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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雖然有皇上的聖旨, 但是在從江南返回京城, 韓司恩的行程并不是十分着急,甚至比他們來的時候速度還慢。

前來頒旨的內侍一開始以為韓司恩這是對皇上的大不敬,心中還打了各種小算盤, 盤算着自己要不要在回宮後把這情況告訴皇上。

不過在他們經過第一個縣城時,此內侍覺得自己關注點實在是錯了。在他們經過時,當地的縣令還算平和的迎接了他們。

而韓司恩在縣令派人把他們安頓好時, 頗為意興闌珊的說了句:“這個縣令看上去還算得民心,不算是個很差勁的官員。”語氣似乎頗為懊惱, 好似他正準備收拾這縣令, 結果人家沒什麽把柄讓他收拾。

內侍聽了這話,心中對韓司恩不由的肅然起敬,他覺得這個韓世子明顯的是抄家抄上瘾了,看哪個官員都不順眼, 都想把人給拎起來。

也不分什麽敵人友人了, 把該得罪的不該得罪的, 都給得罪了。他敢肯定, 現在有很多人燒香詛咒韓司恩去死。

對于這樣能被所有人都咬牙切齒的韓世子,內侍覺得還是值得自己敬佩的,畢竟普通人可做不到這點。通過這件事內侍也想通了, 關于這一路上韓司恩的任何情況,他還是要如實上報皇帝的, 至于那些推波助瀾的話他是不會多說了。

韓世子的仇人已經夠多了, 多他一個不多, 少他一個不少。至于皇帝聽了他的話,高不高興,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對于內侍內心的想法,韓司恩覺得這人真是在皇宮裏待久了,看什麽都不由的腦補一場争鬥大劇。他只是在看到這個縣令時,因為從這人內心深處知道他有些小毛病,不過總體不影響他是一個好官,随口那麽感嘆了句,然後這內侍就聯想了這麽多,還把自己未來的遭遇給想了下。

韓司恩在某些方面并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對于這內侍內心明哲保身的想法,他并沒有太過為難。世上的人千千萬,這種普通人最多,沒有太壞的心腸,也不會對誰都掏心掏肺的好,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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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司恩這一路走得雖然慢,但是沿途受到的待遇卻比來的時候要好。緣由自然是他在江南做的那些事傳遍了整個大周,很多人都以為他這麽慢慢騰騰的回京,是想在沿途在抄幾個官員的家,好在皇帝面前給自己添功。

京城內的官員在接到這個消息後,有站在末尾的小官向皇帝遞折子了,說韓司恩這是明顯的越職了,希望皇帝下旨前去斥責他,責令他立刻回京,不得拖延時間。

這些折子被皇帝摁下了,皇帝每天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沉的看着文武百官,尤其是對韓國公府有事沒事就諷刺那麽兩句,說韓家養了個好兒子,這話刺的韓卓和韓殊站在朝堂上滿臉通紅,渾身不舒服的厲害。

要不是為了五皇子姬懷,要維持韓國公府和大臣之間的間接關系,韓卓恨不得長期請假不上朝,讓韓國公府就此消失在衆人眼前。

而讓京城衆人驚訝的是,在離開江南後,韓司恩再也沒有惹出過什麽亂子。皇帝對此勉強臉色好看了點,而有些人則心思沉重了很多。

他們以為韓司恩貪戀功勞,于是特意犧牲沿途的一些小官,把他們的把柄主動送到了韓司恩手中,就等着韓司恩動手。只要這個韓世子敢動手,他們敢保證,皇帝回來就能把韓司恩的人頭給抹了。

而且這些小官犯下的都是實打實罪證,例如官商勾結,貪污殺人、強搶民女等等。他們還提供各種消息,讓人引誘那些受害人前去攔截韓司恩的轎子,讓他這個名聲大振的欽差為自己做主。結果,這些受害人統統都被韓司恩給毫不留情的無視了。

京城裏的官員這個時候看向韓卓的神色都變了,他們更加覺得皇上有句話說對了,韓卓還真生了個好兒子。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韓卓心裏的悲憤,他也暗中指使了人的,韓司恩不上當,他內心各種煎熬懊惱後悔,但是面對着衆位同僚,他又不能把心裏話說出來,只好默默忍受了。

不過這些日子中,人們從韓國公府下人那裏一直斷斷續續的打聽着消息,說是韓卓每次回到家中,因為韓司恩的事在家裏大發雷霆,然後抱頭痛哭,國公府老太太和國公府夫人都哭的不行。

京城隐隐流露出韓司恩和國公府衆人的關系并不是非常好的事情,韓卓甚至有次在自己屬下面前喝醉了,流着淚說韓司恩年幼喪母,自己對不住他,慣着他的脾氣秉性,讓他變成了現在無法無天的樣子。

這樣的事傳出來之後,韓卓在衆人眼中又沒有那麽可惡了,有那麽些人倒是漸漸的把韓司恩和他分開看待起來了。

有道行老道的人聽聞此事後,則在暗地裏表示,韓卓真是個老狐貍,即便是‘醉了’,說話也是滴水不漏,絲毫沒有說韓司恩做事有任何不對。因為他知道皇帝沒開口,他如果那麽說了,會引起皇帝的不滿。

不管京城的人怎麽想的,韓司恩還是離京城越來越近了。

在又一次讓随行的禁衛軍把前來告狀的人拉開後,韓司恩面無表情的命人繼續往京城走,留下身後滿是絕望的嚎嚎大哭之聲。

随行的禁衛軍對這樣的事,從一開始的難受到現在已經麻木了。他們一開始以為韓司恩會管這些事的,結果韓司恩并沒有管。有的禁衛軍心裏是非常震驚了,然後前去問韓司恩。

韓司恩聽了他的話,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問道:“你的身份是京城禁衛軍,這些事如果你願意管也是可以的,你為什麽不出面?”

那人當時說不出話了,他為什麽不出面?自然是因為他知道,他作為皇城禁衛軍,是沒有權利對地方事務指手畫腳的,如果被人抓住把柄,弄不好是要抄家的。

韓司恩當時只又幽幽的說了句:“我這個欽差是奉命前去查江南水患之事的,這些人哪個是江南的人?我又有什麽權利管這些事?”

前去問話的禁衛軍聽聞這話,陡然心驚,額頭出了一層冷汗,然後他默默的離開了。

随行的這些人中,很多人都是被家人送去當禁衛的,他們家庭條件不算差,也沒見過這麽多惡事。這些天跟着韓司恩,看到了地方的事情,讓他們很有感觸,很多人對韓司恩的抄家行為已經習慣了,甚至覺得這種行為讓人很解氣。

現在韓司恩突然不願意管了,他們一時都不大能接受,有的甚至覺得韓司恩也不過是如此。對于他們的想法,韓司恩一點願意關注的情緒都沒有。

不過一直随行回京的白書卻知道,韓司恩只是面上不管了,但是每次遇到這樣的事,他都會讓高風把當地官員的行為記錄下來,把他們犯下的罪證悄悄拿下。那些還有勇氣等待的受害者,高風會悄聲吩咐他們繼續等待,那些不想活下去的,高風會悄悄把人保護起來。

這些都是妥妥的功勞,高風自然願意這麽做的,他把收集到的證據快馬加鞭的送到了京城。韓司恩走的越慢,他遞給皇上的密折越安全。

白書覺得自己當初有句話說的是極對,韓司恩其實是個很心軟的人。他看人看的沒錯。

韓司恩自打離開江南就沒有和白書單獨說過話了,不過白書心底并沒有察覺這有什麽不同,而且對韓司恩的認同一直很高,就如同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那般。

在某種程度上,白書當真是執着、固執又單純的可怕。

歷經将近三個月的時間,韓司恩一行人終于到了京城地界。這個時候,他外祖母家的人早已經從邊疆回京了。

在京城的郊區,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還是頗為壯觀的。然後在走官道時,他們和長公主回京的隊伍撞在了一起。

長公主的兒子名為方佐,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心眼也極小。他們這一路上都在聽衆人讨論韓司恩,方佐向來得到皇帝重視,在邊關一言不合就找事實屬正常,但也沒有這麽嚣張的天天抄家,心裏對韓司恩有些嫉恨,還在想,等到了京城一定要讓韓司恩好看。

現在兩方撞在了一起,方佐看着韓司恩的轎子,心裏突然升出了一股惡念,心裏想要給韓司恩來個下馬威。要說方佐也的确有嚣張的本錢。

這長公主并非是太後的親女兒,但是在當朝皇帝登基時出了很大的力,甚至在當初為了給皇上找到個有力的幫手,主動下嫁給了一個相貌極為醜陋的邊關将軍方田。

方田出生并非富貴之家,入伍也是家裏窮的吃不上飯了,他人長得也不好看,耳大鼻塌小眼睛,大字又不識幾個,但是頗能打仗,是當時的常勝将軍。

長公主貌美如花,嫁給他則是因為這人頗得當年皇帝的寵信。

也因此,當朝皇帝和太後在成功後,對長公主頗為感激。這些年來,長公主随夫君一直在邊關,皇帝和太後每年都送去頗多的賞賜之物,以彰顯自己這麽多年沒有忘記她的恩情。

方佐惡念一起便止不住了,他在韓司恩按照禮儀上前和長公主說話時,眯着眼,突然從腰上解下鞭子,便直直的朝韓司恩臉上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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