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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長安城西市, 一大早,蠍子精便叫人開了鋪子, 順手從錢袋裏摸出了一角銀子, 教店裏的夥計跑去買幾碗馄饨和一疊索餅, 這才慢條斯理地讓兩個伺候的女妖給自己梳妝打扮。

“掌櫃的,怪不得咱們妖都想到凡間來, 凡間的生活,可比山裏熱鬧多了。“聽着外面的人聲鼎沸, 蠍子精身邊的沙鼠精一邊替主子編辮子,一邊忍不住想今天主子又會帶自己去哪裏玩。上回他們去看了凡間的雜耍,簡直太好玩了,還有會口技的藝人, 竟然能模仿各種動物的叫聲, 如果她能學會這門技巧的話,當年在沙漠裏就不會被天敵追得屁滾尿流了。

“不但熱鬧,還有許多俊秀的郎君呢~“另一邊, 正在替蠍子精調制胭脂的狼妖抿嘴一笑,沖着沙鼠精擠了擠眼睛,”昨日那盧七郎不是才遣了媒人來說合?”

兩個侍女在身後相視一笑, 心裏卻默默為盧七郎點了一排蠟:那盧七郎白長了一雙大眼,竟然看不出她們家掌櫃的真身, 還一見傾心呢,怕是見到掌櫃的真身之後,吓都要吓死了。

蠍子精聽着兩個小妖議論昨日來求親的盧家七郎, 也不由得心裏一樂。

來到長安後,她便化名為西域胡商謝妙紗,帶着路上新收的兩個手下,一只沙鼠精、一只狼妖,分別化名為艾草和艾柔,住到了唐玄奘名下的這處宅子裏,将這個專門賣“胡地特産”的鋪子撐了起來。

安頓下來之後,蠍子精還特意選了幾樣看得過去的禮物,登門拜訪了唐玄奘的外祖家和他那個親爹,雖然都沒見到正主兒,但也算是在兩家那邊挂了個名兒,免得外人不知道,還以為她是唐玄奘在西域的紅顏知己呢,不然為什麽好端端的讓人家來長安定居,還住在了唐玄奘生母留給他的宅子裏?

更何況,蠍子精幻化而成的人形,是真的美豔絕倫,穿上明快豔麗的胡服,簡直就是西市一枝花,也難怪那個盧家七郎一見了她便驚為天人,哭着鬧着要娶她為妻。

原本這般的絕色,若是換成一般弱女子,此刻怕是早已被長安城的權貴圈養起來了,可謝妙紗是一般人嗎?她根本就不是人啊!

想來占便宜的,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剩下的便慫了,再加上謝妙紗及時去拜訪了唐長老的外祖和父親,這下西市的人就都知道了,這位可不是孤苦無依、來長安城讨生活的胡女,人家正經是唐長老請來替自己照管名下産業的。

整個長安城的百姓都知道唐長老是去西域取經了,能結識胡女、還經營了一家專門賣胡地特産的鋪子,倒也說得過去,畢竟唐玄奘不是其他寺廟裏的和尚,人家可是唐王禦弟,有些俗家産業才是正常的,連陛下都賞賜了他長安城外的別院一處呢。

謝妙紗在西市站住腳之後,也沒仗着自己本領高強就欺行霸市,戰戰兢兢在死亡的邊緣活了幾百年,好不容易擺脫了如來的追殺,蠍子精現在最想做的就是享受生活,這般佛系的賣家,又是西市出了名的絕世美人,反倒吸引了不少富貴閑人的關注,鋪子裏的東西根本不愁賣,人家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們也不缺這點錢,借着買東西的借口來看美人的倒是不少,盧家七郎便是這般入坑的。

盧七郎的本家乃是大唐赫赫有名的範陽盧氏,據說是齊太公姜尚之後,後世還出了個大詩人盧照鄰,就是寫出了千古名句“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和王勃、楊炯、駱賓王并稱為“初唐四傑”的那個著名詩人。

不過,盧七郎既沒有先祖姜太公釣魚的耐性,也沒有後世子孫盧照鄰的才氣,他也不是範陽盧氏嫡系出身,只是旁枝。盧七郎的爹媽迷信長安城的學區房優勢,早早就拿出私房錢在長安置辦了宅子,讓兒子來長安城和盧家嫡系子孫一起念書,沒想到兒子書還沒念出來,倒是哭着鬧着要給他們找個胡地來的兒媳婦。

盧家爹娘氣得半死,奈何盧七郎是家中同輩最小的一個,祖母、外祖母一個比一個溺愛,見他要死要活,又打聽到這西市的胡女原是高僧玄奘門下,也不算是身份太低微,便依了他先遣媒人去求娶,反正初唐時期民風開放,胡漢通婚的也不是沒有,聽聞那謝家娘子頗懂經營一道,盧家旁枝這些年入不敷出,若是小孫子能娶到謝家娘子,有了娘子的財力支持,再有玄奘法師在陛下面前的體面,今後何愁仕途?

說到底,範陽盧氏雖說是高門大姓,但風光的也只有嫡系,他們這些旁枝也就跟着喝點湯,正經好處人家都是緊着自家孩子的,哪裏能輪得到盧七郎?他們家将盧七郎送到長安附學,除了想讓他多結識些官宦子弟之外,未嘗沒有借助婚姻,讓盧七郎“更進一步”的打算。

如今這謝娘子,雖說是個胡女,但她身後有玄奘法師這尊大佛,本身又是個財神爺,盧家爹娘再生氣,為了小兒子的前程打算,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認了這門親事。

沒想到盧氏自覺“纡尊降貴”,肯讓自家小孫子娶一個身份不夠高貴的胡女,謝妙紗卻想都不想,一口便回絕了媒人。用的借口還是連盧家都不敢指摘的——

“承蒙厚愛,只是我已歸玄奘法師門下,婚姻大事,還是要請主人家示下的。”

謝妙紗這番話毫無破綻,合情合理合法,卻是讓一門心思想求娶絕色美人的盧七郎差點跳河:玄奘法師去西天取經,已經走了好幾年了,音訊全無,誰特麽知道這位沉迷佛法的法師猴年馬月才能回歸大唐?到時候說不定他胡子都白了!

沒辦法,盧七郎只能每日定時定點來店裏打卡,希望能用自己的誠心打動美人,哪怕不成親呢,咳,先做個紅顏知己也不錯。到時候若是謝妙紗有了身孕,還不是照樣要嫁他?

這一日,盧七郎照例來謝妙紗的鋪子裏堵人,反正他們盧家親戚多,今天給三叔祖買賀壽的禮物,明日給二姨婆的大孫子買滿月禮,多的是借口來鋪子裏晃悠,沒想到今日運氣不好,剛進來,便看到心上人滿面笑容地陪着一個挺拔英俊的小子,從內院出來了。

內院?!

盧七郎險些氣得一口血吐了出來,他苦苦追求謝妙紗小半年了,內院連半步都不曾踏進去過,這是哪裏來的小白臉?竟然還敢進內院?

而且,看到謝妙紗臉上燦爛的笑容,盧七郎心頭一酸:謝家娘子對自己從來都是不假辭色,還從不曾這般笑過呢……謝家娘子笑起來果然更美了嗚嗚嗚~

小白臉不是別人,正是吳箜吳老板,上次他來長安送信是急事,來了就走,還不曾感受過這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長安城到底是怎樣的繁華盛世呢,這回倒是不急,他打算在長安城住上兩日,便露了真容,不過畢竟是孤男寡女,他也不好直接就住到店裏來,索性便讓蠍子精幫他找個客棧。

蠍子精這也算是他鄉遇故知了,況且此番吳箜來長安是有正經事找她辦,蠍子精這條命都是唐玄奘師徒救的,她素來恩怨分明,承了別人這麽大的恩情,能有機會回報出去,自然是極好的,更何況,這次還是應吳箜所托,組建商隊回西域,老實說,離開西域這段時間,還真的挺想念那片大漠的。

“謝……掌櫃的,這位是?” 盧七郎實在是忍不住了,借着打招呼的機會,虎視眈眈地看着吳箜,哼!竟然長得比他高、還比他帥!

“哦,這位是我家法師的信使。” 謝妙紗拿出了吳箜跟她對好的臺詞,堅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吳箜的真實身份。

玄奘法師奉命西行取經,若是他的徒弟回了長安,卻不去拜見陛下,被唐王知道了,難免生出些波折來,吳箜這次在長安停留兩日,是為了回饋粉絲,給粉絲們直播一下大唐盛世的,可不是為了去跟皇帝打交道的,他也不敢,就他這腦子,進了宮估計都活不到第二集 。

一聽只是個信使,盧七郎頓時放下心來,信使好啊,送了信就要離開長安城,長得再好看又如何?不能長久陪着謝家娘子,哪裏比得上他近水樓臺?

盧七郎真是放心得太早了!

等過幾日,得知謝家娘子接到玄奘法師的信,奉命帶隊去西域行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且說謝妙紗将吳箜安置在了西市一家相熟的客棧,本想留個人伺候他,不過吳老板自在慣了,不習慣有人跟着伺候,只能婉拒了謝妙紗的好意,沙鼠精和狼妖對視一眼,知道自己沒戲了,只能悻悻作罷。

妖怪們素來葷素不忌,謝妙紗立志苦修成仙,自然不肯沾染凡間情愛,她身邊這兩個女妖就不一樣了,來到民風開放的大唐長安,住的又是西市這樣三教九流混居的地方,兩個侍女又都是各有一番動人姿态,早就在西市發展了好幾個情人,這不,見吳老板容貌俊美,她們倆便動了心思,想要“近身伺候”,沒想到竟然被拒絕了!

“算了吧,那人可不是你們觊觎得了的,趁早罷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這裏不要你們伺候了,快快去尋你們那些個情郎去罷!”蠍子精見兩個侍女頗有些不甘心的樣子,抿嘴一樂,幹脆給她們放了假。

反正,只要不傷及性命,妖物與凡人相戀,也沒甚麽大不了的。讓她們有地方發洩一下精力也好,省得閑下來倒是給她惹事兒。

沙鼠精和狼妖正被吳老板俊美的身姿撩出了一身的火,見主子允準,便互相推了一把,嘻嘻哈哈地出去尋各自的情郎去了。

“掌櫃的也太促狹了,哪有幾個?我如今常來往的也不過就那麽兩三個罷了。”狼妖明朗的笑聲漸漸遠去。

“我也沒有幾個呀,只是那書院裏的小郎君們實在熱情,人家不忍心推拒呢……嘻嘻!” 沙鼠精長得清純可愛,身段窈窕,明媚動人,正是書生們最愛的那一款,西市幾家書院的校草們幾乎都快被她給薅禿了。

打發走了兩個侍女,蠍子精去而複返,和吳老板談起了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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