露。

蘇裴完全不明白沈岚為什麽要這樣。他胸口像是被重擊了一拳,呼吸都漸漸變得困難。

他說:“你到底在說什麽?你是想要我和我最好的朋友決裂你才開心嗎?你為什麽要這樣無理取鬧?”

沈岚看得出蘇裴不是裝難受,但是她心中的愛憐已經消失了。

她聲音平靜:“蘇裴,你難道是第一天認識我嗎?不知道味道我的性格嗎?我說賀一鳴不行,就是不行。因為……”

她忽然微笑,臉上顯出蛇一般狡黠的妩媚。

就像當年,她環抱着蘇裴,目光卻冰冷地看向賀一鳴一樣。

她在對賀一鳴說:我知道了。

原來她一直知道。賀一鳴已經來不及阻止她說話了。他抿緊嘴唇,屏住呼吸。

“……因為,我知道賀一鳴不喜歡我,對不止一個人說過我的壞話。我可是個很小心眼的人。只為這個,我也不會讓小曲奇和他見面。只要你帶着小曲奇,就不許見賀一鳴。我可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我的女兒面前诋毀我。”

她沒有說出真相。

賀一鳴一瞬間有些疑惑,也許她并不知道。她只是單純地厭惡他。

蘇裴忍不住伏在沙發扶手邊,他胸口難受,只想用力呼吸。他模模糊糊地想,沈岚很清楚怎麽傷害他……有一瞬間,他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只覺得眼前一片白霧。

賀一鳴眼睜睜看着蘇裴的手臂用一種詭異的姿勢從沙發邊滑落,身體緩慢傾斜,他沖上去扶住了蘇裴。

“蘇裴!”

沈岚也一下子站了起來。

蘇裴睜開了眼睛,他剛剛暈了幾秒鐘。

賀一鳴讓他躺好。他轉過身走到沈岚面前:“讓蘇裴一個人休息。我們出去說。”

蘇裴搖搖頭。但是沒有人聽他的,沈岚已經和賀一鳴出去了。

室外的空氣清冽寒冷。

賀一鳴的語氣也很冷靜:“請你離開。”

沈岚笑着說:“賀一鳴,你為什麽不敢說真話呢?你對我的看法,為什麽不敢直接對我說?”

賀一鳴看着她說:“我不需要說。你自己很清楚,你任性到殘忍的程度。”

沈岚說:“我不是第一次聽到這這樣的評價了。不過,你又如何?全世界都以為你是真男人,只有我知道,你是個懦夫。”

賀一鳴面色陰沉:“你胡言亂語夠了嗎。”

沈岚說:“你怕什麽?怕蘇裴知道真相之後覺得你惡心?也是,我也覺得挺惡心的。打着兄弟的名義,卻一直在肖想些龌龊的事情。”

賀一鳴仍很鎮定,他輕蔑地說:“這都是你的臆想。我對蘇裴是真正的朋友,從來沒有要求過回報。我只會幫助他,鼓勵他,我不會貪婪地索取,更不會消耗他。”

沈岚露出嘲諷的笑容:“是啊。你一定覺得自己特別高貴。那種古希臘哲學家一樣的高貴,只有男人才最懂男人,柏拉圖之戀就能滿足你。但是賀一鳴,你敢說你從來沒有想象過他的身體?我可以告訴你,他可會接吻了……他可喜歡我吻他了……”

賀一鳴站在那裏,仍是無動于衷。

她看着賀一鳴的臉色,說:“真相是,你只是不敢而已。”

賀一鳴不想再和她說下去,他冷漠地說:“你和蘇裴已經離婚了。你不要再來騷擾他,更不要來騷擾我。”

沈岚說:“我們确實離婚了。但我永遠是小曲奇的媽。”

賀一鳴掏出手機,給保安打電話。

沈岚從他身邊走過,低聲說:“我不會把真相告訴蘇裴的,蘇裴是真的相信你們‘純粹的友誼’。說出來反而是對你的幫助……我想看你永遠受這種折磨。”

作者有話要說:  沈岚:賀一鳴你敢說你不饞他的身子嗎?

賀一鳴:狗屁古希臘柏拉圖之戀,我們是社會主義兄弟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