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鄒詠梅這話一出,蘇裴着實有些無奈。他想賀一鳴母親不會那麽快接受,但是沒想到她會正面來說。這只能說明,她其實拿賀一鳴沒有任何辦法。
還不等蘇裴說話,賀一鳴就代他擋了下來。
“媽,這件事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是我要和蘇裴在一起,阻撓沒有用。”
鄒詠梅是真對這兩個人生氣了,她只看着蘇裴,說:“我不管你們先開始是誰要和誰在一起,誰先提的。這件事就是不對。再說蘇裴,你比賀一鳴大,自己還結過婚,有孩子,你覺得這樣好嗎?對一鳴好嗎?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走錯路……”
蘇裴心中嘆了一口氣。
鄒詠梅似乎覺得他把賀一鳴拖進了一個萬劫不複的境地,把一個好好的人害慘了。
但蘇裴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他不否認鄒詠梅的母愛,但有時候父母對孩子的理解比高原上的氧氣更稀薄……
賀一鳴臉色不太好。
他好像又回到了青春期,對家長發洩怒氣的沖動在胸中升騰。這已經很多年不曾有過了。他還以為自己早就能成熟處理這種感情了。
但現在他只想嘲諷母親:“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
賀一鳴慢慢深呼吸,他在控制這種沖動,只能站起來走到窗邊。
蘇裴并沒有賀一鳴的火氣,但他也覺得鄒阿姨太過固執,只怕現在不論怎麽解釋,她都不會聽進去,更不會理解。
如果坦陳他多愛賀一鳴,搞不好她聽了會更生氣。蘇裴這麽想着,便斟酌着語言,說些中老年人愛聽的話。
“阿姨,等時間長了,我們會證明這對我們都是好事,一鳴和我誰都不是一時沖動,為了尋刺激才這樣,我們是真心想互相扶持一起生活……”
鄒詠梅聽蘇裴這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打斷了蘇裴的話——
“小蘇,你有自信說這種話嗎?”
她顯然在生氣。蘇裴一怔,賀一鳴霍然轉身,忍不住出聲:“媽,這話什麽意思?”
鄒詠梅打開手機:“你看看,這是什麽?一鳴,你也過來看看! ”
她把手機遞給賀一鳴。
賀一鳴只看了一眼便發出嗤笑。蘇裴也看到了。
原來是方子苓前兩天在活動上遇到他之後,又想起可以炒作。弄了幾張活動的照片,又編起了故事,放出隐隐綽綽的緋聞——女星和編劇的浪漫戀愛故事。
故事裏甚至說她對蘇裴的小說如何捧場,曾經在直播中拍下一萬本!
故事編得有鼻子有眼的。難怪鄒詠梅生氣,光看故事,會覺得兩個人真有關系,談戀愛甜甜蜜蜜。
鄒詠梅說:“小蘇你說過的吧,你本來喜歡的是女人。那你去專心喜歡女人吧,不要陪一鳴瘋了!阿姨不會怪你!”
還不等蘇裴說話,賀一鳴已經把手機塞回了母親手裏:“網上這東西全是假的。蘇裴沒有陪我瘋。我們在一起很開心,只要你不打攪我們,我們一切都好。”
他說完抓起蘇裴的手想把人拖走。
鄒詠梅看到這一幕,腦中一熱,她聲調突然拔高:“你現在這樣!我怎麽和你爸交代!你對得起你爸嗎!”
蘇裴一怔——賀一鳴握着他的手無意識地捏緊了,疼得他忍不住掙紮了一下。
賀一鳴這才回過神來,他臉色蒼白忽然松開蘇裴,看着母親冷冷說:“就算他現在在我面前,我還是這句話,我注定會和蘇裴在一起,誰也改變不了。”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蘇裴低聲安撫了鄒詠梅一句,然後連忙去追賀一鳴。
賀一鳴離開房間,穿過院子,直接走到了湖邊。
蘇裴跟在他身後,帶了件外套。
蘇裴把風衣遞給賀一鳴,摸了摸賀一鳴的後背,低聲安撫:“別生氣了。不是早料到了嗎,長輩不會那麽容易接受這事情。這也算預料之中的反應吧。”
賀一鳴沉默片刻,又慢慢握住蘇裴的手:“我不生氣。我只是不想她誤解你,不想聽她說你是在陪我瘋。”
因為有些瞬間,他也會擔心,蘇裴是不是在遷就他……在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之後,蘇裴不想折騰了,所以接受了他。
如果哪一天蘇裴厭倦了這樣……
賀一鳴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不是在陪我瘋吧?”
蘇裴搖頭。他有一絲被拉扯着心尖的疼痛,因為他從來沒看過賀一鳴這樣為誰小心翼翼,這麽害怕失去,沒有安全感。
他竟成了賀一鳴的軟肋和脆弱之處。
蘇裴伸手抱住賀一鳴,與他貼在一起取暖。
“如果你想聽我表白,我可以每一天,每一天都告訴你。”
他低聲在賀一鳴耳邊說話,兩個人緊緊擁抱。
過了片刻,賀一鳴的情緒終于真正平靜下來。
他松開蘇裴,目光投向湖面,聲音越發惆悵:“我和他們的關系,好像親密的時候太少了……也從來沒有真正的理解……”
蘇裴知道他說的“他們”指的是父母。父親去世突然,這對賀一鳴一直是一個打擊和創傷,因為父子兩個并沒有解開心結。
“其實不用我媽說,我也想過。如果我爸還活着,他會是什麽反應,”賀一鳴淡淡道,“我想他只會有一種反應,就是打死我。”
蘇裴說:“那可不一定。”
賀一鳴自嘲地笑了笑:“你沒有直接見過他……我和他做了二十年父子。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蘇裴說:“但如果他能看到你到今天的成長和事業,一定會為你自豪。這都是假設,你不能确定他真正會是什麽反應。”
他希望賀一鳴能快樂一點,這也正是他們在一起的意義所在。他不希望賀一鳴因為感到幸福而有負罪感,在潛意識還不能擺脫父親的審視。
盡管和賀一鳴靠在一起,一陣冷風吹過,蘇裴還是打了個寒顫。賀一鳴說:“你先回去吧,我再一個人靜一靜。”
蘇裴走了兩步,又轉身對他說:“其實過去的桎梏已經碎了,你不必再為此受累……和阿姨好好說一說,別讓她太傷心。”
賀一鳴看着蘇裴,輕輕點點頭。
他看着蘇裴離開才轉過頭,用一只手捂住臉,眼淚慢慢溢出。
過了一會兒,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賀一鳴立刻抹了一把臉:“怎麽……”
蘇裴低聲笑着說:“我已經很久沒有表現得像一個學長了。今天讓學長好好安慰你。”
賀一鳴終于笑了,他轉過身抱了抱蘇裴,和他一起散步,走了回去。
鄒詠梅沒有呆很久,她不願意和他們共處一室,看兩個男人親親我我——雖然賀一鳴和蘇裴在她面前根本沒有親熱的行為。再說還有小曲奇這個孩子在,他們一向注意,只有私下的時候才會親昵。
鄒詠梅晚上要去村子裏的一個朋友家住,賀一鳴開車送她去。
蘇裴一直看書等他回來。
賀一鳴回來的時候臉色輕松了不少,看來一定是和母親又談過了。蘇裴沒有追問,賀一鳴也沒有多說。
其實鄒詠梅還是沒有松口,但是賀一鳴覺得看到了希望。
因為鄒詠梅在責備中突然抱怨了一句:“上次我和蘇裴媽見面,是你安排的?搞得那麽突然!我根本不想和她見面。她是不是早有準備?”
賀一鳴說沒有,他們都是一樣的安排。
鄒詠梅嘀咕了一句:“那她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好像還特意做了頭發。”
她雖然并不把文心蘭當做“親家”,但是還是忍不住和文心蘭比較。她之前對珠光寶氣的豪門太太都無所謂,并不覺得有什麽一定要攀比的,她對時裝化妝都不在意。
賀一鳴察覺到了她那種微妙的攀比心理,微笑着說:“那我送給你的包,你怎麽不用呢?下次你再和文阿姨見面,好好準備一下。”
鄒詠梅覺得像落入了圈套:“哪有下次!”
賀一鳴心裏有了盤算,該怎麽算計這兩位長輩,心情好了很多。
他洗過澡,往床上一躺。
蘇裴撥了撥他的頭發,問:“想什麽,這麽出神?看你這表情,像是要陷害誰了。”
賀一鳴抱住蘇裴的腰,把他拖到自己身邊一起躺下。
他吻了吻蘇裴:“我可是個好人,怎麽可能表情陰險。”
他的聲音越發低沉:“學長……今天說好的安慰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