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唐長老在前面擺足了派頭跟龜茲國主battle的時候, 吳箜和三太子已經偷偷溜了出來。
孫悟空的七十二般變化真的超好用的,拔了兩根毫毛, 變作了他和敖烈的模樣端坐在那邊, 一閃身, 便大搖大擺地出來了。
當然了,是變成了龜茲王宮侍從的模樣。
進了龜茲國主的禦書房, 敖烈整條龍瞬間就有些把持不住了:這禦書房裝飾得也未免太合龍的心意了吧?
龍椅是黃金的、禦案也是金銀裝飾,連架子上擺放的, 都是各色金、銀、銅裝飾品,連牆上懸挂的寶劍,劍柄和劍鞘上都裝飾着華麗的黃金飾物和拇指那麽大的寶石!
吳箜已經跑到後面的書架上翻找輿圖和兵馬布防圖了,三太子殿下左看看、右瞧瞧, 趁吳箜不注意, 運起法術,悄悄摳走了龍椅後面的幾個精致的純金雕琢的祥雲瑞獸……大不了到時候給龜茲國多降幾場雨嘛,這些金飾, 權當是給龍王的供奉了。
“行了,走吧!”半盞茶的功夫,吳箜就把龜茲國主禦書房所有加密文件都掃描了個遍, 他也留了個心眼,決定到時候先給唐王獻上龜茲國的輿圖和兵馬布防圖, 等過段時間,再讓蛇精妹子、三太子殿下,還有已經去長安等他們的蠍子精女士輪番挑揀有價值的情報送上去, 他都盤算好了,自己一次送上去的話,頂多只能得一份賞賜,要是換個人去,豈不是能多得幾份?
一轉頭看到三太子殿下修長白皙的手拂過一只花瓶,再一看,花瓶上原本鑲嵌的幾顆大小不等的寶石,已經只剩下一個個坑了。
吳老板:“……”不愧是鼍龍的三表哥,這雁過拔毛的性格,還真是一家人。
“哼!誰叫他們從不供奉龍族?旱死活該!我也沒白拿他們的,回頭給他們下場雨,便宜他們了!”敖烈得意地将那花瓶轉了個圈,沒被摳走寶石的一面對着外面。
吳箜無言以對,不過,幾顆寶石就能換龍族太子親自給龜茲國降下一場甘霖,不得不說,龜茲國主真的是賺到了。
“那你總得留個字條吧?免得萬一那國主以為是自己這禦書房出了內鬼,那些伺候的內侍倒是替你背了黑鍋。”吳老板溫馨提示道。
“麻煩!”嘴上這麽抱怨,敖烈卻拿起禦案上的筆墨,龍飛鳳舞地留下了兩行字:此寶與我有緣,特來取之!——西海龍宮敖雩。
“這個字怎麽念?”吳箜指了指那個龍飛鳳舞的“雩”字,繁體字他本來就不太認識,敖烈的書法又是狂放派的,看得他頭暈。
“此字通雨,乃是凡間百姓祈雨時向上蒼祭祀所用。”
“那……這個敖雩是?”
“他是我大哥,老古板一個,你放心好了,他一萬年裏有九千年都在閉關苦修,從不來凡間玩耍,不會被人發現的。”敖烈坑起親哥來毫不手軟。
吳箜一言難盡地看了三太子一眼,怪不得老龍王要打發這厮到西方佛門混了個“八部天龍廣力菩薩”的職稱,就像天底下大多數熊孩子家長一樣,自己管不了的熊孩子,往軍事化管理的寄宿學校裏一塞,準沒錯!
看到吳箜擡起手喝了一口茶,心下大定,知道他們這是得手了,便暗示龜茲國主他們遠道而來,想先去歇息了。龜茲國主其實也很不耐煩招待這個下巴恨不得擡到天上去的大唐聖僧:不過是唐王義弟,又不是親弟弟,連個正經爵位都沒有,看把他給狂的,哼!
當下便命人将這幾個讨厭的大唐取經和尚,帶到了最偏僻的宮殿去安置,決定明天就幫他們倒換官文,眼不見為淨!還真以為大唐有多了不起了?等到他們與契丹等西域強國聯手結盟,到那時,大唐若想與西域通商,那也要看他們的臉色才行!
“我看那國主是要自掘墳墓!”晚間,看着吳箜拍下來的輿圖,唐玄奘冷聲道,“我今日故意言辭激怒那國主,見他神色有異,只怕已與契丹等部有了約定,事不宜遲,我們明日一早便告辭離開!”
“這裏要打仗了麽?”吳箜有些驚訝地看着他。
“難說,咱們抓緊時間去其他地方看看,對了,這龜茲國主最喜黃金寶石,我記得你那邊不是還有許多成色上佳的金幣?正好與他換些龜茲特産。”
龜茲特産?這個可以有!
“龜茲都有什麽特産?”吳老板感興趣地湊了過來。
“牛、馬、羊、麥,葡萄、梨、桃、杏、甜瓜這類鮮果,龜茲人擅以牛羊肉制成肉幹,頗受來往行商喜歡。不過,這些于你倒是無所謂,左右你換了來,也不愁賣不出去。”頓了頓,唐玄奘暗示道,“若有多的金幣,盡可能的換成糧食或是牛羊。”
吳箜有些驚恐地看了唐長老一眼,這家夥也太辜負自己長的這麽一張大慈大悲的聖僧臉了吧?竟然想讓他用大量投放金幣的法子,令龜茲國內經濟先亂起來?
之前他每到一處,拿金幣換取當地土産物資的時候,都在有意識地控制金幣兌換物資的比例,盡量讓當地不會因為一下子投放太多金銀貨幣引發貨幣貶值,那樣就不是助農,而是害農了。而且他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絕對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投放太多金幣,可以說是非常謹慎了。
可是,唐長老的意思,竟然是讓他在龜茲大量采買物資,趁機投入超出龜茲本國經濟承受能力的金銀貨幣?
這是想讓龜茲國王去死啊!
“你不必驚訝,我也并非是為了大唐不顧他國百姓安危的惡人,”看到吳箜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唐玄奘苦笑一聲,點了點輿圖上靠近龜茲的那一排屬于大唐的大小城池,“這些地方,生活着大唐數十萬黎民百姓,而在這條國界線之外,還有龜茲等國數萬百姓交錯雜居,你是想讓他們飽受戰火踐踏、國破家亡、成為他國俘虜,還是想讓他們窮得打不起仗,被迫向大唐臣服,然後成為大唐子民?”
唐玄奘這番話,說得無情之極。
可是,吳箜卻知道,他看似無情,心裏卻實在是為這些最底層的百姓着想的。
若非如此,他手裏捏着大把的金幣,去哪裏換不到好東西?何必非得在龜茲換?說到底,不過是想借着這個機會,讓那個貪心不足的龜茲國主破産罷了。
一個人連飯都吃不起,還有什麽資本去打仗?
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炫富的行為,不是豪宅,也不是豪車,而是戰争。戰車一動,起碼一個郡一年的稅收就都搭進去了,若是戰線太長,說不定一整個國家都會被拖進去,戰争,打的不僅僅是人,還有兩國的財富!
而唐長老要吳箜做的,就是趁機讓龜茲國主手裏攢着的那些軍費,都變成一堆不值錢的廢紙……當龜茲國子民,人人手裏都握着一大兜金幣的時候,金銀在龜茲就會變得不值錢,到那時,大唐只需關閉城門,不讓一粒麥子流入龜茲,等待龜茲國主的,就只有一條路了:向大唐臣服!
至于向周邊國家借糧?
別逗了!龜茲周邊那些小國比龜茲還窮,自己都養活不了自己了,借糧是不可能的,就算礙于面子借了些,那也不夠養活龜茲國內這麽多人,總歸一句話,要想活下去,要麽臣服大唐,找唐王借糧,要麽,現任龜茲國主下臺,換個親唐派上臺……
總歸一句話:能打經濟戰的,就別上肉搏戰,大唐軍士的命值錢,龜茲百姓的命也不是草芥。敢打仗?都給你丫的國庫清空!貨幣貶值!軍糧都買不起,看你丫的還怎麽打仗?
以及,唐長老的心,是真黑吶!
“如何?做,還是不做?”唐玄奘看了他一眼,他知道,以吳老板的聰明,應該已經猜到了他想要做的究竟是什麽。
“做!”吳箜咬牙拍板道。
他現在孤家寡人一個,怕個毛線球?
再說了……退一萬步說,萬一哪天這龜茲國真被他濫發貨幣搞得民不聊生,大唐也管不了他們了,他還不能低價賣糧給他們嘛?反正到時候說不定連龜茲都是大唐的了,給大唐的新子民赈災,唐王說不定還要給他發個嘉獎的匾額呢。
唐玄奘和吳箜不知道的是,他們在算計龜茲國主的時候,人家國主也沒閑着。
“如何?此事可做得?”龜茲國主白辛面色陰沉地盯着手底下幾個心腹大将。
方才招待完唐玄奘這個拿鼻孔看人的大唐高僧之後,白辛便急匆匆趕回禦書房處理公務去了,他本沒把這大唐來的酸和尚當回事,不就是想去西天取經?誰知道西天在哪啊?慢慢找去吧!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死在大漠裏了呢?他犯不着跟個死人較勁。
可是,就在方才,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國師卻說這唐玄奘師徒行為實在古怪,說不定正是唐王派來刺探龜茲軍情的細作,打着取經的幌子、方便在西域諸國行走罷了。
不得不說,龜茲國主身邊這個國師還真的是一語中的,唐王還真是抱着這種打算,才大張旗鼓地送唐玄奘西天取經的,只不過,明面上是取經,實際上,做的還真是細作的活兒。
只不過人家唐玄奘是高級細作,扛的可是“文化交流”的大旗,西域諸國大多信奉佛教,你敢說人家唐玄奘不遠萬裏西天取經不夠虔誠?
只是,事關軍國大事,白辛看了國師一眼,咬咬牙,終于下定決心:“去!命人取柴炭來!”
他不能明着處死這礙眼的唐玄奘,難不成還不能導演一出“意外”?到時候就說是半夜走了水,一屋子人都燒死了,死無對證,即便唐王知道了又如何?
唐玄奘怎麽也沒想到,他在觀音禪院被那個貪婪的金池長老都燒過一回了,這龜茲國主竟然又來燒他一回,難不成他什麽時候得罪過火德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