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意外懷孕的第一天, 唐玄奘的胃口變得非常大，下午茶吃了三盤點心、喝了一大壺奶茶, 晚膳的烤羊腿切了兩大盤, 夾着麥面餅子一口氣吃了二十個, 看得吳箜心驚肉跳，特別擔心他把自己給撐出毛病來。
結果證明是他自己想多了。
因為實在太餓, 半夜裏，素來嚴謹養生的唐長老竟然主動叫了夜宵, 吃掉了雙份的羊肉湯面片，外加一碟白切羊肉。
吳箜特別懷疑他吃了這麽多，都長到小嬰兒身上了，證據就是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 木瓜大小的肚子已經變成了橄榄球大小。奉命前來貼身照顧的禦醫一摸脈, 笑眯眯地宣布胎兒十分健康，“肥壯有力”，一定能平安降生。
吳老板被“肥壯有力”這四個字雷得不輕, 又被“平安降生”四個字給成功安撫了。
“算了算了，小孩子平安就好，胖點好養活。”吳老板默默在心裏這麽安慰自己, 然後當天中午用膳的時候，給唐長老預備了好幾道滋補湯品。
“多喝點湯撐飽肚子, 不然小孩子長得太大，生的時候就艱難了。”他沒好意思說怕小孩子太胖了以後減肥艱難，只好拿難産吓唬唐長老。
“公子有所不知, 三日懷胎，确實會食量大增，公子若是擔心胎兒太大生産艱難，不如多吃點肉？”禦醫頗有經驗地建議道。此時多崇尚肥壯之美，很多人都會趁着懷孕能吃的時候，盡量把自己吃胖一點，問題就是胎兒吸收了太多營養，生的時候就容易難産，雖然有子母河的河水，但每年因難産而亡的産婦還是有不少的。
想到這裏，禦醫敬佩地看了吳箜一眼，果然不愧是東土大唐來的，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唐玄奘也沒想到懷孕産子居然這般辛苦，甚至于連向來自制力極強的自己，都忍不住口腹之欲，仿佛肚子裏揣的不是個小娃娃，而是一口巨大的黑洞，貪婪地吞噬着目光所及的一切食物……難怪喝下那河水，三日之內便可誕下孩兒，感情就是這麽催熟的？
好在女王陛下派來的禦醫經驗豐富，征得唐長老同意後，立刻命廚娘切了兩大盤烤肉過來，那烤肉嚼勁十足，都快烤成肉幹了，也正因如此，哪怕胃口再好，因為牙口不行，唐長老也只能慢慢咀嚼，一盤烤肉足足吃了兩個時辰，那烤肉放了許多香料，吃多了容易口渴，唐玄奘一邊啃肉幹一邊狂喝水，總算是把自己給吃飽了。
付出的代價就是牙根酸疼得連豆腐都咬不動了。
“再堅持一天！”吳老板在旁邊給他打氣，趁着禦醫不注意，悄悄從袖子裏掰斷了一塊巧克力塞到他嘴裏，巧克力入口即化，熱量高，又不脹肚子，最重要的是甜食能讓人心情愉悅，果然唐長老偷偷吃了兩塊巧克力之後，逐漸有些發白的臉色好了許多。
“很疼嗎？”看着唐長老的肚子半天之內仿佛又大了一圈，吳箜眉心一跳，差點說要不咱不生了。
“疼倒是不疼，就是有些坐不穩當。”咬牙堅持了一會兒，唐長老終于扛不住，慢慢将挺直的腰板給彎成了蝦米，慢慢斜靠在了隐囊上。
“我給你揉揉吧。”吳箜見他扶着腰難受得很，連忙湊過去坐在榻上，兩個掌心輕輕按在他腰間，慢而有力地按壓揉捏起來，“這樣力度夠不夠？”
“多謝。”這麽一按果然舒服了許多，唐玄奘忍不住微微嘆息一聲，“為母不易，從前只在書中看過，如今方知為人生母的艱難，才第二日我便有些吃不消，更何況尋常女子十月懷胎之苦？”
“唉！你這才一個，我娘肚子裏還有兩個呢，我簡直想都不敢想。”吳箜也跟着嘆氣了。
突然，指尖劃過唐玄奘肚皮外側的瞬間，吳箜感覺自己的指腹被什麽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哎~她好像在動！”吳箜驚奇地蹦下榻，跪坐在矮榻邊，并攏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方才凸起的地方，只見原本圓潤的肚皮猛地凸出來一個仿佛棗子大小的凸起，快速和吳箜的手指來了個擊掌，又迅速縮了回去。
“她真的在動！她是不是在跟我打招呼啊？妹妹鴨~我是爹爹，你快點出來，爹爹帶你去吃遍整個東土的美食！對了，小孩子得去游樂場，這裏好像沒有游樂場……不行，我得抓緊造一個出來，小孩子長得很快的，半年後就得去游樂場玩了，還有家裏的兒童房也沒有改造……完了完了！我就說要孩子一定要提前做好計劃，你看我們什麽都沒準備，妹妹還有一天就出生了！”傻爸爸吳箜瞬間進入親爹的焦慮模式，恨不得立刻去搶一座迪士尼回來。
“莫慌！大唐的小娘子們并不去游樂場，春日游園，夏日游湖，秋日登高，冬日炊雪烹茶，多的是消遣。”唐玄奘自己腰酸背痛的，還要分心來安撫陷入産前焦慮狀态的吳老板，心塞的不行，到底誰才是要生孩子的那個人啊？怎麽感覺吳老板比自己這個孕夫還要焦慮？
“說得也對，不過還是先把家裏的兒童房改造起來吧，我先去畫個圖紙，對了，滑梯和秋千架也要先預備起來，游湖還是有風險，先在家裏造個兒童游泳池吧。”吳箜念叨着便去一邊忙碌起來，完全忘記了方才還在殷勤照顧的唐長老。
唐玄奘：“……”他總算知道那些待産的孕婦為何會抑郁了。親爹滿腦子想的都是即将出生的小崽子，哪裏還記得辛苦孕育小崽子的親媽？
到了第三天早上，唐玄奘的肚子已經變得非常大了，因為是意外懷孕，他甚至來不及給自己預備孕期要穿的寬松衣裳，一時找不到合适的，只能撈起從前在廟中穿的僧衣袈裟，勉強裹住了身子。
看到唐玄奘鼓起來的肚子簡直像是一口倒扣的鐵鍋，吳箜感覺自己都有些腿軟了，這個時候再說什麽生不生的已經沒有意義了。吳箜當機立斷，取出了滿滿一大箱金銀錠子，壘寶塔似得壘在桌案上——
“從此刻開始，醫官、産婆、乳母、侍女，所有負責伺候我家唐大人的，寸步不可離開這個屋子，待我家大人平安産下胎兒，這些金銀錠子都是你們的賞錢，我家大人和他肚子裏的孩兒若是有半分不妥，哼！”
吳箜面無表情地從耳朵眼裏摸出了許久沒用過的金箍棒，瞬間變大，單手便将地上杵了一個深坑出來。
“不敢不敢！下官定然力保唐大人父女平安！”禦醫被吓了一跳，不過，來之前他也被女王陛下叫過去叮囑過了，千萬要保住唐玄奘的性命，還賞賜了他許多進貢的好藥材，禦醫也不是頭一回給男子接生了，雖無十分把握，八分還是有的。
一炷香後，唐玄奘被送入産房，吳箜不放心，而且他們夫夫倆都是男子，彼此也沒什麽好忌諱的，他幹脆親自坐鎮産房，盯着禦醫和産婆給唐玄奘接生。
只見那禦醫先給唐長老端了一碗異香撲鼻的湯藥，說是有催産效應的。唐玄奘此時已經是疼的滿頭大汗，牙關緊咬，吳箜不得不從背後抱住了他，端着湯藥慢慢給他喂了下去，喝完藥，吳箜快速掰了一塊巧克力塞到他嘴裏：“多吃點這個，補充體力！”
“好~”唐玄奘吃力地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吳箜，待我平安産下孩兒，咱們一家，今後便好好過日子吧！”
“你現在還有心思想這些？集中精神聽禦醫和産婆的！”聽到他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吳箜突然鼻子一酸，又掰下來更大的一塊巧克力，成功堵住了唐長老的嘴。
“現、現在不說，我怕我清醒過來，便說不出口了。”不想唐玄奘卻牢牢握住了他的手，就着吳箜抱着他的姿勢，吃力地湊到他耳邊，用近乎呢喃的聲音輕聲道，“吳家郎君，吾心悅你已久，你、你可願與我攜手紅塵、共赴白頭之約？”
吳箜咬了咬唇，沒有說話，卻伸出胳膊，牢牢抱住了唐長老不停顫抖的上半身，垂下來的右手，掰開了唐玄奘死死扣在榻邊的手，十指交錯，牢牢握住了那只骨節分明、因為劇烈的疼痛而青筋暴起的手。
“咱們連孩子都有了，你不與我共赴白頭之約，難不成還要抛夫棄子、學牛魔王那個渣男不成？”
“噗~我可學不來他的厚臉皮，再說了，我們家郎君生財有道，早已賺得萬貫家財，我與孩兒，此生早已有了依靠。”唐玄奘仰天大笑，眼角沁出了一絲淚花。
他曾發誓此生定要善待自己，卻不知，這“被人保護”的感覺，可比“自我保護”要快活得多。上輩子，他為弘揚佛法而活，為大唐而活，所有人都說他天縱奇才，是東土佛門的希望，卻從不會問他累不累、疼不疼，那漫長的幾乎走不到頭的取經之路，又有誰知道他經歷了多少九死一生的危局？
好在，這輩子，終于有一個人，只是因為他是唐玄奘而對他好。
這輩子，他也終于有了真正令他心甘情願守護的人！
“唐大人，用力憋住氣，胎兒的發頂已經出來了！”劇烈的疼痛，讓唐玄奘已經有些耳鳴的症狀，恍惚能聽到禦醫在讓他憋氣用力，循着本能，唐玄奘用力放慢呼吸，将全身的力氣都聚集在那一處。
半盞茶後，只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滿屋子伺候的人都開始道賀，立刻有産婆接過剛出生的胎兒送到一邊清理，禦醫和兩個童兒則開始替唐玄奘清理善後。
“好了好了，下次你可別再逞能了，身體本來就不好，生什麽生？要生的話，下次換我來生好了。”吳箜親自接過擰幹的熱帕子，替唐玄奘擦掉額頭和臉上的冷汗，見他疼的臉色煞白，又忍不住心疼抱怨起來。
“孩子呢？抱來我看看。”唐玄奘強忍着不肯歇息，吳箜只能讓産婆把孩子抱了過來。
小小的嬰兒個頭還沒有吳箜一條胳膊長，嗓門卻出奇的大，哭起來的聲音震天響。
“這孩子脾氣像你，不像是肯吃虧的。”唐玄奘笑道。
“誰生下來是為了吃虧的？依我看，小娘子就得脾氣大些，今後才鎮得住夫君！”吳箜并沒有讓唐玄奘看太久，便叫乳母抱下去給孩子喂奶去了。哭得這麽大聲，一定是餓了。
“你快歇會兒吧，放心，妹妹有我看着呢。”催着筋疲力盡的唐長老趕緊歇息，又看着侍女們把屋子收拾好了，燃上了安神香，吳箜這才迫不及待地跑到隔壁看孩子去了。
沒想到有一個人竟然比他還要快。
“女王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