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賀一鳴問蘇裴想吃什麽。蘇裴說“我不餓。你送我去地鐵口就行了。”
賀一鳴沒聽他的,只說“我們有段時間沒去吃老白家的餃子了,一起去吧。吃完了我再送你回去。”
蘇裴沒吭聲,他不知道賀一鳴到底想幹什麽。
兩人沉默不語,過了幾分鐘,賀一鳴問“剛剛那個人是誰?”
蘇裴說“那是李雲生,我們的男主角。”
賀一鳴說“他怎麽騎個電動車。耍帥應該騎摩托。”
蘇裴想,是了,賀一鳴有幾輛摩托,想必對耍帥之道了如指掌。
他說“他不是耍帥,也養不起摩托車。他現在只是個劇團小演員,沒有背景沒有錢。騎電動車是為了方便省錢而已。”
賀一鳴沒再評論李雲生。
他在心裏對李雲生做了個評估。認為除了年齡,他一切都碾壓李雲生。一個騎電動車的毛頭小子,穿着品味古怪還染了頭發,氣質吊兒郎當。怎麽可能是威脅。
再說了,賀一鳴覺得他不應該有這種評估。因為蘇裴是直男,如果李雲生是女人,也許會勾起他的好奇心和憐香惜玉之情。但李雲生是男人,蘇裴頂多把他當成一個玩得來的朋友加素材庫。
賀一鳴載了蘇裴去了一家他相熟的餃子店,以前他和蘇裴來吃過幾次。
這家餃子店生意不錯,晚上還兼做燒烤外賣。老板看到是賀一鳴來了,立刻帶他們去位置最好臨窗的包廂,還親自下廚掌勺,很快給他們做了兩盤餃子,炒了兩個小菜,還有熱騰騰的湯。
蘇裴确實有點餓了。下午時候在工作室點的外賣,不合他口味,他只随便吃了點。現在喝一碗略帶酸味濃郁可口的番茄蛋湯,搭上小炒,吃幾個海鮮水餃,他覺得舒服多了。
賀一鳴好像也沒吃晚飯,看上去餓壞了,迅速掃完了一盤餃子。蘇裴把自己盤裏剩下的餃子都劃給了他。
賀一鳴看了他一眼,蘇裴說“我吃過晚飯了,是你不由分說把我帶來的。”
蘇裴這會兒吃飽了,人沒那麽疲,腦子也轉得快了些。
他覺得自己又落入了賀一鳴的節奏。
此刻的環境太舒服了。熟悉的老店,美味的食物,窗外是漸漸轉寒的秋葉,風搖落黃葉,室內溫暖到讓人打哈欠。蘇裴真忍不住打了哈欠,舒服過了頭,他心裏反而有些說不上來的想挑刺——賀一鳴太擅長把人帶到他的環境裏,然後讓人麻痹,跟着他的節奏走。
但問題是,現在他們都這樣了,賀一鳴圖什麽?
蘇裴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他總覺得賀一鳴是抓着他不放。難道賀一鳴還要他們像以前那樣做朋友?不如試試把他弄失憶了再說。
蘇裴想,他已經自作多情一次了,沒必要自作多情第二次。
他慢慢吃着菜,不怎麽說話。
賀一鳴問蘇裴“現在這個劇組很忙?”
蘇裴說“才開始都這樣,已經習慣了。”
賀一鳴說“你瘦了點,最近去複檢了嗎?”
蘇裴點點頭“我過兩天去,沒事。”
賀一鳴說“我可以陪……”
他還沒說完,蘇裴打斷了他“你也很忙吧?我看到新聞了,說你最近想收購一家流媒體,是真的嗎?”
賀一鳴很謹慎“還不确定。”
蘇裴笑了笑“流媒體太燒錢,你煩心的事一定很多。”
他言下之意自己這點小事不用賀一鳴操心了。
賀一鳴能感到蘇裴的抗拒。他們又陷入沉默。
這時候快十一點了,餃子店裏生意依然很好,店內回響着背景音樂。老板顯然是喜歡老歌的中年男人,來來回回是那幾首爛大街的情歌。
“萬世滄桑唯有愛是永遠的神話
潮起潮落始終不悔真愛的相約
幾番苦痛的糾纏多少黑夜掙紮
緊握雙手讓我和你再也不離分”
賀一鳴蹙着眉毛,蘇裴撐着腦袋,兩個人都盯着自己的碗筷,默默聽着這段歌詞。
蘇裴像突然回過神一樣,說“走吧,時間不早了。”
賀一鳴也立刻驚醒。
兩個人聰明起身離開,老板熱情送客。那極有穿透力的歌聲還在盤旋,“悲歡歲月唯有愛是永遠的神話……你是我心中唯一美麗的神話……”
回去路上,蘇裴在賀一鳴車上睡着了。他最近總是睡不太好,也許是欠覺,在路上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賀一鳴等紅燈時候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了蘇裴身上,蘇裴依然睡得很沉,一直到了小區樓下,蘇裴還沒有醒。
賀一鳴沒有立刻叫醒他,只是看着他的側臉。正在這靜谧的時候,蘇裴的手機響了一聲,賀一鳴這才看到蘇裴的手機掉到了座位下面。
賀一鳴撿了起來,一眼看到“雲生”發來的微信。
“雲生蘇老師,你到家了嗎。”
蘇裴被這動靜弄醒了,他立刻拿過了手機。賀一鳴忍不住說“這個李雲生,是不是太年輕,太沒名氣了?主演電影靠不靠譜?”
他們坐在黑暗的車廂裏,賀一鳴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那碗番茄湯酸多了。
蘇裴淡然說“有什麽關系?所有明星在紅起來之前都是無名之輩,沒有幾個粉絲。我相信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
賀一鳴說“你相信那小子?”
蘇裴說“我相信他的潛力。就像十幾年前,有幾個人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的能力。”
他把身上蓋着的外套拿下來遞給賀一鳴,打開了車門。
賀一鳴默默接了過來,他又叫住蘇裴“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飯。”
蘇裴沖他擺擺手。賀一鳴看他回去的背影,似乎是低着頭在看手機,回複微信。
蘇裴隔了兩天抽空去了醫院。他這幾個月睡得不好,有些難受。想來是從夏天時候開始的,和賀一鳴那一次“拒絕”,他好幾天都沒睡好。
看過了心內科,蘇裴去了之前他的心理醫生許醫生的辦公室那裏。
許醫生在走廊上撞見了蘇裴,他沒想到蘇裴會到他這裏來。
他問蘇裴“我的師姐那裏你怎麽不去了?”
蘇裴說“我是來找你的。下班後能一起吃個飯嗎?不是醫患關系,而是以朋友的關系。”
許醫生看着蘇裴,立刻明白了。蘇裴想聊的是那個“朋友”。
許醫生給蘇裴介紹的師姐是個很爽快的人,确實很負責很有耐心。但蘇裴覺得有些事情,可能還是許醫生更清楚些。
蘇裴掙紮許久,還是來找了許醫生。
現在他們在醫院附近一家餐廳坐下,簡單點了幾樣東西,邊吃邊聊。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許知微問蘇裴最近怎麽樣。
蘇裴說“工作上雖然有些波折,不過現在還行。”
“感情上呢?”許知微問。
蘇裴說“夏天的時候發生了些事情。”
許知微等着蘇裴說。蘇裴猶豫了一下,說“可能有些好笑,我們後來把話說開了,但他拒絕我了。”
許知微說“為什麽?”
蘇裴把事情大概說了,只是隐去了名字和地點。
“這件事之後,我們有段時間沒有聯系。但是最近他又來聯系我,表達了歉意,似乎還想和我繼續做朋友。”
許知微思索片刻“你是不知道要不要原諒他?”
蘇裴搖頭“我只是擔心他。他不想承認自己是同性戀,他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許知微說“這只能他自助或者有自助的意識,你沒有辦法幫他……真的。你永遠猜不到一個人內心的真實想法到底是什麽,原因,動機,太複雜了。除非他自願向你吐露。”
蘇裴有些惆悵“以前我一直以為很了解他。”
許知微又試探着問“他說了那樣的話,你不怨恨他嗎?”
蘇裴說“我不知道。也許我還是覺得可氣可恨,但最近我又忍不住擔心他。這種事情可能嗎?”
許知微說“你已經證明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