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章 無情的班長

趙叔和李言蹊第三次同時放下筷子,看向另一邊對着檸檬鲑魚痛下狠手的賀忻,旁邊的菜他碰都沒碰,非常專一地把魚肚皮戳了個對穿,接着用勺子舀了一勺醬汁澆在飯上,吃得很歡騰,一直沒擡過頭。

趙叔跟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賀忻偶爾回複一個嗯,或者笑笑,跟平時将冷酷進行到底的樣子沒啥區別,但看得出來不是敷衍,今天的賀忻跟學校裏崩成鋼筋鐵板的賀忻也有點兒不太一樣,李言蹊看了他一眼,微微低下頭沒有說話。

賀忻一手搭在椅背上,喝完了最後一口湯,轉身又去盛了碗飯。

趙叔悄悄地跟李言蹊說,“新的捧場王誕生了。”

李言蹊瞅了瞅他的背影,笑了一下,“畢竟是要練神功的人。”

趙叔一頭霧水,正想不扯下問的時候,賀忻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

“幹嘛?”趙叔問。

“怕你渴了,說那麽久都不帶頓的。”賀忻一筷子伸過去,又開始吃上了。

趙叔啧了一聲,把蝦仁炒蛋往他那兒推過去一點,“小賀,我們李總的大餐是不是挺永生難忘的。”

“李總?”李言蹊嗆了嗆水。

“祝你早日賺大錢呗,加個總字感覺牛逼點兒。”趙叔說道。

“謝謝趙總。”李言蹊笑了笑,用白開水跟他碰了碰杯。

“哎,幹了!”趙叔來了興致,舉起水杯喝得很豪邁。

賀忻斜了他們一眼,“喝白開水都能喝醉啊。”

趙叔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茶不醉人人自醉。”

李言蹊很配合地往椅子後邊一倒,順着視線往窗外看去,天黑得發亮,星星只有寥寥幾顆挂在上面,襯得整個夜空像一個巨大的閃亮的圓盤。李言蹊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擺弄了一會兒,然後用指尖敲了敲賀忻面前的碗,“能不能借我一下你的手機?”

賀忻擡頭,咽下最後一口飯,疑問地挑挑眉。

李言蹊問,“你手機像素怎麽樣?”

“還行,我新買的,但我沒怎麽拍過。”

李言蹊說,“我想拍個星空,但是我手機拍遠景不好看。”

趙叔插嘴道,“你不是還有一個尼康嗎?那會兒我碰一下你心疼得不行。”

李言蹊淡淡地說,“我賣掉了。”

趙叔一下哽住了,半天才扯扯嘴角掩飾尬笑。

賀忻已經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扔給了李言蹊,對方一接,架勢挺足的找起了角度,趙叔在一旁顯擺道,“我們李總很會攝影啊,能把我拍成腿長一米八,估計拍你得拍成兩個半姚明。”

賀忻看了看認真鑽研角度的李言蹊說,“烏漆墨黑的一個天空,拍那麽仔細幹嘛?”

趙叔說,“那是拍給他弟弟看的,他弟弟不住院的時候最喜歡讓小李帶着他到處去看星星了,現在不行,估計剛醒還插着氧氣罩呢。”

按照賀忻的性格,他不會去探究別人家的家事,沒興趣也懶得想,別人主動談起他就會以嗯哦結尾,結束這段尬聊,可以說是非常容易冷場的類型,或許是這一頓飯吃得太爽,又或許是難得在這麽安靜舒适的家裏放松下來,賀忻居然在趙叔終結話題的時候主動問了一句,“什麽病?”

趙叔輕聲說,“先天性心髒病。”

“哦。”賀忻喝了口水,措辭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好在這會兒李言蹊已經拍完照了,将手機遞給他,賀忻接過,感覺李言蹊的手把底部都摸燙了。

“掃一掃吧。”李言蹊說。

“掃什麽?”

“好友。”

賀忻怕麻煩,皺皺眉道,“你剛才怎麽不弄完全套了再還給我?”

“擅自加你好友有點兒太過了。”

賀忻嗤笑了一聲,“你擅自給我送廁紙過沒過啊?”

李言蹊看見他擰着眉頭點開自己的微信二維碼,然後湊過去掃了掃,結果因為網速太慢加上手機太菜,掃了半天才掃出來。

賀忻已經很不耐煩了,加完好友把照片發過去就摁滅了屏幕,但李言蹊還是看見了一面全是沒讀消息的紅色小點兒。

他急需說點什麽來緩解一下自個兒強迫症受到的創傷,“當時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送廁紙是個萬能借口。”

“操,換你你不丢人?”賀忻壓低聲音道,“一轉校生,第一天上大號就不帶紙,還讓人給送進來,你這麽喊的時候,老子褲子都提起來了,人怎麽想我?那幾個小流氓一看就是嘴上沒把門兒的,明天學校傳遍了賀忻上廁所不帶紙你信不信?”

李言蹊啊了一聲,“我想的劇情沒那麽複雜。”

“這個世界就是他媽有這麽複雜。”賀忻冷哼了一聲。

李言蹊對他這句話表示贊同,他敢肯定明天學校裏到處都是賀忻的小道消息,但一想到後面要加一句“狂霸酷炫拽的賀忻轉學到我們學校啦!但是他上廁所沒帶紙!”,就控制不住想笑。

“媽的,欠收拾。”賀忻說。

李言蹊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悶,突然一笑就有點停不下來,賀忻盯着他笑出的酒窩呲了呲牙,有點兒想往他腦袋上來一拳。

“趙叔,這人瘋了,趁早打包送醫院去吧。”賀忻刷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去,李言蹊低頭克制了笑,然後跟了上去。

“不吃了啊。”趙叔在後面喊。

“不吃了,我馬上就去醫院。”李言蹊答道。

賀忻走到二號屋準備開門的時候,沒忍住往一號屋望了望,李言蹊從他背後出現,猶豫了幾秒說,“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點事。”

“關于廁所的事兒一切免談。”賀忻瞪着他。

“不是。”李言蹊走近了一點,“關于Jeffery接待所的。”

Jeffery接待所?賀忻腦海裏轉了幾轉,還是沒有搜刮到有用的信息,他一手撐着牆,一手摸到煙,正準備吸的時候,李言蹊說,“簡單幾句話,聽完再抽。”

“憑什麽?”賀忻說。

“憑你吃了我做的檸檬鲑魚,并連湯汁兒都喝完了。”

賀忻:“........”

見對方不再說話,叼着煙也沒有繼續點燃打火機的意思,李言蹊清了清嗓子,長話短說道,“你上次打差評的那個002號是我,你沒看名字嗎?”

賀忻楞了一下才想起這茬,但是依舊不記得打分那欄上還有名字。

“那天我十二點就過去接你了,但是班次晚點,我等了很久,後來給你打電話,手機都關機了。”

“我承認,這次接待失誤我們得負很大一部分責任,但是你也有錯,我沒拿到錢沒關系,可你能否把差評改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對我以後的經濟來源也很重要。”

賀忻捋了一會兒才把所有信息捋順,他從這跌宕起伏的劇情中回過神來,不免又覺得太簡直太巧了點。

接待所、抓小偷、同租的房子、同一個班級,不管到哪兒,他們都能碰上,這他媽多令人匪夷所思。

南溪這地兒給他下了毒咒了吧。

“賀忻。”李言蹊叫了他一聲,神色認真的看着他。

賀忻假意思考,眯起眼睛想了想說,“你求我。”

“我求你。”

賀忻沒想到李言蹊堂堂一個七尺男兒,說求就求,學過變臉的都沒有他這樣能做到無縫銜接的。

“班上的人知道你這樣麽?”賀忻說。

“知道,不知道都無所謂。”李言蹊說,“我不活給他們看。”

賀忻指尖轉着煙,看他的一眼很複雜,又像挑釁又像探究。

李言蹊看了看表,“給個準話。”

賀忻不算小心眼的人,但讓他難堪的人他一定會适當的找點兒碴,于是斬釘截鐵地說了句混賬話,“求我也不行。”

李言蹊其實早料到對方會這麽回答,挺符合他那臭脾氣的。

“哦,那我再想想辦法。”李言蹊不甘示弱的堵回去。

還想個屁啊,賀忻有些無語,覺得此人真是間接性的有病。

李言蹊嗆完就轉過身,走了幾步後聽見賀忻朝他吹了記口哨。

“你之前在廁所說要給我送紙,是為了救被打那男的嗎?”

李言蹊停下腳步,并沒有回頭說,“是,他是我們班的。”

“我們班的?”賀忻驚訝道,被這麽一提醒,倒是記起了那人髒得像是糞坑堆裏刨出來的球鞋,模樣永生難忘......上午一起被罰站的小矮個兒?

李言蹊說,“這件事你不用管了,以後也裝沒看到吧。”

賀忻對于他的袖手旁觀很意外,“你是班長,這麽無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