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事實證明,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不止是說穆離越, 也是說他自己。
因為後面發生的事，雙方各占百分五十的原因，不能只怪一個人。
畢竟浴室其實是個很有感覺的地方, 水汽、蒸汽、熱氣，再加上坦誠相對, 心意相通的兩個人, 很容易就會産生劇烈的化學反應。
穆離越很小心, 沒碰到聞離手臂上的傷痕。
結束後，聞離一點力氣都沒有，被穆離越抱出去，放到床上，他又去倒水, 喂給聞離喝。
聞離眼尾紅了一片, 眼裏有水霧，雙眸瑩瑩看着穆離越，聲音是晴事後的沙啞和軟甜。
“我餓了。”
進浴室洗澡時，天還沒黑, 夕陽剛西下, 現在天已經全黑了，新聞聯播都結束了好久。
體力消耗太多，他超級餓。
誇張一點說，能吃下一頭牛。
穆離越放下杯子, “想吃什麽？”
聞離一口氣報了一堆菜，穆離越點頭記下，轉頭給酒店客服打電話叫餐的時候，全部換了個樣。
聞離：“……”
他聽得到！
“我聽到了！”聞離氣鼓鼓的。
穆離越回到床邊，手放在聞離腰上，輕輕按揉，輕哄說：“乖，你身上有傷，忌幾天口。”
聞離臭美，又愛美，穆離越一說，也反應過來自己手臂好多擦傷的地方，但這麽聽話豈不是一點面子都沒有。
他才沒有那麽好哄呢。
輕哼一聲，他努力板着臉，裝得勉勉強強，“那行的吧。”
吃完晚餐，聞離消完食，坐在沙發，雙腿曲起，側身懶懶靠在穆離越肩膀，捧着劇本在看。
穆離越任聞離靠着，把筆記本放在腿上，低頭處理文件。
房間很安靜。
只聽得見敲擊鍵盤的聲響。
忽然門鈴響起，打破了一室的安靜和諧，聞離跳下沙發，去開門。
門外站着顧倩兮，她對聞離笑一下，“要不要去時鈞房裏玩游戲？大家都在。”
穆離越也走過來，聞離回頭，詢問他的意思。
“去吧。”穆離越揉了幾下他細軟的頭發。
聞離勾住他手臂，“你也一起。”
他看顧倩兮，“可以嗎？”
顧倩兮眨一下眼睛，笑起來，“當然，我就是來請你們兩個人的。”
時鈞是這部戲的男主，走實力演員路線，平時很低調，也是個好好先生。
曾經有央視記者采訪路人的時候，無意間采訪到他，他當時和妻子在一起，提着大包小包，妻子空着手。
新聞播出後，全網都在誇他。
他卻發一條微博，讓大家不要過多關注他的生活，請關注他的作品，而且不用誇他，那是應該的，上升不到誇的高度。
博得好評無數。
見聞離和穆離越過來，他笑着招待，“要喝什麽？”
又記起聞離的手，說：“聞離你還是喝水就好，我給你倒，離越你呢？”
穆離越禮貌說：“跟大家一樣就好。”
時鈞點頭，過一會，他端一杯溫水放在聞離手邊，然後把一罐啤酒遞給穆離越。
其他人一一跟穆離越打招呼，有幾個跟穆離越以前合作過，态度比較熟稔，你來我往寒暄了下。
顧倩兮重新紮了頭發，盤腿坐下，“好了，人到齊了，要玩什麽？撲克還是其他？”
“人太多，撲克不合适。”女二林沁說，“不然玩狼人殺吧。”
玩什麽不是主要的，讓大家通過游戲熟悉起來，才是主要目的。
衆人沒意見。
“那就狼人殺。”顧倩兮拍板決定。
時鈞找來一副撲克，選定三張相同數字的牌做狼人牌，其他職業也一一對應一張牌，定好規則後，游戲開始。
第一輪聞離、顧倩兮、林沁抽中狼人，獵人是攝影師安墨，造型師游戈，時鈞。
穆離越是女巫。
男二林茂森是預言家。
第一局結果出得很快，還沒五分鐘，狼人就輸了。
聞離氣呼呼掐一把穆離越胳膊，他居然第一個就被投掉了！
穆離越故意的！
看懂聞離的眼神，穆離越很坦誠，“嗯，故意的。”
他捏一下聞離後頸，直視他，“我想跟你當同樣的角色，立場一致。”
聞離愣了下，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瞬間被哄好了。
顧倩兮：“狗糧。”
林沁：“撐了。”
其他人：“你們夠了！！！”
然而他們不知道，這才剛開始。
第二輪，聞離、穆離越、游戈、抽到狼人。
天黑睜眼時，游戈看着聞離和穆離越默契對視的模樣，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預感很快成真。
上一局，穆離越“大義滅親”的印象深入人心，再加上他善于演戲，這一局從頭到尾都沒人懷疑過他。
最後他和聞離打配合，補刀游戈，更是把游戈投出去，保住自己贏了游戲。
游戈：“……”
雖然贏了，但我有點不太開心怎麽回事？
第三局，聞離、穆離越又是狼人。
跟他一組的狼人張茂森得到了跟游戈一樣的“待遇”，不僅被隊友瘋狂補刀，最後也犧牲了。
張茂森：“……”
第四局，聞離和穆離越是獵人。
他們獵人的玩法，依舊是讓人吃狗糧那種。
衆人：“……”
我們為什麽在這裏，為什麽玩這個游戲？
甜度超标，每個人都忍不住舔了舔牙齒，感覺要蛀掉了。
淩晨散場，所有人都特別深刻的認識到，雙離到底有多甜，再不敢、也不想邀請他們玩這類型的游戲了。
不過聞離玩得開心。
躺在床上，還精神奕奕跟穆離越聊游戲。
最後穆離越無奈，只好用最直接的辦法——用嘴堵住他，親的他暈乎乎，強迫他睡覺。
—
這一個多月的拍戲生活，是聞離演戲以來，最苦的一次。
不單單是外部生理上苦，心理上也是。
拍到後面，聞離的情緒一直很低落，時不時陷入劇情裏。
陳落這個角色，是最底層的社會人物，做過壞事，也做過好事，不圓滑的性格得罪過很多人。在劇本裏，他的戲份，其實加了很多喜劇色彩，淡化了他本身的悲劇。
比如他被人追着打，會特別倒黴的摔進泥坑裏；他被母親趕出來，樓上剛好吵架，一盆洗菜水直接潑到他頭上；他被母親暴力對待，想去見心上人，卻被狗追，然後又被公雞追……幾乎都是這樣的事。
他身上，幾乎沒有發生過一件幸運的事。
唯獨一件，他遇見了周林蔭。
他把周林蔭藏在內心最幹淨的角落，哪怕他一身污穢，身處泥潭，仍然小心翼翼珍藏着她，連偷偷去看她，也要先洗澡、換幹淨的衣服，收拾的整整齊齊。
他最後為了救周林蔭，從來吊兒郎當，奉行“為了活着什麽都可以”想法的人，豁出了一切，在救護車上，死在心愛人的懷裏。
他沒有特別大的願望和理想，唯一就是活着，好好活着。
他不算好人，小小年紀出來混，偷雞摸狗的事都做過，不過他壞的不徹底，會講究原則，老弱病殘，婦孺都不會欺負。
他也會扶老人過馬路，會救助流浪動物，做壞事，內心會先糾結一番。
聞離的最後一場戲，是他坐在天臺，一人一貓過十八歲生日。
這一段算是對陳落這個人物的升華。
他有大段獨白。
聞離遠離人群，一個人呆在角落找感覺，臉上沒什麽表情，沉浸在角色裏。
張瑞遠遠看一眼聞離，偏頭問穆離越，“你不過去？”
穆離越拿着刀削果皮，把蘋果削成兔子的形狀，聞言搖搖頭，“阿離在找感覺，我不能過去打擾他。”
張瑞嗯一聲，忽然說：“聞離很不錯，進步很快，你要好好培養他，未來會有很好的成績。”
穆離越擡頭，眼神溫柔，“我知道。”
半個小時後，這場戲正式開拍。
陳落推開天臺鏽跡斑斑的門，拎着塑料袋走進去。
這一幕用長鏡頭，一直拍到他席地坐下，打開塑料袋拿出啤酒和零食。
鏡頭拉近，陳落的半邊臉腫的老高，嘴角破了，沉着臉，眼神黑沉，透不進去半點光。
仰頭猛灌酒，來不及吞咽的，沿着下颚全部沒入衣領，胸前濕了一小塊，夜風很大，嗚嗚咽咽。
随便擦一下嘴，陳落雙手撐在地上，身體後仰，擡起頭。
城市的夜空，幾乎看不見星辰，很仔細看，才能隐約瞧見幾顆，分布的很散。
但今天是農歷十五，月亮很圓，很亮。
陳落盯着月亮，一動不動。
忽的，旁邊傳來一聲貓叫。
工作人員放下貓，鏡頭随着陳落的視線，拍到一只小白貓。
陳落怔怔看一會貓，用零食逗它過來。
他把貓抱在懷裏，微微垂眸，掌心很輕地摸着貓咪的背脊，抿平的嘴角，終于有些松動。
過一會，他開始說話。
“今天，我媽又打我了，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從小就這樣，早習慣了，就是今晚稍微有點矯情，可能是滿十八了吧。”
“有點好奇有爸爸是什麽感覺，被家人疼愛，應該很幸福吧？”
“龍哥明天讓我去幫他做件事，不太想做。”
“她不知道在做什麽，我猜應該在治病救人吧，畢竟是那麽優秀的醫生。”
“如果我從現在開始，不再混了，認真找一份工作，能不能變得好一點，能配得上跟她做朋友？”
……
鏡頭裏，聞離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天臺，神色寂寥，只有一只貓陪着他，聽他自言自語。
鏡頭外，天臺站滿了人，大家目不轉睛注視他。
這樣的現場，對大部分工作人員來說，其實很難入戲的，找不到共情點。
但這會，大家看着聞離，見他低着頭，努力用輕緩的、漫不經心的語調跟貓說話，仿佛真正見到陳落就在自己面前，不自覺想到陳落的生平，心一點點揪起來。
有些女孩子，眼眶已經紅了。
這一場戲，不光對情緒掌控的要求高，對節奏把握、內心戲把握的要求也很高，一直磨了快三個小時，才總算過了。
随着張瑞一聲“過”，現場爆發了一聲：“恭喜殺青！”
顧倩兮作為代表，把花送給聞離，其他演員和工作人員圍上去，張瑞也被拉上去，攝像師幫忙拍一張合照。
拍完照，張瑞朝聞離伸出手，“你演得很棒。”
“謝謝。”聞離眼圈有些紅。
剛才拍那一段，他心裏其實很不舒服，因為陳落要強、逞強的人設，所以情緒得一直壓着，現在拍完，便抑制不住，湧了上來。
張瑞理解他還在戲裏，沒有走出來，拍拍他的肩膀，将他推往穆離越。
穆離越朝他張開雙臂。
聞離一腦袋紮進去，穆離越抱緊他，輕摸他的頭發，“沒事了，我在。”
大家并不笑話他。
這一場戲，确實是沉重的，跟前面出現陳落戲份時的一系列戲劇性的喜劇表演不同，特別走心。就算他并不是個“偉光正”的人物，也會為他動容，同情他的際遇。
聞離在穆離越懷裏靠了半晌，才退出來。
跟每個人都打過招呼，穆離越牽着他的手，帶他離開。
“去吃宵夜嗎？”穆離越傾身，替聞離系安全帶。
聞離搖搖頭，“沒什麽胃口，回酒店吧，你陪我睡覺。”
穆離越親了親他的臉頰，“好。”
回到酒店，有人認出他們，拿着手機拍照，穆離越緊緊牽着聞離，親昵的跟他說話，不在意被拍。
簡單洗漱完，聞離蜷縮進被窩裏，等穆離越上來，就八爪魚一樣，手腳并用，抱住穆離越。
吻了吻聞離的發旋，穆離越嗓音很輕，溫柔極了，“睡吧。”
聞離小幅度點下頭，閉上眼睛。
“晚安。”
“晚安，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 節日快樂！！！
比心~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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